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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三生(十五)

“別怕,那是陣法在自我修複。”微生清儀聲音冷靜,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摟着納蘭的腰肢不放。

跟普通的陣法不同,從上古流傳下來的陣法大多具有靈性,跟修士的本命法寶一樣。而法器一旦有了靈性,就會生出劍靈器靈一類。九極八陣也不例外。

那漩渦将星空吞噬之後,很快化作一團黑霧,黑霧裏噼裏啪啦靈力作響,仿佛雷雲一般。很快,霧氣逐漸抽條,變成一抹沒有五官卻有四肢的人影。

是陣靈!

納蘭顧不得腰間的那只手,握着長劍的手指發白,聲音發緊,“這陣靈沒有意識?”

陣靈沒有意識,只有兩種原因造成。一是陣靈誕生之初遭到了重創,在修複過程中意識崩潰;二是這九極八陣還不完整卻被人硬生生地催動完整,導致陣靈在錯誤的時候誕生。

可不管是哪種原因下誕生的陣靈,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自我修複也是極其危險的。一個不小心就會陣法暴動。

納蘭研習陣法多年才知道這些隐秘,微生清儀卻是拜入北流宗破妄神君門下才學的陣法,自是不知道其中利害。

他抿緊薄唇擡眸去看身後的微生清儀,手指緊了又緊,最終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以破妄神君的身份,是不可能害微生清儀的,其中定有什麽誤會。

“怎麽了?”微生清儀察覺到他的目光,低下頭問。

納蘭搖頭,“你請我來,就是為了觀陣靈如何自我修複?”

“是,也不是。”微生清儀低低笑了起來。

納蘭正疑惑他的話,那邊修複中的陣靈突然躁動不安起來。四周漆黑的夜幕被突如其來的靈光照亮,萬道金光中,漆黑的夜幕仿佛起了皺褶一般,一點點掉落下來。

夜幕後面是一片銀白。銀色的流光将陣法裹得嚴嚴實實,只有熒光大小的光點四處飄蕩。

腳下有漣漪蕩開,一圈一圈。納蘭低下頭,看見一朵巨大的冰蓮在水幕底下緩緩盛開。

“這是上三品明世冰蓮,名曰“七寶琉璃”。”寂靜了不知多久,微生清儀的聲音在耳廓邊響起,低沉飄渺得仿佛從陣法外傳來。

話落,那冰蓮“砰”的一聲碎開,化作點點霜雪,将水幕覆蓋。

靈光散去,又是一片黑暗。

一道星芒從腳下劃過,仿佛信號一般,十幾道流光接踵而至,劃破黑暗,又隕落在黑暗裏,星芒消失的地方點點火光突然出現,那斑駁得好似霞光的色彩點綴在黑暗裏,美輪美奂。

“這是光與暗,世界由此而來。”微生清儀話落,星芒火光盡數消失,又有無數光圈落了下來。

光圈破裂開的聲音細不可聞,化作朵朵帶着靈光仿佛火焰盛開的花朵,盛開在水幕上。

“可看出什麽?”他低聲問,聲音很是溫柔。

微生清儀本對陣法毫無興致,他催動九極八陣,只是為了讨醉心陣法的納蘭歡心罷了。

否則他一個劍修,還不知道怎麽讨心上人歡心。想到臨行前師尊的叮囑,他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不以為意。

納蘭目光落在那些火焰一般的花朵上,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陰陽颠倒,五行兼融?”

微生清儀心底喟嘆,真是太聰明了,只看一眼便知道了陣法最深處的秘密。而他之所以能知道,還是當日師尊将九極八陣給他時所說。

“不錯,這九極八陣之所以晦澀難懂,是因為它跟別的陣法不同。一般的陣法僅是在五行生克九宮方位的基礎上布成,遵循的是陰陽結合生生不息之道。而九極八陣,恰恰反其道而行。”

微生清儀不知何時走到了納蘭面前,他伸出手,眼底帶着讓人看不懂的情緒,誘惑般壓低聲音,“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納蘭看着他,仿佛被蠱惑一般擡起手。

兩手正要相觸,一道帶着強烈殺意的劍光襲來,破開陣法上的層層結界。

隐在水幕下的陣靈感知到有敵來襲,靈力剛剛暴動,便被接重而至的萬道劍光給徹底壓制。

仿佛夜空被人從外面劃開一道口子,劍光散去之後,外面絢爛的雲霞清晰可見。

“不知是哪位前輩駕臨?”微生清儀目光一冷,他左手掐訣,正要收回陣法,卻見四周夜幕如同幕布一般,緩緩聚攏在一起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遠遠的墜向隔海相望的瑤華宮。

彩色錦織般的霞光被沖散,暈染在棉絮狀的雲海上,好似桃色染就一般。

坐落于海西壯麗巍峨的宮殿一角點綴着由深及淺的落日餘晖。柔和的光線清清淺淺的灑在海面上,将本就波光潋滟清澈見底的琉璃海襯得仿佛美玉一般。

神色冰冷的俊美修士立在殿閣上方,衣袍獵獵作響。他微側着頭,目光幽沉,擡起的右手掌心上散發着藍白色火焰的光團正是微生清儀來不及收回的九極八陣。

淡淡霞色落在他身上,光與黑暗交接,讓納蘭予整個人看起來無情得可怕。

納蘭在看清瑤華宮上方的修士是納蘭予後,瞳孔忍不住緊縮起來。明明他與微生清儀之間是再正常不過的論陣道法,被對方冰冷的目光一看,卻仿佛做錯一般。

納蘭低下頭,抿緊薄唇。

微生清儀卻松了口氣,還以為是哪個不出世的老怪物途徑搖光城見到九極八陣想要殺人奪陣,不想卻是心上人的生父。

他穩了穩心神,恭敬地作揖開口,“見過搖光城主。”他态度不卑不亢,試圖留下個好印象。

那邊納蘭予看了兩人許久,收回視線,“九極八陣?破妄神君參悟的上古陣法?”他音色沉冷。

“是,城主也對這陣法感興趣?”微生清儀問。

納蘭予神色沒有變化,五指收攏,将不斷掙紮的九極八陣化作黑霧消散,“千流,過來。”

納蘭手中的長劍争鳴一聲回了卷雲袖中,他長睫微顫,“是,城主。”對于納蘭予,他恭敬中始終帶了幾分懼意。

微生清儀目光猛地一沉,“城主這是何意?”

納蘭予卻是極其冰冷的看了他一眼,“等破妄神君到了,我再同他好生請教一番落海城的教養。”

漫天雲霞皆被席卷而去,徒留一片淺淡的雲色。

太華宮,納蘭予的寝宮。

“見過城主,殿下。”看見面色冰冷的納蘭予從長廊盡頭走來,納蘭跟在身後,宮殿外的侍衛猛地下跪行禮。

“全部退下。”納蘭予腳步不停。

“是!”侍衛們右手上擡,落在心口處一禮後退了下去。

太華宮一向清冷,殿內擺設寥寥無幾,仿佛無人居住一般。

納蘭看着腳下冰冷光滑的白玉磚,正要開口說話,手腕卻猛地一緊,再反應過來時,整個人被掼到了雲榻上。

他後背撞到圍屏,疼得蹙緊眉頭,連散落在榻上的烏黑長發都無暇理會。

“城主?”他不解地擡頭,似乎想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動怒。

納蘭予站在榻邊,側着頭看他,“從今日起,你就呆在這太華宮裏,沒有本君的命令,不許踏出宮門一步。”

納蘭站起來,散開的微卷的烏黑長發落在衣襟長袖上,更襯得黑白分明美得驚心動魄。

“城主要禁我的足?這是為何?”無緣無故的,就要将他軟禁在宮殿裏?

“未修複完整的九極八陣你也敢進,可見是翅膀硬了。”納蘭予答非所問,音色還是一貫的沉冷。

納蘭自知有錯,抿緊了唇,“……千流知錯,讓城主擔心了。”

納蘭予,“過兩日便是天祭,仙門弟子散修一衆都會前來觀禮,你待在這裏,也好早做準備。”

不等納蘭開口,他又加重語氣道,“千流,天祭很重要,想要奪取禦海珠的不止水族。”

納蘭張了張嘴,低下頭,“千流知道。”

“微生清儀的來意不用我說你也明白。”納蘭予幽暗的瞳孔裏閃過一抹殺意,很快轉瞬即逝,“離他遠一點。”

“是。”

走出殿門,早已等候多時的道醫迎了上來,聲音恭敬,“城主,已經準備好了。”

納蘭予站在長廊上,負手而立,“确定了?”

道醫面色冷靜,“以上次的藥量來看,清熱期确實是這個月。”

“什麽時候?”納蘭予聲音低沉。

“……二十二天後。”道醫深深地低着頭。

“時間太長了。”納蘭予沉吟片刻,“我等不及。”

道醫心底更畏懼了,“是,屬下知道該怎麽做。”

歷時兩個多月的海神祭祀大典終于要迎來最後的天祭。在天祭這日,整座搖光城張燈結彩,挂滿各式各樣的燈籠,連淺海區域也布滿畫船,熱鬧至極。

這是無盡海唯一不宵禁的夜晚,因此這一日剛晨光微曦,前來搖光城求學的學子便按耐不住從道場裏跑了出來,試圖今晚一醉方休。

正當所有人準備着天祭所需祭品的時候,在絢爛的霞光中,一輛白玉馬車穿過雲層,踩着霧狀的玉帶緩緩駛來。

金烏懸空,也不及這白玉雕刻的馬車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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