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6章

整整兩天, 秦曜淵始終昏睡,水米不進,秦秾華只能用打濕的手帕, 輕輕擦拭他幹裂的嘴唇。

在他體內盤踞的蠱蟲時隐時現, 上午時分, 他還燙得似火, 下午,他又冷得似冰。

結綠剛取下他額頭發燙的濕手巾, 欲換上剛從冷水裏擰出來的新手巾,秦秾華忽然道:

“這樣不行……”

結綠朝她看來。

“讓上官景福過來。”她道。

“公主……”結綠頓了頓, 道:“九殿下所中蠱蟲,恐怕禦醫也沒有辦法……若是讓人知道九殿下身上有狐胡的蠱,連帶着公主也會遭人猜忌。九殿□□質不同常人, 說不定……說不定他能自己熬過來呢?”

“我自會遮掩, 你把人帶來便是。”

結綠欲言又止, 端着水盆出去了。

不省人事的少年忽然發出含糊不清的呓語, 秦秾華坐在榻上, 彎腰靠近他的身體, 手心貼上他發燙的臉頰。

“淵兒, 阿姊在這裏。”

少年無意識掙紮的動作漸漸緩和了,臉頰和脖頸處暴起的蠱蟲卻依舊在肆行。

她想起少年曾唱給她聽的狐胡歌謠,一邊輕拍他的身體, 一邊哼出記憶中的曲調。

随着她的哼唱, 少年皮膚下的蠱蟲越游越慢, 直至靜止不動。除了蒼白面色和幹裂嘴唇,少年沉靜的睡顏好像真的只是尋常一夢。只是他這一夢,比常人來得更久,久到不知何時才是夢醒的時候。

“卑職上官景福,參見長公主。”

車外響起上官景福的聲音,秦秾華淡淡道:

“進來。”

輿車門開了,上官景福帶着車外一縷寒風彎腰走了進來。片刻後,車門輕輕一聲關閉,上官景福低頭不敢細看坐榻上的兩人,道:“公主身體有何不适?”

秦秾華看着少年面龐,手還停在他的臉上。

“……你對狐胡蠱蟲,知道多少?”

上官景福心中一愣,遲疑道:“卑職對蠱蟲所知甚少……至今仍未見過實物。”

“若是見到,你會如何?”

“……若是見到,卑職作為一名醫者,自然會全力研究其藥性藥理,以填補醫書中缺失的部類。”

“你過來。”秦秾華道。

上官景福遲疑片刻,邁腿上前兩步,離坐榻上的兩人只剩一步距離。

“……看吧。”

秦秾華收回落在少年臉頰上的手,片刻時間,黑色的浪潮再度翻湧。

上官景福看着那一條條游蛇般的東西,本能一顫,險些震落肩上所挎藥箱。

他瞠目結舌道:“這……”

“夜宴那晚,九皇子遭狐胡餘孽暗算,中了蠱毒。至今已是兩日水米未進。景福可有什麽辦法?便是無法除去蠱蟲,也要想辦法讓他用些流食才行。”秦秾華道。

上官景福第一次享受到“景福”的待遇,心裏一跳。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謹慎,故而垂下眼,恭敬道:“卑職可否為九皇子先診上一脈?”

“可。”

獲得允許後,上官景福小心摸上少年左手脈搏。

電光石火間,原本昏睡不醒的少年忽然扣住上官景福脖子,他用力之大,上官景福立時面容猙獰——

“淵兒不可!”秦秾華厲聲道,用力去扳他鎖着上官景福的手。

侍立一旁的結綠也上前幫忙,在秦秾華的斥責和發力下,少年的手終于從上官景福脖子上離開。

上官景福撲到一邊劇烈咳嗽,滿面通紅,驚魂未定地看着坐榻上雙眼緊閉的少年。

秦秾華拉起少年右手,用力握住,另一只手按住少年手腕,冷靜道:“上官禦醫——”

上官景福傻傻看着。

“快上去為殿下診脈啊!”結綠急道。

他這才回過神來,重新靠近坐榻。當他将三根手指按上秦曜淵手腕時,依然心有餘悸。好在,九皇子雖然昏迷之中依舊抗拒,但按着他手腕的長公主卻像自帶魔力,每一句帶着責備之意的“淵兒”,都能叫意識不清的九皇子下意識一滞。

黑色游蛇在上官景福指腹下拱起,他似乎感受到了活物自己的溫度。

他在觀察它,它也在觀察他。

收回診脈的三指後,他不知不覺滿頭大汗。

“長公主……卑職可否解開殿下衣服看看?”

秦秾華遲疑片刻。

“九殿下的脈搏着實有些奇怪,若不查個清楚,卑職不敢定論……”上官景福低頭道。

“淵兒昏迷前就不願旁人近身,換藥之事也是親力親為,我是怕……”

秦秾華看向身邊的秦曜淵,他的眉頭還沒舒展開,似是夢中也在不快。

她頓了頓,道:“你先出去罷。”

上官景福不明所以,謹慎道:“……喏。”

待他挎着藥箱走出輿車後,秦秾華俯下身,在少年耳邊道:“你要麽掐死我,要麽乖乖不動。自己選罷。”

說完,她伸手朝他衣襟而去。

在碰到他腰帶的那一刻,秦曜淵的左手風馳電掣般握住了她的脖子。

結綠變了臉色。

秦秾華面不改色,抽出他的腰帶扔到地上。

她道:“掐不掐?不掐就給我松手!”

片刻後,秦秾華脖子上的那只手畏畏縮縮地落了下去。

昏睡的少年嘴角下撇,仿佛剛挨了罵的小孩。

“有本事你就醒過來,裝什麽大尾巴狼。”秦秾華道:“等你醒過來,我饒不了你。”

她一把拉開他的衣襟,眼前出人意料的一幕讓她呼吸一滞。

少年的胸膛上,遍布小指長度的刀口。

快結痂的,沒結痂的,紅的,黑的,密密麻麻的刀口,爬滿他的胸口。

秦秾華屏着呼吸,将衣服兩邊從他肩頭褪下,少年肩頭,除了傷痕還是傷痕。

“公主……”結綠絞着雙手,一臉不安地看着她。

秦秾華顫聲道:“……拿剪子來。”

“公主……”結綠道:“看到這裏就算……”

“拿剪子來!”秦秾華厲聲道。

結綠頓了頓,轉身從一旁的小櫃子裏找出一把剪子,尖頭對準自己,小心地遞給她。

秦秾華拿着剪子,慢慢剪開少年兩臂的衣袖。

上臂,滿是刀口。

前臂,刀痕遍布。

這麽多的傷,他是什麽時候受的?

又為何受的?

已經結痂的傷口無一例外都是割傷,後來的新傷都是深入體內的刺傷,這麽多的傷……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傷?又為什麽不和她說,反而各種隐瞞?

秦秾華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事實,不由自主向他胸口上最大的黑痂摸去。

那是橫亘在心髒上方的一道疤,醜陋,扭曲,像一條大蛇。

在她手指就要觸摸到黑色大蛇的一瞬,嵌在傷口中的大蛇忽的一動——

“公主小心!”結綠撲了過來,一把拉回她的手。

少年胸口上躁動的黑色大蛇扭了扭,不動了。仿佛先前那瞬間的驚魂,是她精神過度緊繃産生的幻覺。

“你看到了嗎?”秦秾華啞聲問。

“……”結綠沉默不語,一臉為難。

秦秾華道:“……讓上官景福進來。”

烏寶在門外聽見,推開輿車門,對站在一旁的上官景福道:“上官大人,請吧。”

上官景福挎着藥箱重新走進輿車內。

別說秦秾華,就是見慣了這類場面的上官景福也被眼前景象震驚。

他很快回過神來,放下藥箱欲為秦曜淵處理外部傷口。當他一接近秦曜淵的身體,那些他眼中的痂,就在他眼前扭動起來。

上官景福便是做了再多心理建設,也不免被吓得後退一步,發白的右手緊緊攥着藥箱背帶。

秦秾華目光落在少年慘不忍睹的身體上,竭力保持平靜,淡淡道:

“……是這些蠱蟲,堵住了他的出血口。”

大的傷口下是大的蠱蟲,小的傷口下是小的蠱蟲。

他的每一條痂,都是蠱蟲化作。

“卑職……卑職想取一只蠱蟲,不知長公主……”上官景福道。

“如何取?”秦秾華擡眸。

上官景福想了一會,從藥箱中取出一根銀針。

“卑職可否一試?”

秦秾華點頭後,上官景福靠近少年身體,不料銀針剛一接觸黑痂,少年上身所有黑痂就一同暴動起來——

黑痂一動,原本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又開始湧出刺目鮮血。

上官景福趕緊收了針,不敢再冒然刺激秦曜淵身上的蠱蟲。

他神色凝重,從藥箱出取出一個小管,收集了一些從傷口裏流出的新鮮血液。

“不知平日是誰在服侍九皇子?”上官景福道。

“是我。”結綠站了出來。

上官景福細細交代了一些侍疾上的注意事項,又說:

“卑職此次随陛下行圍,未帶太多藥材藥具,只能先開一些藥來調理殿下身體。在回京之前,還要勞煩長公主盡量保證九殿下的進食。若是殿下喝不進藥,便找蘆管之類的中空物,輔助殿下進食。”

“蠱蟲一事便托付給景福了。”秦秾華道。

“卑職惶恐,必定全力以赴。”

“此事關系重大。”她道:“數個皇子接連出事,衆人難免人心惶惶,若是聽聞九皇子身中蠱毒,恐怕會生出許多謠言……”

上官景福立即躬身。

“卑職明白利害,一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秦秾華微笑道:“周院使再過兩年便要告老還鄉了……景福若是努力一把,說不定能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有為的太醫院院使。”

上官景福壓着內心激動,沉聲道:“太醫院人才輩出,卑職不敢恃才自傲,只願兢兢業業,守好本分,以報陛下和長公主恩情十之一二——”

“景福太過謙虛了,周院使數次向我誇過你。”秦秾華笑道:“聽聞你的家眷還住在北郊,尊夫人又新懷身孕,北郊流民甚多,尊夫人出行怕是有所不便。本宮在東市有一座院子,空着不住也是浪費,景福若不嫌棄,便收下房契,本宮回頭派人去府中幫忙搬遷。”

“……卑職慚愧……只能叩謝長公主之恩。”

先前的飄然立時被打入谷底,上官景福絲毫不敢造次,跪下磕了個響頭。

若是蠱毒一事洩露,別說自保,怕是連家眷也難逃一死……

他正要行禮告退,坐在榻上的長公主忽然問:

“周院使改了五日一服的方子後,本宮覺得身體好多了——”

“公主!”結綠急急忙忙道。

秦秾華視若未聞,道:“景福回去時,替我向院使道一聲謝吧。”

上官景福一愣:“卑職愚鈍——院使出的方子卑職也看過,但除了日服和隔日服……何時有過五日一服的藥方?”

秦秾華看向臉上一白的結綠,低聲道:

“……如此,是本宮記錯了。”

上官景福躬身退出輿車後,騎上車旁一匹小馬,往車隊後方而去了。

烏寶貼心關上輿車車門後,室內死寂一片。

馬車轱辘轉動的聲音和接連不斷的馬蹄聲從窗外傳來,車內燃燒的火盆忽的一晃,秦秾華臉上神情晦暗不明。

“我每隔五日吃的藥——”

每一個字,都如同在自己心裏割上一刀。

她聲音沙啞,尾音帶顫,然她面部神情,平靜自持。

“……就是他麽?”

撲通一聲,結綠雙膝跪下,面色蒼白。

“公主……”

“除了你……還有誰能經手我的藥不受懷疑?”

“公主……”

“他是如何說服你的?”她垂眸看向結綠:“……還是你說服了他?”

“公主,結綠——”

“既然廢太子和永樂公主之子送進了摘星宮,那麽回春殿裏的冒牌貨,又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公主……您說的是什麽話……”結綠滿臉驚惶,雙肩開始顫抖。

“福祿膏的源頭剛被查出,夕霧姑姑就及時懸梁自殺。”她看着結綠,面色平靜:“是誰洩露的這個消息?”

“公主……”

“完美的謊言,往往有三分真實。”她輕聲道:“夕霧姑姑在春回殿調換了雙胞胎之一是真的,換了秦曜安是假的;輝嫔在摘星宮誕下一子是真的,誕下秦曜淵是假的;輝嫔既然大費周章把生下的孩子同他人調換,又怎會放心那個嬰孩身邊沒有自己人看管?結綠,你說呢?”

“公主!”結綠含着眼淚,猛地朝秦秾華磕了下去:“結綠從來沒有傷害過公主,結綠願意為了公主去死——”

砰砰砰的磕頭聲響徹在輿車裏。

“……你願意為我舍生忘死是真的,效命于我卻是假的。”秦秾華道。

結綠磕得更加用力,黃莺一般嬌俏悅耳的聲音帶着哭腔,她哀求道:“結綠對天發誓,始終忠于公主,從前不曾做過對公主不利的事,日後也絕對不會,若是有人拿結綠威脅公主,結綠願意自刎當場!公主!結綠對您絕無二心,若有一句謊言,奴婢願意遭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死後淪萬劫不複地獄——”

“夠了。”秦秾華道。

結綠匍匐在地,嗚咽哭泣。

“你還不明白。”秦秾華道:“我和輝嫔是兩路人,你效忠她,便是背叛我。”

“可是……可是……”結綠擡起頭,眼淚從怔怔的雙眼中落下:“她是您的母親……”

“她是我的生母,不耽擱她利用我,害我——”秦秾華道。

結綠膝行上前,流淚道:“公主,陛下是不會害您的——您是她唯一的女兒,陛下從小就疼愛您,怎麽會舍得害您?他們保證過,會保護您,絕對不會傷害公主一根毫毛——”

“保護我的人是淵兒!”

秦秾華終于發怒。

“不是你所謂的暗衛,更不是穩坐幕後的罪魁禍首!保護我的人,是榻上這個用血喂我,用千瘡百孔的身體殺出重圍救我,自己卻昏迷不醒的人!她不害我,所以你幫忙,那她害淵兒,你就可以無動于衷?”秦秾華怒不可遏,胸脯急劇起伏:“你明知道他從前過的是什麽生活,怎麽能夠忍心,再讓他用血喂我?!”

結綠低下頭來,泣不成聲:“公主……奴婢罪該萬死……奴婢……奴婢沒有辦法……奴婢願意用自己的血,哪怕是用奴婢的心頭血……可是奴婢的血沒有用,奴婢什麽都做不到……但奴婢不能看着公主……一天天衰弱下去……陛下說……”

“我承認的陛下只有父皇一人——我的陛下從來沒有對你說過什麽。”秦秾華沉聲道:“我最後問你一次,我和輝嫔,你要站在誰的身邊?”

“奴婢只想站在公主身邊……”結綠哭道。

“你想好了再回答。”秦秾華努力平靜呼吸,親手将結綠從地上扶起。“我和輝嫔,日後必有生死沖突。你若想跟着輝嫔,看在從前的份上,我會送你平安離開,日後再相見時……”

結綠不等她說完,掙脫她的手跪了下去,她拼命磕頭,眼淚滴答滴答落下,打濕了面前的一小片地。

“結綠錯了……結綠錯了……您打我罵我吧,您怎麽懲罰都可以,您不解氣,就是殺了奴婢也可以……奴婢死也不想離開公主,公主……求您,不要趕我走……”

“你要道歉,不該對我道。”秦秾華道。

結綠只是哭着。

“……如果只有靠真心待我之人犧牲自己的性命才能為我續命。”她啞聲道:“我寧願到此結束。”

結綠雙肩越發顫抖,地上的水跡越來越大。

秦秾華鼻中發酸,她不看地上哭泣的結綠,強迫自己不去心軟。

“吵死了……”一聲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秾華全身一震,猛地轉身看去——

少年躺在坐榻上,虛弱地睜着眼睛朝她看來:

“……沒死就開始哭喪?”

秦秾華立即在他身邊坐下,想扶又不敢扶,他說了“死”,她也想罵不敢罵。忽然之間,小金狼變成了失而複得的小水晶狼,秦秾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眼神不對就讓他又睡了過去。

“淵兒,你感覺怎麽樣了?你想喝水麽?烏寶——”她揚聲道:“召上官景福過來!”

車門上映出的影子躬身道:“喏!”

站在門外提心吊膽聽了一路的烏寶為結綠松了口氣,解了匹小馬往車隊後方去了。

“你們……吵什麽呢?”秦曜淵睨着跪在地上,不敢靠近的結綠。

秦秾華沒說話,結綠也沒說話。

他伸出略微不穩的左手,攏了攏胸前衣服。

“你看了我,要對我負責了……”

秦秾華的目光落在他衣襟中透出的那道心上痂,心中又酸又澀,難過不已。他雖有意玩笑,她卻無法回應他的期待笑出來。

“殿下——”結綠調轉雙膝方向,朝着他重重磕了下去:“殿下——奴婢對不起您,奴婢願意接受一切懲罰,奴婢不求殿下原諒,只希望殿下能容我将功補過,讓我留在公主身邊贖罪——”

“……你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他沙啞道:“但是為了阿姊,你給我好好活着。”

“殿下……”結綠痛哭道:“殿下……奴婢不知道會變成這樣……他們只是告訴我,有人會帶公主出營地同輝嫔娘娘相見……奴婢以為……”

她泣不成聲。

“奴婢真的知錯了……再也不會了……”

秦秾華嘆了口氣:“你起來罷。”

結綠哭着不肯起來,滿臉羞愧悲痛,直到秦秾華硬把她從地上拉起。

“既然你打定主意留下,那麽,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老實告訴我。”秦秾華道:“你是狐胡人嗎?”

結綠剛一猶豫,對上秦秾華仿佛看透人心的視線,忙道:“是……我的父親是前朝的汝寧郡王。我因為沒有紫眼,父親不肯認我,将我逐出家門。也因此……躲過後來一劫。”

“除了你,輝嫔還有安插其他眼線在我身邊嗎?”

“奴婢不知有沒有其他人,應當是沒有了。”結綠擦着眼淚,抽噎道:“陛……前朝每次聯絡,都是不同的人,用虹膏自證身份。”

“你知道其他隐藏在朝政或後宮中的前朝餘孽嗎?”

結綠點了點頭:“奴婢知道幾個宮人……”

“你把名單列出來,交給烏寶,他知道如何去辦。”

“是……”

“最後一件事,你發誓不對我說謊。”

“公主請問,結綠一定不說假話,若說假話,就叫我——”

秦秾華道:“就讓我死後堕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公主!”結綠瞪大蓄着眼淚的眼睛。

秦秾華身後的少年也猛地拉住她床邊的手:“秦秾華——”

她毋庸置疑地看着結綠,堅定道:“發誓吧。”

結綠看了眼神色執着的秦秾華,又看了眼又氣又怒的秦曜淵,最後,弱聲道:“結綠發誓,若是今後對公主有一句假話,便叫結綠和公主一起,死後堕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淵兒身上的蠱蟲,會危及他的性命嗎?”

秦秾華的問題讓結綠臉上的不安散去了。

“公主放心,殿下身上的蠱蟲,是狐胡秘寶‘乾坤蠱’,和紫庭親軍所用福祿膏不同。”

她說:

“歷來……只有狐胡太子才有資格使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