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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誤會

廟裏的氣氛,突然尴尬了起來。忘空等人本事出家人,也許未做到四大皆空,但也不會這麽斤斤計較。倒是對方,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又道了句:“出門在外,謹慎難免,話有得罪的地方,還請見諒。”先小人後君子,也足見對方不是故意的。

忘空微笑道:“可以理解。”

而後皇覺寺的人騰出地方,來到情天的旁邊。

原先開口要喝水的那人,見他們行為大方,忍不住好奇道:“武林大會在即,一般會出現在這裏的都是少林寺的師父,幾位既不是少林寺的人,不知是哪座寺廟的?”

忘空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不該說這人不上道。又或者說,對方是故意問的?但瞧着剛才他大大咧咧的說話方式,也不像。不過,忘空還是坦誠:“我等是皇覺寺的人。”皇覺寺的人,別說武林人士不敢動,就連朝廷的高官,也要禮讓幾分。

什麽?

人群有小聲的驚訝聲,再看他們的臉色,那個不是吃驚不小。

皇覺寺住持作為武林大會的主評之一,如果得罪了他們,對想要參加武林大會的武者而言,絕對不是好事。

“方才的事,抱歉抱歉。”既是皇覺寺的人,又不會參與武林大會,所以剛才的謹慎和小人之心,也就沒有必要。

“沒事。”忘空又何嘗不知道他們所想。轉過身,他不再繼續剛才他們的話題,“忘色,你先歇息,上半夜我來值班,下半夜換你。”

“是,師兄。”

“清字輩各位師弟,你們也歇息吧,這一路,你們探路也辛苦了。”

“是,師兄。”

也許是皇覺寺的名氣夠大,廟裏的那群人,竟然安靜的坐着,偶爾有幾句低語。這一晚上,過得特別安靜。

情天的睡眠很淺,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他從小都是一個人睡的,沒有娘親抱着睡覺的孩子,晚上又怎麽會睡的安穩。後來被太後養在皇宮裏,盡管有很多婢女照顧,又有很多侍衛守護,可是,他的淺眠一直沒有改善,倒是因為這個,這孩子特別喜歡懶床。

雖然廟裏很安靜,可大家好奇的餘光,卻沒有收起,都在偷偷看着,他們能确定躺在毯子上的是個小和尚,因為情天的頭露在外面,也就因此才覺得好奇。

入了夜,不知怎麽的,讓人心慌慌的。

“師兄。”原本歇息着的忘色突然睜開眼,一向平靜的雙眼,染上了緊張。

“嗯。”忘空點了點頭,師兄弟這麽多年,彼此一個眼神,都能明白彼此在的意思。

稍後,清字輩的四個武僧也警惕了起來。不知是他們,晚他們一些時進來的那幾個武林人士,也個個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黑夜下,會是什麽落幕。

頃刻間,一批黑衣人擁入。

“保護住持。”忘空擋在最前面,清字輩的四個武僧馬上擺出了陣勢。

而随着他的話,情天已經從被窩裏出來,小被子從他的身上滑落,接着是他有些朦胧胧的眼神,看着門口的方向。

“忘空?”雖然兩年來跟着玄空四海為家,可忘空很寵愛他,如此被人打擾睡眠,他是頭一次。

來着無聲無息,情天竟然能适時地醒來,忘空則有些驚訝,不過他随即回神。“住持放心。”

忘空的話在這雅雀無聲的廟裏,是有震驚的。一則是那群武林人士,他們知道忘空他們是皇覺寺的人,那麽他們口中的住持也就是皇覺寺的住持,只是沒想到堂堂皇覺寺的住持竟然是個小和尚。

而突然闖入的黑衣人見還有和尚在,只聽有人道:“撤。”接着,在衆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們迅速的離開了。

明明是暴風雨,卻奇跡般的什麽都沒有發生,可也因此,廟裏的人,包括皇覺寺的人,都無法平靜。

“忘空師兄,去把忘色師兄追回來。”更意外的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情天。

糟糕。忘空自責,竟然沒發現忘色追了出去。他這師弟,在他們刑堂裏,武功是最高的,所以忘色并不擔心,可是那批人來去如此有效率,是專門訓練過的,忘空也知道不好對付。

黑夜,看不清五指。

但是在黑夜中行動的人,動作卻非常敏捷。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聲音冷冽有質感,令人有種被獵物盯上的錯覺。

“是。”

既然對方發現了自己,忘色也不躲在暗處,直接出來。

兩人對視,一個蒙着面,一個大大方方的視人,誰也沒有先動手,但是,誰都感覺到彼此的武功之高。

“我等于少林寺并無仇恨,還請閣下回去吧。”是蒙面人先開了口。

少林寺?

原來對方把自己當成少林寺的人了,那麽剛才他們撤退,也是因為不想得罪少林寺?既然如此,忘空轉身,不是沖着皇覺寺來的,也就和他沒有關系。

見忘空這麽幹脆的離開,蒙面人倒是在原地留了一會兒,接着也轉離開。

“師弟。”忘空一路追趕而來,和忘色碰上,見忘色的氣息穩定,沒有打鬥過的痕跡。“他們呢?”

“師兄。”于是,忘色把剛才對方的話說了一遍。

“這麽說,他們不想和少林寺的人起沖突,那麽,是沖着那幾個武林人來的嗎?”忘空懷疑。

“我也是這麽想的。倒是師兄你,怎麽不留在廟裏保護住持。”廟裏雖然有清字輩的四個武僧在,情天不會有生命之危,但出門在外,總是仔細點好,何況情天的身份又如此特別。

“這會兒倒是說起我了,你呢?”忘空反問,“是住持叫我來的。”

廟裏的氣氛,因為那批黑衣人的離開,而一直繃緊着,大家誰都不敢說話,深怕一說話,就會打破努力維持的冷靜。

直到門口再有腳步聲傳來,那幾個武林人反射性的對着門口,做好了随時沖上去的準備。

不過,出現在門口的是忘空和忘色。

這會兒,大家嘆了長長的一聲氣,那繃緊的情緒松懈了,竟然雙腿有些打顫。

“住持。”忘色走到情天面前。

大家随着忘色的動作,視線看向情天,這才發現,這個小和尚坐在毯子上正在看書。有些詫異,這個小和尚從黑衣人出現到現在,竟然表現的如此平靜。

“嗯。”情天放下書,擡頭看向忘色。純淨見底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雜質。

作為刑堂的弟子,忘色見過太多觸犯了寺規的人,有的甘心受罰,有的知錯改了,也有的執迷不悟,可是,沒有一雙眼睛,像情天這般晶瑩剔透。小和尚本就長的标致,是那種少有的好看,配上這雙眼睛,這小和尚長大後,還在他是個和尚。

在他沉默期間,情天已經從毯子上起來了,他先是自己穿好鞋子。在他穿鞋子的時候,那幾個武林人發現,他竟然只用了一只右手,而左手,一只沒有動。

難道是?

“忘色師兄。”情天開口了,清晰中帶着點淡淡冷清的,不似一般同齡孩子的熱情和活潑。

“弟子在。”

“待天一亮,忘色師兄就回寺裏去吧。”

“住持?”忘色眼底露出驚訝,不解的和情天對視。

“我們今兒白天就能到北武林盟了,忘色師兄回去給幾位師伯和師叔傳給口訊,也省得他們一直挂心。”

“這……是。”雖滿心疑惑,可情天的話也有道理。

“那你且好好休息,明日趕路一個人要注意安全。”

“是。”

情天說着,轉身走向門口。外面還是黑的,黑的有些陰森,可是小和尚一步一個腳印,并不見他害怕。不只是黑,淩晨的北方更是冷,有種刺骨的寒意在裏面。

情天喜歡一個人獨處,這是從小到大的習慣。原本,這個習慣是可以改的,但還沒來得及改變,就被太後送到玄空這了。

情天每做一件都特別認真,所以,他跟着玄空心甘情願,為了他的奶奶,為了他的天穹叔叔。

他的出生是因為父母決定的,他進宮,是因為太後的意思。只有兩年前向佛祖許願,是他自己的意思。開始,就算是自己的意思,卻不是為了自己。什麽時候,他能為自己做件事情?

“住持。”忘空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接着忘空來到他的身邊,“住持能告訴我,為什麽要忘色師弟回去嗎?”

其實情天是知道忘空跟着自己的,只是忘空很安靜,情天也就由着他了。

聽到他的問題,情天的腳步停了一下,卻轉移了話題問:“你方才追着忘色師兄過去的時候,可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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