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這幾天，呂鋆峰一直心驚膽戰，他總感覺自己身邊好像多了一雙無形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的一舉一動，晚上沒辦法，他不敢一個人睡，只能開着燈，整夜整夜熬着，直到他困到不行才可以睡過去，本來他叫了同學過來跟他一起住，不過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陪了呂鋆峰兩天，就因為接了工作的關系，還是搬回自己宿舍了。
每天早上總能看到呂鋆峰頂着黑眼圈起來洗臉刷牙，朱戬和查傑也有些過意不去，又不知道該怎麽幫他，這天早上，查傑一眼看到了倒在沙發上的呂鋆峰，胸口還在起伏，電視還沒關，應該是昨晚看了大半夜才睡過去的，他端着水杯湊過去看了一下，“糟糕……朱戬，你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朱戬還在刷牙呢，叼着牙刷從衛生間裏跑出來，“大峰終于暈倒了啊？！要叫救護車嗎？！”
“不是，他印堂發黑，眼角發紅……摸着好像還在發燒……最近可能是真的不太好了……可惜，我不知道該怎麽幫他，他身邊的那個鬼也一直沒有出現過，你有什麽感覺嗎？”查傑扶着他的腦袋看了一會兒，“他最近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恐怕身體就真的要出事了……”
“我沒感覺，你肯定也沒有吧……那怎麽辦？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朱戬從屋裏找出條毯子給呂鋆峰蓋上，又去衛生間弄了冷毛巾幫他蓋在額頭上。
“嗯……看看吧，可能是他那天被吓怕了，一直沒安心，一會兒出去給他買點朱砂放到枕頭下面吧。”查傑現在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嗯，好，就這麽辦吧。”一說起朱砂，朱戬又想到了他和阿離最初相遇的那個時候，呂鋆峰也是買了包朱砂回來，但願這東西真的有用吧。
查傑看了一會兒，如果他還是慕容離就好了……他只要這樣一想，頭就開始疼了，強忍着疼，他閉上眼睛，将精力和意識集中到自己的指尖上，就像他還是慕容離的時候一樣，然後……朱戬就看着查傑把手指放到了呂鋆峰的額頭上，指尖竟然閃出了點點紅光。“阿離？！”
“別這麽叫我……我頭疼……”查傑的聲音帶着淡淡的鼻音，他已經不是慕容離了，不可以再像慕容離那樣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力量，他猛地松開手，靠在沙發上喘着粗氣，“不行……我做不到了……當人就是這麽麻煩……”在他還是一縷幽魂的時候，那些能力在使用的時候，沒有肉身約束，随心所欲多了，現在有了肉體，只覺得要使用這種力量，比去操場上跑三圈都要費力氣。
“那就別試了，大峰不會有事的，你休息一下，頭還疼嗎？”朱戬看着他臉色發白，額頭上大汗淋漓，一直皺着眉頭，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我沒事，歇一會兒就好了。”查傑癱在沙發上懶得再動彈，自己現在并不适宜做這些，他現在終于能感受到，身為一個凡人，能力是多麽卑微，以至于原本輕輕松松就能辦到的事情，現在已經需要外力了。“你還是給他買朱砂吧……”
“好，一會兒我就去，你先休息吧。”朱戬去衛生間快速完成洗臉刷牙的步驟，套上衣服鞋子就出門了，除了買朱砂，他還要買早餐呢。
呂鋆峰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慢慢睜開眼睛，剛剛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紅色？！“啊？！人呢？！”屋裏一個人都沒有，正在他心驚肉跳的時候，查傑從屋裏出來了。
“你今天上午發燒了，一直在睡覺，朱戬出去了，你怎麽樣啊？”查傑看着他眉心的黑氣已經消退了一些，拿着毛巾給他擦去朱砂，“給，朱砂，你這幾天戴在身上吧。”查傑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玻璃瓶子，裏面放着紅色的朱砂。
“謝謝啊……”呂鋆峰握着那個小小的玻璃瓶子，扯開上面的紅繩直接挂到脖子上，“我昨晚好像又夢到什麽東西了……”
“我們起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在這裏睡覺，還發燒了，藥都給你買了，你一會兒記得吃啊。”查傑把藥放到他面前，又去廚房給他盛了一碗粥。“吃吧，吃飽了吃藥。”
“嗯，謝謝你們，不過……你們真的什麽都沒看到嗎？”呂鋆峰從沙發上慢慢坐起來，現在不發燒了，身上還是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他拿着勺子慢慢喝粥，小心地觀察着周圍。
“真的沒有，我們兩個起來的時候都已經八點多了，這個時間，也就算有鬼，應該也不在了吧？”查傑看着客廳裏面明亮的陽光，其實呂鋆峰選的這個地方不錯，睡覺确實比卧室更安心一些，晚上有月光，白天有陽光，只要有光在，總能讓一些鬼類無所遁形。
“也對啊……不對！我那天就是下午見鬼的啊……哦，對了，我那天拉着窗簾來着，屋子裏特別陰暗，看來以後不能這樣了。”呂鋆峰扶着腦袋，暗道自己可能真的是在作死了。“帶着這個真的有用吧？”他揪出領子裏的朱砂瓶子，反複對着陽光看着。
“有用，當初小芽就是因為拿下來沒戴在身上，才被山魈吃了的。”查傑碰碰那個小小的玻璃瓶子，“別說是山魈了，我以前是慕容離的時候都怕這個。”
“那就好，那就好，看來這東西不能離身了。”呂鋆峰把瓶子重新收好，趕緊吃飯。
傍晚的時候，朱戬終于回來了，除了帶晚飯，還順便把趙志偉帶回來了。
“哇——幾天不見，你怎麽不人不鬼的？！”趙志偉一進門就看着沙發上癱着的兩個人，呂鋆峰臉上面無血色、嘴唇發白，印堂本來消下去的一抹黑色又重新浮了上來，這要是穿一身白衣出去，真的以為是鬼呢！
“別提了，被吓得。”呂鋆峰吃過了感冒藥，更加精神不濟，他現在恨不得一天睡上24個小時，這樣就不用一直心驚膽戰了。
“看來是真的出事了……這小臉兒白的，跟抹了粉似得……都不跟我鬥嘴了，你這讓我怎麽說話啊。”趙志偉搖搖頭，自己搬着凳子坐到他旁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朱戬跟我說你發燒了，沒事吧？”
“退燒了，沒事了。”呂鋆峰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竟然從趙志偉的身上聞到了一股血腥氣，“唔——你身上有味道！你剛剛做什麽去了？！”
“出現場……”趙志偉脫了身上的警服外套，去衛生間洗洗手，“這下好點沒有？”他慢慢靠近呂鋆峰，欲言又止的。
“嗯，好多了……”呂鋆峰把鼻子湊上去聞了一下，味道是少了很多。“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啊？”
趙志偉看看朱戬，“我現在跟他說這個合适嗎？”
“你不說，他早晚也要知道的。”朱戬點點頭，直接靠着查傑坐下，“大峰，有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訴你……”
“呂伊伊死了啊？！”呂鋆峰一下從沙發上直起身子，眼睛瞪大了看着他們，“快說話啊！”
“不是呂伊伊死了，是你的一個朋友死了……朱戬說，就是前幾天給你游戲光盤的那位……”趙志偉從懷裏掏出幾張照片遞給他，“這是當時的現場照片，他……也是跳樓自殺的，死前正在玩游戲，朱戬說，你們都玩過，而且……這個游戲讓你見鬼了，真的？”
“如假包換！比鑽石都真！”呂鋆峰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只是拍了辦公室的照片，還亮着的顯示器上面，确确實實是那個末日游戲的畫面。“他……他怎麽會自殺的？！死亡時間呢？！”
“早上五點，從他的辦公室直接開窗戶跳了出去，他的辦公室在九樓……”趙志偉收回照片，“我查過通話記錄，他之前跟你有過通話記錄，而且還有一件事，你們知不知道，張學貴之前也在這家公司工作過？”
“不知道……這個我們并不清楚。”朱戬直接搖頭，他們平時除了上課會見面之外，平日裏并沒有多餘的接觸了。
“呼……照這個情況來看，可能有需要你們幫忙了，所有的顯示都是自殺，但是我依舊覺得，應該是……那種東西作祟了。”趙志偉把照片收號，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巧合事情？！“呂伊伊還沒醒過來？”
“沒有……我那天在游戲裏面看到的，就是呂伊伊殺了張學貴，可是她跟我朋友無冤無仇，又沒有接觸，殺他幹嘛啊？！”呂鋆峰揪着頭頂的頭發，他都要瘋了，先是呂伊伊，然後是張學貴，接着又是這位朋友，“我難受……不行，志偉，你要留下來陪我！”他胳膊往趙志偉的肩上一搭，賴上人家了。
“我？！朱戬說你被鬼吓到了，這幾天睡不着覺，看來是真的啊。”趙志偉湊近了也能看清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照這樣子看，确實有幾分被鬼纏身的樣子，“你到底看到了什麽啊？”
“呂伊伊跟張學貴争吵，然後他們一起上了屋頂，張學貴被呂伊伊控制着跳了下去，還有……還有那些手，好多的手……”呂鋆峰這幾天不斷在做着噩夢，夢裏，他幾次站在了醫院的天臺上，往下望着，好多慘白的手在向他打招呼，有個聲音不斷在他耳邊飄蕩——“跳吧，跳下來就好了，世上再也沒有痛苦了……”呂鋆峰每次聽着那種聲音，就好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一樣，暗示着他從那裏跳下去算了，“然後我就從夢裏醒過來，我不敢，我還有家人，還有朋友，憑什麽就被它們迷惑跳下去了啊？！”
“說得好，要是大部分人都這麽想，就沒那麽多自殺的了。”趙志偉看他現在好像有了點精神，“你能不能再把自己知道的多描述一下啊？你這個朋友……我看你們似乎也不是經常聯絡的樣子啊。”
“我們是網上認識的，都是游戲愛好者，他說自己在游戲公司當美工的，以前經常聊天，前幾天他找到我，說有一款新游戲可以拿來試玩一下，我就去拿了啊，拿回來剛裝進電腦裏面，我就見鬼了……”呂鋆峰能告訴他的不多，自己跟朋友也只是泛泛之交，“我們平時湊在一起談談游戲什麽的，其他的并不怎麽交流。”
“啧……真是都趕到一起去了……”趙志偉也是一籌莫展，他現在是拿着一堆的資料，然而無從下手，就連朱戬他們能幫忙的部分也十分有限，這下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想想啊……”查傑摸摸嘴唇，剛剛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這其中的關聯，似乎都是呂鋆峰串起來的，然後呂鋆峰見鬼……做噩夢……“那東西會不會是想殺大峰啊？！因為大峰一點自殺的想法都沒有，所以只能對他身邊的下手……又或者是……”
“是什麽啊？！”朱戬被他半截話吊在那裏，怪不舒服的。
“忘了，剛剛好像抓到了一點頭緒，不過想別的，立馬又忘了。”查傑聳聳肩膀，這霧裏看花的感覺，還真是讓人很不舒服啊。
“那就算了，等你想起來再說，我們先吃飯吧。”朱戬還買了四份晚飯回來，準備一起吃的。“志偉啊，你今晚要不就別走了吧，大峰他自己一個人不敢睡，我們兩個的房間又不方便讓他進來，今晚他就拜托你了啊！”
“額……好吧，這幾天我也沒什麽事情，那就先這樣吧。”趙志偉看着呂鋆峰那沒精打采的樣子，看來是真的被吓病了，還病得不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