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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中元節後, 銜月宮中流傳着鬼嬰的傳說,在中宮皇後不明緣由地一病不起後, 鬼嬰作祟的流言越演越烈。

天壽帝得知穆皇後病倒的時候, 已是皇後省去晨昏定省的第四天, 平日帝後也不相見, 若不是天壽帝心血來潮想去看看皇後,恐怕還要再過一段時日才會知道皇後不好的消息。

“皇後生病, 那後宮如今是誰管事?”天壽帝問。

高大全低頭彎腰, 恭敬道:“回陛下, 六宮事務如今是憐貴妃在代理。”

瞧見天壽帝皺眉,高大全善解聖心, 又道:“這次不是憐貴妃擅作主張, 皇後病倒後, 玉京長公主每日侍疾, 無暇調查宮中流傳的鬼嬰一事,因此才請貴妃出馬, 徹查流言一事。”

“秾華為皇後侍疾?”天壽帝驚訝道。

“回陛下,皇後無子,免了晨昏定省後, 長公主擔心皇後孤單,又怕旁人照顧得不周到,每日天不亮就前往青徽宮侍疾, 昨兒更是直接搬進了青徽宮偏殿。聽青徽宮的宮人說, 長公主衣不解帶, 每日親嘗湯藥,比親女更像親女。”

“唉,秾華最是孝順……”天壽帝神色複雜。

“可不是麽,這宮裏宮外,誰不稱贊長公主一聲‘至純至孝’?”

天壽帝撐住桌邊,似要起身,高大全扶連忙擡住他的手臂,扶着他走向雕龍刻珠的玄色木窗。

天壽帝推開窗戶,看着一望無際的銜月湖和湖心泛舟的一個小人,說:“高大全,你可看得見那船上是誰?”

高大全眯眼一瞧:“奴婢瞧着,大約是四皇子。”

“是老四啊。”天壽帝輕輕道,說話如同嘆氣:“朕老了,若是以前,一定連老四戴的什麽玉佩都能看清。”

高大全低頭道:“陛下離半百都還差上幾年,離萬歲萬歲萬萬歲更是久着呢,若是按常人的理來算,陛下如今還只是個小嬰兒,談何說老?”

“萬歲萬歲萬萬歲……這種話,就不必說來哄朕開心了。”天壽帝嘆了口氣:“朕也是個凡人,凡人活到五六十,那就到頭了。”

高大全眼觀鼻,鼻觀心,靜靜聽着天壽帝的傾訴。

“朕知道自己才智平庸,時刻在心中警醒自己勿要忘記自己有幾斤幾兩。只有一件事,朕敢同天下人攀比——那便是朕的秾華,就是玉帝老兒來了,朕也敢說,他生不出比朕的秾華更好的女兒。”

高大全附和道:“陛下生的玉京長公主,自然天下無雙。”

“朕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便是秾華,朕這輩子最大的遺憾,還是秾華。”天壽帝沉沉嘆氣,神色哀愁:“朕的秾華,若是男子……”

高大全垂眸不語。

“若只是女子倒也無妨,老天爺為何不能對朕的秾華再偏心一點點,給她一具健康的身體呢?”天壽帝喃喃道:“秾華到朕懷裏的時候,又瘦又小,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別的嬰孩剛出生都是皺皺巴巴的,朕的秾華從小就不一樣,她像一團雪,朕是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心裏忐忑不已,生怕這小雪花熬不過滿月。反觀她的弟弟,不但比她大了一圈不止,還皺巴得像個猴子。要不是怕王妃……怕周嫔傷心,朕都不想抱他。”

“奴婢還記得,您抱了五皇子一下,迫不及待地就轉交給奴婢抱着了呢。”高大全道。

“太醫院說她先天不足,很難活過三十,朕也是看着她長大的,秾華的身子一年比一年差,朕看在眼裏,這心啊……”

天壽帝哽咽了,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蒙蒙的金色陽光照在平靜的湖面上,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天壽帝的眼中也泛着水光。

“陛下……”

“朕就怕她……萬一的時候,還沒遇上一個心上人。朕的秾華哪裏都好,就是太理智,拎得太清了……沒有愛過,也沒有恨過,不曾為什麽瘋狂過一回,她這樣……以後若是……該多遺憾啊……”

天壽帝徹底說不下去了。

他別過頭去,不去看朦胧中刺目的日光,高大全也默契地低下頭,不去看帝王顫抖的肩膀。

便是九五之尊也會有常人的憂煩,更不必說天壽帝這般處境的九五之尊,高大全伺候天壽帝多年,知道他的心結在何處。他心中的煩憂,不能對妻子說,不能對兒女說,只能對着他這位沒有根的人才能說道一二。

偶爾,高大全甚至會在心裏同情這位九五之尊,他雖身居高位,很多時候,卻活得比他這個太監更加困頓。

宣和宮裏沒了聲音,同一時刻,青徽宮卻鬧了起來。

“是我不争氣,叫父親擔憂了。”

穆皇後聽聞穆得和轉告的話,雙目含淚,泣聲道:

“還請哥哥代為轉告,修嫮并無大礙,只是近來睡不安穩,才會沒有氣力。聽聞父親前段時日也小病了一場,我日夜不安,只恨自己不孝,無法在父親身旁盡孝……”

“父親不想叫你擔心才瞞着你,不想你還是知道了……”穆得和嘆一口氣:“修嫮,你是父親唯一的嫡女,當初為了争這中宮之位,父親迫不得已才拆散了你和那姓蕭的小子,父親最大的心結便是你,時常與我說,這一輩子,唯獨對不起你……這麽多年了,你還怨我們嗎?”

穆皇後便是當初有千般埋怨,也早就在兄長愧疚的目光下消散了,想起年邁衰老的父親,她更是淚流不止。

穆世章每日上朝都會出入朔明宮,可是前朝和後宮之間的距離,卻比天南地北更遠,穆皇後入宮後,沒過過幾次快樂日子,她自恃穆世章的嫡女,處處以名門貴女的标準要求自己,又顧忌穆氏在宮裏的風評,不敢像侄女那般肆意妄為,每年只能在大型宮宴上,才能遠遠瞧見白發蒼蒼的父親幾眼。

她羨慕嚣張的侄女,羨慕自由的哥哥,她這一輩子,好像什麽也沒做,便這樣耗盡了。

每當午夜夢回,她夢起的總是出閣之前,被父親捧在掌心,如珠如寶呵護的日子。

“我不怨……”穆皇後哭道:“修嫮是穆家的女兒,自當為父親和哥哥分憂。”

穆得和滿面感動,眼含淚花,兩兄妹抱頭痛哭,好一會都沒說話。

陪着穆得和入後宮的妻子李氏翻了個白眼,坐不住了,人還端莊地坐在扶手椅上,眼睛卻活絡地給穆得和不斷打眼色。

穆得和咳了一聲,拍拍妹妹的肩膀,從李氏那裏接過手帕,按了按發紅的眼睛。穆皇後也接過心腹嬷嬷遞來的巾子,擦了擦眼淚。

“我來看你一次不容易,便說點高興的吧。”穆得和說。

“哥哥請說。”

穆皇後本以為他會說些家裏的好消息,譬如族中誰娶了新婦,誰辦了壽宴,誰料,穆得和說:“那姓蕭的小子去年死了妻,今年春節的時候,千裏迢迢從常德過來給父親拜年。這臭小子,外放這麽多年,還和以前一樣俊朗,怪不得當年把我妹妹迷得五迷三道……”

穆皇後不知他突然提起這人是為什麽,但她沒法像哥哥一樣随口玩笑,聽到最後一句,她已面色煞白:“哥哥,勿說了!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

“你怕什麽?”穆得和不悅被忽然打斷,說:“這裏的人,誰敢出去嚼我穆氏的耳根子?”

他冷眼往殿內一掃,唯二留下服侍皇後的宮人都吓得立馬跪倒。

“別這麽膽小,随口說說,誰敢拿我們穆氏怎樣?”穆得和轉過頭,安慰神色不安的穆皇後:“你可是當朝皇後,你父親,那是當朝首輔!”

他嘆了口氣,說:“當初父親送你入宮,就是看在你識大體,可是現在看來,你還是不适合這個位子,你啊,太識大體!”

穆皇後一愣:“哥哥是什麽意思?”

穆得和往殿門掃了一眼:“……我聽說,玉京長公主住進來了?”

“我沒有自己的孩子,無人侍疾,這孩子怕別人笑話我,每日都守在床前,我心疼她來來回回地跑,就讓她在偏殿住下了……現在她該在後廚看着我的藥呢。”穆皇後提起秦秾華,臉上露出笑容。

“你糊塗!”穆得和急道:“你讓她給你看着藥,不怕被下藥?”

“哥哥!”穆皇後不悅道:“不說後廚裏還有其他人,就說之後,每次藥端過來,長公主都會當着我的面親嘗湯藥,若藥裏有毒,豈不是第一個毒死的就是她?這幾日我病倒在床,全是長公主忙裏忙外,衣不解帶地照顧,別說我沒有親女,便是有,也不定如此!”

穆得和還想駁斥,旁邊的李氏用力按住他的手臂,他這才想起自己入宮的目的。

“……算了,随你吧,反正你在宮裏也呆不久了。”穆得和醞釀着感情說道:“修嫮,你覺得,和哥哥回家怎麽樣?”

“……什麽?”

穆皇後睜大眼,懷疑是自己産生了幻覺,否則,怎麽會聽見這麽不像話的事情呢?

“你在中宮,多年無子,想必過得也不快樂,與其這樣蹉跎青春,不如扔了這鳳印,去尋另一種你想要的生活。”

“……你說什麽?”穆皇後怔怔道。

穆得和幹脆開門見山,直截了當道:“家裏商量着,你既無子,占着這中宮之位也沒用處,如今更是因這宮務忙出了病,不如自請讓出鳳印,去遠離玉京的廟裏休養清修,那姓蕭的小子正好死了妻子,我在當地給他找個有肥水的官做,你們兩個屆時神仙眷侶,無拘無束,豈不快活?”

穆皇後呆愣着,不知該說什麽,不知能說什麽,一顆剛剛還火熱的心,此刻結了冰,撕扯着她胸口裏的筋肉一起往下墜。

“修嫮,你說呢?”穆得和沒發現她的異狀,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穆皇後張了張口:“我……”

門外響起敲門聲,玉京長公主的聲音出現在門外:“母後,秾華端藥來了。”

穆皇後匆匆擦了眼淚,說:“……進來吧。”

秦秾華端着盛藥的木盤入內,穆得和夫妻從扶手椅上起身,敷衍地向她行了一禮後,出言告辭。

“娘娘,微臣先前所說肺腑之言,還望娘娘考慮一番。”

穆得和離去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穆氏夫妻離去後,秦秾華先嘗了嘗藥溫,再親自服侍着穆皇後喝藥。穆皇後心裏想着事,喝藥被嗆,捂着嘴咳了起來。

“母後慢些。先用這擦擦嘴……”

秦秾華掏出随身攜帶的繡帕遞上,穆皇後接過後,推開她,別着身子咳了好一會才平複下來。

“母後好些了麽?可要叫禦醫看看?”秦秾華輕輕拍着她的背。

“不必了,喝得急了些,不礙事……這帕子,我叫人洗過再還……”

穆皇後說完,正要把帕子遞給心腹嬷嬷,繡帕上刺目的血跡讓她止住了話語。

那只抓着繡帕的手肉眼可見地抖了起來。

秦秾華立即起身:“我去叫禦醫。”

“等等!”穆皇後一把拉住她,神色緊繃:“不礙事……不礙事……許是上火了,不要對旁人說。”

穆皇後的手抓得她生疼,秦秾華只好安慰道:“母後若是不放心別人,便讓為秾華診治的周院使或上官禦醫來看,母後覺得呢?”

“不礙事……不礙事。”穆皇後搖搖頭,臉上浮出一絲倉惶:“秾華,你說,這宮中流傳的鬼嬰一事,會是真的嗎?”

“母後——”秦秾華柔聲道:“宮中有真龍天子,還有道門高人,便是有妖魔鬼怪,也萬萬不敢到這裏放肆的。”

“那這流言究竟從何而起?已經有許多人說夜裏聽過鬼嬰哭泣,這是不是……是不是宮裏冤死的嬰孩回來索命了?”

穆皇後神色驚惶,面色慘白,死死攥着秦秾華的手,如同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母後寬仁,沒做壞事,便是真有鬼嬰索命,也不會索到母後頭上的。”

穆皇後如遭雷擊,猛地縮回了手。

“母後?”秦秾華面露不解。

“沒什麽……我有些倦了。”她勉強笑道:“我想睡會,你也回去歇歇吧。”

“那母後好好歇息,秾華稍後再來看您。”

秦秾華為她蓋好被子,悄悄退出了寝殿。

聽到關門聲響起,穆皇後強撐着無力的身體起身,将染血的繡帕扔進了香爐。

只是一場小病,兄長就迫不及待地要她為侄女讓位,若是知道她開始咳血,豈不是……

此事,父親知道嗎?

還有哭泣的鬼嬰,是真的鬧鬼,還是有人暗中作祟?如果是真的鬧鬼……

穆皇後後背生涼,連聲喚道:“竹青!竹青!”

竹青快步走入殿內:“娘娘,奴婢在這兒……”

“快去把青徽宮所有地方點亮,這寝殿裏,再多留幾盞燈!”

竹青一愣:“娘娘,這天兒還沒黑呢……”

穆皇後罕見地發了火:“快去!”

竹青咽下異議,快步去落實她的命令了。

寝殿內又變得鴉雀無聲,穆皇後坐在床榻上,呆呆的,木木的,像一尊假人。

許久,都沒有眨眼。

……

秦秾華回了偏殿,結綠立即上前為她脫下外邊的大袖衫,又喚來宮人端水為她淨手潔面。

當初來銜月宮,她帶了烏寶喜寶,結綠碧琳,搬進青徽宮偏殿的時候,她只帶了結綠,其他人都留給了秦曜淵。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沒錯,結綠一人就能頂十人,有她在,生活上根本不必她操心。

“外邊怎麽樣了?”秦秾華問。

“回公主,各宮還算安分,憐貴妃也算規矩,這幾日都在調查流言一事。”

秦秾華提了提唇角:“她敢不規矩嗎?六宮都在看着,她想坐這中宮的位置,裝也要裝出些規矩來。”

結綠擦淨她的雙手,把帕子浸到水盆裏,擡頭說道:“公主,烏寶那邊傳了消息過來。中元節那日偷聽我們的談話的少年找到了。”

結綠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秦秾華聽完,笑道:“這麽說來,宮裏又要熱鬧了。”

“憐貴妃知道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麽折騰呢。”

“此事與我們無關,暫且不管。”秦秾華問:“兖王入京了麽?”

“已經過興和關了,明日應該就能到銜月宮。”

“兖王一回來,常年陪伴青燈古佛的沈賢妃就該出門走走了。”秦秾華端起面前冒着熱氣的枸杞茶,笑道:“……後宮,真要熱鬧起來了。”

當晚,秦秾華又去給穆皇後請了一次安。

穆皇後面色依舊蒼白,但比白日那會好了不少。她想請佛門高僧為宮中早夭的龍嗣誦經祈福,希望秦秾華來協理此事。

“秾華自當竭盡全力。”她笑着應下此事。

離開皇後寝殿後,她沐浴更衣,回到偏殿,發現案上多出一本手抄本,正好是她想讀很久的一本孤本。

“結綠,這是誰放到這裏的?”

她拿起手抄,回身卻發現偏殿裏空無一人。

“結綠?”

腰間忽然多出一雙手,将她高高舉起。

除了條件反射的那一聲“啊”外,秦秾華立即恢複了鎮定,毫不費力地叫出了始作俑者的名字:“秦曜淵!”

少年握着她的腰轉了一圈,讓她領會了十尺巨人的視野後,将她在羅漢床上放了下來。

“你怎麽不叫淵兒?”他不悅道。

“你吓阿姊,不罵你就是好的。”秦秾華白他一眼。

“你又不會被吓到……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認得我。”

長案另一邊空空蕩蕩,他不坐,偏要挨着她的肩膀坐下,原本寬敞的羅漢床立馬擠了,秦曜淵十分滿意這擁擠,右手穿過她腰間,低頭在她脖頸處嗅了嗅:“你洗澡了?”

“洗了。”秦秾華拿起手抄本,在他半幹的腦袋上輕輕敲了敲:“你來做什麽?這書又是哪兒來的?”

“路上撿的,送你。”

“撿的?”秦秾華翻開書頁,“那這扉頁,怎麽有個‘潇灑風流英明神武天之驕子秦曜泰’的簽名?”

“……不知道。”他理直氣壯道:“反正是撿的。”

從挑釁不成反被毆打的秦曜泰身上掉出來的。

然後他彎腰撿了起來。

不就是撿得麽?

至于別人是怎麽掉的,這不重要。

他把下巴搭在她肩上,說:“……你什麽時候才回來?”

“母後身體好了,阿姊自然就回來了。”

“她要是一直不好呢?”

“她會好的。”秦秾華笑道。

長案上有一張手寫的單子,滿滿一頁的字,全是名字和時間,秦曜淵随手拿了起來,一邊看一邊問:

“這是什麽?”

秦秾華笑了笑:“這是宮中早夭的皇子皇女的生辰和忌日。”

“父皇子嗣不豐,早殇的龍嗣中,未上玉牒的有十三人,上了玉牒的有兩人,出生前便已夭折的龍嗣更是數不勝數。”她意味深長道:“每個能在朔明宮活下來的龍嗣,不是自己有本事,就是身邊人有本事。沒有兩把刷子,做不了九五之尊的兒女。”

秦曜淵若有所思。

“你的頭發又是怎麽回事?”秦秾華問:“為何不擦?”

他不說話,晶石般剔透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切盡在不言中。

……都是慣的。

秦秾華找來一塊幹淨的長巾,讓他坐在羅漢床上,自己站在面前,輕輕擦着他一頭長發。

淩亂微卷的黑色發絲随着長巾的摩擦晃晃悠悠,少年眼中的星光也在明滅閃爍,他擡眸凝視為他擦頭的秦秾華,好像在品鑒什麽稀世珍寶似的,神情專注而認真。

秦秾華忍俊不禁:“有什麽好看的?”

“……就是好看。”

秦秾華逗他:“哪裏好看?”

逗弄往往都是相互的,但秦秾華忘了這一點,以為面對的還是小貓小狗,而非單手就能讓她動彈不得的神力少年。

腰上多出的雙手輕輕一帶,她就不由自主地撲向對方。

秦曜淵分明強壯有力,卻偏偏輕易被她壓倒。

她沐浴後随手挽的單髻如瀑傾瀉,鑲着寶石的金釵清脆落在羅漢床邊,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滾燙的鐵臂緊緊将她環抱,烏黑的發絲密密将他封鎖,二人陷于彼此的牢籠,四目相對,星月無聲。

她驚詫的面容映在少年深沉的雙眸中,不同于她一瞬的慌亂,他神色沉靜,輕聲回答她此前的問題。

“……哪裏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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