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十二月中，天氣逐漸變得寒冷，查傑換上了厚一點的外套，跟在朱戬的身後。“小芽人都沒了，趕這個熱鬧幹嘛啊？！”查傑看着商業街上人上人海，就有些犯愁。
“你知道，女人的衣櫃裏面永遠少一件衣服，不管她是死是活，只要她是女人。”朱戬已經看到了小芽的身影，朝她揮揮手，“你可別買太貴的啊，不然燒了心疼！”
“不買不買，我們就是轉轉，轉轉懂嗎？只看不買！”小芽抱着一杯珍珠奶茶，正在長椅上等着他們，“走走走，我只是不想與時尚脫節，你們不知道，我們下面的衣服千奇百怪的，穿什麽的都有，下面最近想要統一一下工作着裝，我就自告奮勇，來考察了！”小芽說着還掏出了手機，這手機跟普通手機看着沒什麽區別，只不過這個電話可以連接陰陽界罷了。
“那好吧，你考察，我們回去睡覺。”查傑拉着朱戬就想回去，他還沒睡夠呢。
“哎——不行不行，一個人逛街多無聊啊！看在咱們的交情上，就陪我一個小時吧！”小芽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瞅着查傑，“小哥哥，就答應我吧。”
“哎，好吧，那就陪你逛一下吧。”查傑跟朱戬差不多，宅男一個，平時逛街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受罪，“朱戬，你還打算買什麽嗎？”
“給你買幾件衣服，差不多的就可以了。”朱戬沒什麽想買的，他就是覺得查傑好像還缺幾件厚衣服，今天一起買了吧。
女人對逛街的熱情是深不見底、無休無止的，當小芽看着新一季的服裝擺滿了櫃臺，立馬眼睛都冒火花了，也不管身後跟着的朱戬和查傑，一頭撲進自己喜歡的店鋪裏試衣服。朱戬拉着查傑去看了看男裝，挑了兩件款式不錯還保暖的，當他倆回來的時候，小芽還沒試完呢……兩個男人很無奈，只能等着這位姑奶奶過了瘾，才陪她去下一家。
朱戬拿出手機，上面有個未讀短信，是呂鋆峰發來的，內容是他和趙志偉晚上去吃飯了，不用等他。時間顯示是下午六點半，距離小芽回去還有半個小時，“姑奶奶，你還有半個小時！”
“好！馬上就來——”小芽換下身上的衣服，拉着人接着去下一家，她也是請假出來的，最近的工作越來越多，她和兩個小哥哥也是聚少離多的，電話有時候又接不到，“對了，上次想要殺人的那個厲鬼被你們殺了，冥府已經知道了，讓我謝謝你們，至于那些鬼手，我們會派人過來處理的，真沒想到，我們學校還有那麽多的鬼手呢！”
“是啊，我也被吓了一跳，誰知道以前還有那麽多人在學校自殺過啊？！”朱戬回想起自己宿舍樓外的那些鬼手，只想還是心有餘悸，“不過這東西處理了以後，還會再長出來吧？”
“對，就像雨後的蘑菇一樣，跳樓自殺者的怨念，就是滋養它們的雨水。你那個表情看着我幹嘛啊？”查傑看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被你這麽一說，我以後不想吃蘑菇了……尤其是白色的那種。”朱戬搖搖頭，忍住惡心的感覺，“小芽，走吧，下一家。”
“走咯！”小芽看着周圍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收起那些羨慕，重新奔向下一家店鋪，她可以像生前一樣開心地逛街，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她該知足的。
小芽到了時間，匆匆跟查傑和朱戬告別，她手上沒拎任何包裹，只帶走了一堆照片，說是可以讓下面裁縫做一下看看，花錢買衣服也是要燒了的，浪費。
朱戬拉着查傑的手回學校，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裏暖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空中竟然飄起了點點雪花，南方的冬季裏難得見到雪花，朱戬也興奮了，趕緊掏出手機來拍照，“下雪了——”
“我看到了啊……下雪了而已啊……”查傑回想了一下，冬天下雪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嗎？！果然，看南方人看下雪，比看下雪本身這件事情有意思多了……查傑的老家本來就在北方，這南方的冬季，反而讓他有些不适應，他呼了一口氣，看着冒出的白色煙霧，“走了！回去了！”
“馬上啊！”朱戬滿臉笑容地收好手機，揣着查傑的手，跟他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路邊的灌木叢裏，樹葉還都是綠的，落上了點點雪花，看着還有幾分聖誕節的感覺。他突然想起了一首歌，“還沒好好的感受，雪花綻放的氣候，我們一起顫抖會更明白，什麽是溫柔，還沒跟你牽着手，走過荒蕪的沙丘，可能從此以後，學會珍惜天長和地久，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會永垂不久，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走着走着，他不自覺地就哼了出來，雖然略有些不在調上。（《紅豆》王菲）
“跑調了——”查傑給了他一下，不過歌詞還是很應景的，“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本王陪你看驚濤駭浪都沒問題！”朱戬拍拍胸口，差點又被自己的口水嗆着，“咳——你不開心啊？”
“沒有啊，很開心，不過我們還是別看驚濤駭浪了，細水長流也不錯。”查傑挽起他的胳膊，嘴角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心裏也是暖乎乎的。“以後沒事別拍了，傷口好了嗎？”
“好了！早就好了！不信你回去摸摸看啊。”朱戬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哎呦，你随便摸啊，我是你老公呀！”
“滾！你明明是我老婆！”查傑推了他一下，還是牽起了他的手，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最近姓鄭的老混球沒找你麻煩？”
“沒，老實多了，張學貴一死，他跟學校都怕受到牽連，最近比鹌鹑還老實呢，除了上課看看畫，東西都不敢收了。”朱戬最近總算是不用被鄭聶穿小鞋了，再說他和查傑的作品獲了獎，現在也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多少有了一點知名度，鄭聶再想随意拿捏，也要考慮考慮了。“對了，今晚大峰和志偉出去吃飯了，你想吃什麽？”
“嗯……随便。”查傑看着前面的食堂，“要不随便買點回去吧。”
“哦……那好吧，去二樓買點炸雞回去吧，好久沒吃了。”朱戬牽着他的手，旁若無人地走在食堂裏面，就算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他們兩個也根本看不到了，如果那麽在乎世人眼光的話，他們也不會選擇牽起彼此的手了吧。
出了食堂，朱戬發現外面的雪好像越下越大了，他又開始掏出手機狂拍，“哈哈哈哈——明天早上起來，我們就可以堆雪人啦！”
“這點雪啊……不算很大啊，走吧，回去了，我餓了。”查傑已經看到好多人在雪中奔跑，迎接着這從天而降的白色精靈，不過對他來說，雪景還真是沒什麽……雪夜，竹蕭，紅衣，孤冢，留下的，對他來說，好像只有悲傷……
“你怎麽了？”朱戬一回頭，就看着查傑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哀傷，似乎又沉浸在某種凄苦的回憶當中。“你已經不是慕容離了。”
“我知道。他……死的時候，天上也在下雪，下了一場好大好大的雪，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也很近，漂亮極了，風吹起雪花，不斷往他身上撒，他坐在雪地裏，望着孤冢，坐了好久……他好像做了一場夢，夢醒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地下，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沉睡。”查傑忘不掉那個場景，每次想到，除了頭疼，還有種想要哭的沖動。
“沒事了……阿離他過得很好，執明也過得很好，我們過得更好。”朱戬摸摸他的腦袋，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好了，別難受，我們以後也會過得開心快樂的。”
“嗯……我不喜歡下雪，太冷了，以前在村子裏，連厚衣服都沒得穿，一下雪，我就只能呆在屋子裏餓肚子。”查傑把手往袖子裏一縮，拉着朱戬離開食堂，“你要是喜歡下雪，我可以帶你回村子裏住幾天啊，保證你以後都不會喜歡下雪天了！”
“別別別，我們回去啊，你冷嗎？”朱戬給他暖着手，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在不斷靠近，一回頭，身後竟然站着一位身穿華服的女人，她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是古代的樣式，領子和袖口還鑲着純白的狐毬，她明眸如水，美若天仙，身上的綢緞綴着銀線，頭上戴着寶石簪子，明晃晃得晃人眼，“你……”
“二位公子，奴家這廂有禮了。”女子款款俯下身一拜，攏攏身上的披風，她的眼睛在朱戬拎着的塑料袋上打轉，“奴家幾日未曾進食，不知可否……”
“給你，別餓着了，天氣這麽冷。”朱戬看看周圍，又看看查傑的臉色，大約也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位恐怕又不是人類。“這樣的大冷天，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
“多謝二位公子的大恩大德，改日有緣，奴家必要回報。”女子接過朱戬手上的塑料袋，慢慢在空氣中消失了。
“哇——剛剛那個是什麽？！”朱戬看她不像鬼，也不像妖，更像是天上的仙人一樣。
“漂亮吧？！看傻了吧？！滾——”查傑擡腳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徑直往宿舍那邊走。這家夥，見着美女怎麽就這副德行了呢？！
“別啊，我不滾！查傑，我只是感慨一下啊！我的心裏只有你——”朱戬拔腿就跑，老婆好不容易跟了自己，他可不能給弄丢了！“你生氣了啊？你吃醋了啊？”
“沒有！我才不吃醋呢！你接着回去看美女吧！反正我就是個男的，還是個普通人，沒她那麽好看。”查傑頭也不回地上樓，看都不看他一眼，當他站到寝室門口的時候，突然發現鑰匙在朱戬身上，“開門——”
“我不，我就給我老婆開門。”朱戬把手一揣，擋在門口，一副準備跟他耍無賴的架勢。“你別生氣了，我就看兩眼，看看而已，純粹是欣賞啊。”
“哼——我生氣了，我不開心。”查傑噘着嘴，也抱着胳膊靠在門口，“今晚吃什麽？晚飯已經被你送人了。”
“祖宗！小公主！全城的餐廳随你挑還不行嗎？我帶你去吃海鮮？”朱戬這下琢磨過來了，自己不但看了美女，還把他們的晚飯随手送了出去，查傑生氣也是應該的。“我錯了，餐廳随你挑啊。”
“哼！這還差不多，吃火鍋去。”查傑看了他一眼，轉頭下樓，“還不快點跟上！”
“是！小公主今天想吃什麽都可以！”朱戬摸出錢包，看裏面放了卡，拉着查傑吃火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