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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莫天穹先拿起酒杯,繼着喝了一杯。從他喝酒的動作和神情中,可以看出這杯酒的價值。他不急着回答對大晉國求和的态度,可大家等的卻是心急。

莫天穹不喜歡去揣摩人的心思,但是,他卻能把人心控在手心裏。

久到大家以為他不會回答,想轉移話題的時候,他卻放下酒杯笑道:“不管是戰還是和,直接利益關系的人,是邊境的百姓。說到對邊境百姓的了解,我認為任将軍是最了解他們的人,任将軍對此有何看法?”

衆人的視線,随着莫天穹的話,全都看向了任将軍。

任将軍在朝堂上是主和的,這件事在場的官員都知道。可現在莫天穹又再次問了一遍,大家不明白他的用意。

任貴妃受寵,任家的權勢越來越大。可在朝堂上,任将軍和莫浩樓的意見,總是不統一。

大家心知肚明,無非是太子人選還沒定,任将軍之所以跟莫浩樓背道而馳,無非是借機威脅他,特別是一年前大晉國突襲邊境事件。

接鄰大晉國的邊境一向是任将軍負責的,那邊的将領也都是從他手中出去的,莫天穹剛接手那邊的時候,其中的辛苦和艱難,就算他不說,莫浩樓也非常清楚,正因為如此,他對這個弟弟,拒絕不了。

其實撇開繼承人這個秘密不說,莫浩樓也是中意莫森蕪的。他的子嗣不多,大皇子莫森翼今年十六,在他眼裏不夠有魄力;四皇子莫森思今年十三,娘家雖是官家小姐,但是底子不夠,加上他為人沉默寡言,在莫浩樓的眼裏,也是不适合太子的;五皇子莫森蕪雖然任性跋扈了些,但是為人君王需要膽識和傲氣,更何況,莫森蕪的背後有任将軍的軍權撐腰,作為帝皇,必須有自己的軍隊,所以在三個兒子中間,莫浩樓想選莫森蕪為繼承人。

當然,他也矛盾,任将軍太強勢,如果莫森蕪封為太子,他怕助成任家的氣焰。這莫家先輩們打下來的江山,他不能易主。

在這種情況下,他最想選的人,是胞弟莫天穹。只是,他有子嗣,如果選了莫天穹,就會落人話柄。而朝堂之上,支持李家和任家的人,怕是會聯合起來。

任将軍聽了,爽朗大笑道:“哈哈……老夫近一年來卧病在床,對打仗行軍之事都忘的差不多了,更何況是邊境百姓,我想還是王爺比我了解百姓的需求。”他把問題,重新丢給莫天穹。

一年前他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拒絕了莫浩樓的旨意,他是等着莫浩樓跟他談,卻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大晉國的邊境一向是他防守的,朝堂之上誰敢忤他意思,莫天穹這小子,竟然敢。

敢就敢呗,他等着看他笑話,只是這笑話……看的他腸子都悔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倚老賣老的說說我的看法。”莫天穹像是料到了任将軍會這麽說,“我國和大晉國雖未結兄弟之邦,但是這些年來,兩國也有買賣往來,且邊境一向相安無事。去年大晉國突襲我國,是他們毀了和平在先……”說到這裏,莫天穹又頓了一下,他看向任将軍,眼中,閃爍着只有任将軍看的懂的挑畔,“在本王看來,要保邊境百姓長久的太平,需擴大邊境的面積,這樣一樣,以防敵國下一次再突襲,不會直接傷害到百姓。”

“哦?那麽你的意思是主戰?”莫浩樓眯起眼,兄弟倆的想法,自然是相通的。

“哼。”任将軍冷笑了一聲,嘲諷道,“雖然這次是大晉國先送來了求和書,但是王爺在這一年裏也沒占到任何便宜,求和并不代表他們降服,如果真要打,到時候的結果,也是我們始料未及的。”

莫天穹站起,來到任将軍面前,又從侍者的盤子裏拿起酒杯,他親手給任将軍倒了一杯酒:“本王借皇兄的美酒來獻佛。”

任将軍卻是接過酒杯又放下:“老夫卧病一年,喝不得酒了,王爺心意,老夫謝過。”直接拒絕,不給莫天穹一點臉色。

莫天穹也不介意,他又拿起酒杯:“将軍喝不得酒是無妨,但如果行不了軍打不了仗,那麽……”劍眉輕佻,再次挑畔,“您握着軍權,等于瞎子看書,怎知……其中的顏如玉?”

“你……”

現場的氣氛,突然僵住了。

誰都不敢喘氣,深怕一不小心,自己遭了罪。

任将軍的話,大家都聽見了,是給莫天穹難堪,等于,給莫浩樓難堪。

莫天穹的話,大家也聽見了,雖然調侃,卻等于是要對方交出軍權,令人在意的是,這是不是莫浩樓的意思。

任将軍的臉色藏不住了,沉的十分難看。

“既然逍遙王如此客氣,老将軍就別推辭了,果酒養身,老将軍放心,明日朕放你假,準你不上朝。”莫浩樓笑着把話題轉移了。

“微臣尊旨。”

宴會散了

對有些而言,不歡而散。

散會後,莫浩樓朝莫天穹豎起大拇指。

莫天穹笑着揮揮手,轉身離開。

“天穹。”想了一會,莫浩樓出聲喊住他,并上前幾步。

“皇兄還有事?”莫天穹回過身。兄弟倆都喝了酒,酒氣有些濃,有些話需要些外在的因素才說的出口。

莫浩樓看着他,月光的青年,精瘦修長的身影,略帶幾分朦胧的眼神,一張俊美無雙的臉。他不盡感嘆,自己的胞弟,真的長大了。

“任老頭瑕疵必報,你當心些。”今日這宴會本來就是為天穹所辦,這已經在打任老頭的臉了,加上剛才,天穹又如此讓他難堪。

“謝皇兄關心,我就怕他不敢有動作。”軍權他握的太久了,任家的權勢造就了莫森蕪的無法無天……說到底,莫天穹自己也無法否認,莫森蕪傷了情天的手,這件事,他是記住了,且永遠的記住了。

所以這筆帳,他要算在任家的頭上。

“你這膽子……我一向不管你的事情,母後也由着你的性子來,可你到底是十八歲的人了,古語有雲,男人成家立業平天下,你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

莫天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一向笑的斯文,可這會兒咋一看,竟有幾分邪氣:“皇兄放心,若我碰到中意的人,定第一個告訴皇兄。”

莫天穹自己也沒有發現,他說的,是中意的人,而不是中意的姑娘。

離開禦花園的時候,被李總管攔住了路。

“李總管這會兒出現在這裏,是小情天又鬧了事?”莫天穹忍不住愉悅道。

“王爺英明,公子坐了一晚上,可就是不睡覺,太後沒法子,只得讓奴才來請王爺過去一趟。”

“這孩子性子倒是越來越壞了。”去辰鳳宮的路上,莫天穹笑着抱怨了句。雖然性子越來越壞了,卻壞的十分可愛。

到了辰鳳宮,果然見那孩子趴在窗口,不知在想些什麽。莫天穹揮手當衆人退下,自己則來到莫情天的背後,将那孩子抱了起來。

孩子先是一驚,随即乖巧的窩在他的懷中,身上的毯子滑了下來,掉在躺椅上。情天沐浴過的身子,有着淡淡的花香味。洗澡是宮女伺候着洗的,他是孩子,且不懂花瓣灑在水裏,并不适合男孩子,只是聞着味道還算喜歡的。

天穹抱着他放到床上,寬大的手摸了摸他的腳,竟然是涼涼的。

“怎麽就不睡?”拉過被子,蓋在他的身上。

“睡不着,我心煩。”小孩子小大人似的說話方式,令莫天穹笑出了聲。輕柔的嗓音,十分好聽。

“你能煩什麽。”莫天穹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先乖乖躺着,叔叔去沐浴,一會兒便回來。”滿身的酒氣,免得讓着孩子學壞。可是才轉身,衣袖便被人拉住了,垂眸,是孩子委屈的眼神,帶着水霧看着自己。

莫天穹自認性格灑脫,他抛不開身上作為皇族的責任,所以也願意去承擔。可是他這人感情很淡,卻不料有生之年,還有這麽個孩子,讓他想寵着疼着,也只想寵着疼着。

欺負過他的人,他一一記下。

“天穹叔叔,我不怕你髒,所以不洗澡也沒關系。”小孩的确是困了,只是想要他的天穹叔叔陪他一起睡,生怕他一松手,天穹叔叔就走了,一走,怕又是一年。

莫天穹覺得這孩子生來就是挑戰自己的修養的,他堂堂逍遙王,髒字能跟他占上邊嗎?

深夜,好不容易哄着孩子入睡了。莫天穹才拉開孩子的手起身。

“成魏,放出消息,本王想看小情天練字插花。”其中意思,不言而明。

“是。”

黑夜中,有身影在皇宮裏飛過,且消失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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