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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

趙笙柯是嬌花照水的六姨娘所生,比起性格溫吞凡事不焦急的娘,她更喜歡事事搶在前頭,行事作風略急躁,每日除了和夫子學字繡花,更多時間用來琢磨求親者名冊上的內容,有不明白的地方或者心中郁悶就跑去“六丹閣”找六姨娘。

“最近兩日上門求親的,家徒四壁窮嗖嗖的也就罷了,身世擺在那呢咱不能要求過高,但走起路來兩條腿不好用走路直打晃是為啥?腿有病?這樣的明顯不該來,給包子都是浪費;還有這貌不驚人言不壓衆,尖嘴猴腮的,确定不是瘦過頭了?就算是以瘦稱美也太驚悚了吧?”

六姨娘端坐桌邊畫畫,她書讀的不多大道理不懂,也是個沒主見的,不然當初不會被爹娘送來給趙員外當妾而不懂拒絕,她放下毛筆,擡手摸摸女兒的頭柔柔一笑,“你所在意的都不适合你的年紀,別浪費過多時間,有空減一減身上的肉,比什麽都管用。”

趙笙柯癟嘴,臉上肉嘟嘟的,“姨娘,女兒在尋找經驗。”說罷揉揉肚子,今個兒确實吃多了,雪晴閣有很多精致點心,藕粉桂花糖糕她沒少吃。

六姨娘從繡着金線花紋的袖口取出帕子,擦掉她唇角沾的點心渣子,道:“你還小,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沒壓力就沒動力,沒動力就有可能當一輩子老姑娘,她才不要!

“姨娘,你為何能一直這麽瘦?”趙笙柯問出納悶已久的話,伸手摸一摸姨娘的腰,軟軟的,細細的。

“你爹的問題,你爹膝下的女兒都胖。”并沒打掉女兒胖乎乎爪子,六姨娘遲疑片刻,唯有給出這麽一個答案,“晚膳少用些,你會瘦的。”

爹你為什麽那麽胖!

以前并非沒控制過食量,包括她在內的趙府六個千金俱是每日只吃兩碗,期間忍住腹痛饑餓不吃點心,奈何經歷辛苦根本不管用,除了把人餓病看大夫。

趙笙柯明白姨娘意在安慰,自己更多的也是抱怨,找一人說說話而已,遂露齒一笑,“我盡量,有時間會過來和姨娘學畫畫的。”

趙府高門大戶,萬貫家財,但府中并非大的每人獨居一院,像雪晴閣是趙梯雪和趙之晴二人同住,不過趙梯雪嫁人之後,雪晴閣暫時只住趙之晴一人,趙笙柯的墨可閣則是和趙老五趙以墨同住。

趙以墨的生母是面容略顯清冷的五姨娘,随了五姨娘沉默寡言性子的趙以墨性子陰沉,平日很少和其他姐妹五人相處,經常跑去草叢捉促織或者其他蟲子玩,弄得衣裙髒兮兮,半點女孩子姿态沒有,被趙大太太和趙員外教訓了不知多少次。

趙笙柯從六丹閣一路走回墨可閣,一整日沒見趙以墨身影,猜測對方可能又去捉蟲子,那些蟲子都是又肥又圓,看着便讓人作嘔,也不曉得趙以墨如何下得去手,每次看到蟲子她都麻爪,偏偏趙以墨很喜歡用瓶瓶罐罐将一些長得古怪又惡心的蟲子裝回墨可閣。

同一座院子住着,幸好地方夠大夠折騰,不然她可不敢保證會不會将那些讨厭的蟲子瓶瓶罐罐丢出去。

精致小巧的諸英擡頭看一看天色,提醒道:“小姐,該去主院用膳了。”

“我知道,換雙鞋子,路上的泥巴太多鞋子都弄髒了。”趙笙柯提起裙擺,甩一甩鞋底上的泥巴,黏成一坨的泥巴被甩得一飛沖起,朝遠遠的方向砸去,砸進草叢。

“哎呀……”一聲,趙以墨抹掉砸到額頭而碎掉的泥巴,以跪着的姿勢噌的一聲從草叢站起,瞪眼道:“你吓壞了我的蟲子!”

別人的院子都是香氣撲鼻百花齊放,一片姹紫嫣紅,比如雪晴閣的牡丹月季,離得老遠便嗅到味道,讓人心曠神怡,偏偏到了墨可閣只見一片雜草叢生,肥肥的蟲子無數,招來一大群的蚊子在深夜嗡嗡直叫,咬人渾身盡是紅包,令趙笙柯再也不敢說來呀,你咬我這句話了!

同作為趙員外的減不掉一身肥肉的胖女兒,住在美輪美奂質量相差不多的院落,為啥其中的差距就那麽大呢?

趙笙柯拍掉朝自己額頭來啃的蚊子,頓住步子轉身朝雙膝盡是髒污的趙以墨看去,只覺太陽xue突突直跳,“比起所謂的蟲子,你更應該看一下額頭有沒有碰傷,有沒有迷眼。”

趙以墨手心裏躺着被一個重力捏死的蟲子,不吭聲了,直接進屋。

“鈴铛呢?沒跟在五小姐身邊嗎?”諸英目光一掃四周,打算從草叢裏再揪出一個出來。

“大概被趙老五支出去抓蟲了。”聳聳肩膀,彈掉袖子上兩側的灰塵,趙笙柯進屋換鞋。

諸英一瞬間擺上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五小姐極為能幹的專用婢女鈴铛上得了廳堂下得了竈房,翻得了圍牆抓得了肥蟲,如今不在,一身髒污打算沐浴換洗衣裙的五小姐豈非要拿她去頂崗幹活?寧可伺候十個六小姐不伺候一個五小姐,想想那閨房裏大堆大堆的瓶瓶罐罐就夠讓人頭皮發麻的,求助目光朝六小姐望去。

換好粉色繡花鞋的趙笙柯坐在榻上蹬蹬腳,鞋兩側繡着牡丹,察覺到婢女望過來的目光,她攤手,道:“自求多福,不想半夜被趙老五拿蟲子吓,你就別等她親自來找。”

被自家小姐放棄了!

諸英癟嘴,思及上一次不去五小姐房裏幫忙而半夜遭蟲子吓的不好經歷,她哭喪着臉朝屋外走,“視死如歸”地去隔壁。

每日早晚,趙府的一大群人都會聚向主院用膳,礙于人太多,用膳之際分兩桌,趙員外和妻妾一桌,六個女兒一桌,不過嫁走一個趙梯雪,如今五個女兒一桌,趙以墨因為經常抓蟲子玩的緣故每次用膳前都需要沐浴一番,遂過去的比較晚,大部分時候吃其他幾人的殘羹冷炙。

以趙府的錢財自然無需讓女兒吃剩下的東西,但趙員外氣趙以墨玩心重不聽話,不準婢女給重新準備膳食,打算對女兒進行敲打。

但很顯然趙員外的主意打錯了,趙以墨壓根兒不在乎吃的是什麽,能填飽肚子即可,更甚的六個閨女中她胃口最好,一頓吃三碗。

趙員外納悶,一向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的五姨娘怎麽就生出個刺頭?

中午在雪晴閣吃過點心的趙笙柯對着紫木桌上的一盤清蒸鯉魚流口水,思及六姨娘讓她少吃一些的話難免心生糾結,這都是肉,吃魚身上鮮嫩的肉長自己身上肥厚的肉。

趙以墨沐浴過後換件綠色齊胸襦裙,一身清爽,洗過的長發搭在肩上還有點往下滴水,手中長筷一夾,大塊魚肉落入她口中,一邊吃一邊咂嘴。

看別人吃才是最香的,趙笙柯膝蓋處衣裙被對方的頭發滴上不少的水,她微微側開身子,默不作聲夾魚肉吃,忽聽身側傳來一聲抽噎,喜歡飯桌上折騰人的趙老四又哭了。

趙老四趙寒婷為眉清目秀的四姨娘所生,随了四姨娘膽小怕事的性子,有事沒事喜歡飯桌上哭,一雙眼睛紅紅的哭成兔子,柔柔弱弱,手中帕子快要被絞爛了。

“咳……”趙員外假意咳嗽一聲,眼前的飯菜香味撲鼻,他卻如何都吃不下了,怕自己太過嚴肅吓着四女兒,他一團和氣地問,“為何又哭了?”

趙寒婷繼續抽噎,沒一會兒的功夫眼睛哭成個桃,她說:“娟娟病死了!”

所謂“娟娟”是趙寒婷養了好幾年的兔子,到年紀了也就老死,偏生她是個不開竅的,整日為沒有兔子作伴犯愁,偶爾吟幾句傷春悲秋的詩。

趙員外對動物毛發過敏,府中一向很少有小動物存在,奈何四女兒喜歡兔子,他沒少為這事兒頭疼,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死了娟娟,不想女兒郁郁寡歡食不下咽,難道要他派人再買回一只該死的兔子?

為了娟娟,趙寒婷不是第一次飯桌上哭,哭的趙府衆人心裏都不好受跟着郁悶,這飯還能吃了嗎?

趙寒婷雖然遇事往後縮為人懦弱,但用哭來抗議自己所不滿的事非常拿手,衆人一見她抹眼淚掉金豆豆必是好言相勸把人供祖宗板上,無他,不想整日被大水淹處于悲傷氣氛中,唯有把人哄開心!

趙以墨兩碗飯進肚發上的水尚未幹,她不想被影響心情還欲繼續吃,遂打個飽嗝兒道:“早上我就派鈴铛出去給你挑兔子,挑個肥的白的,夠你揉捏搓扁,趕緊把眼淚擦了,整日哭算個什麽事兒?”

“多謝五妹妹!”趙寒婷面上表情一瞬間由陰轉晴,由悲轉喜,破涕而笑。

“不謝不謝!”趙以墨随意道,內心卻在嘀咕,一大早的就派鈴铛出去買兔子,以鈴铛的辦事能力早在上午就能回來,如何拖至晚膳時辰還沒見蹤影?

趙老五把他這個對動物毛發過敏,一沾動物毛發就渾身起紅包吃藥難祛的老爹置于何地?還敢先斬後奏當家做主?趙員外的嘴角一抽一抽,到底是沒說什麽。

趙笙柯咬筷子,想說,比起墨可閣一片雜草遍地,趙寒婷的夏寒閣,空氣中充滿着一股動物糞便味,那味……今個她能少吃點,當減肥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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