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之前查傑就說過，雪女應該會在學校裏面，鄭聶住的地方就在學校，這能對上，加上他最近滿面病容，一副随時要被凍死的哆哆嗦嗦的樣子，怎麽看，好像都很符合啊。
“嗯……你要這麽說的話，我覺得她應該是在鄭聶那裏了，尤其是被凍成那個樣子，他自己一定沒有覺察，雪女會漸漸吸走人的生氣，然後，那個人就會變成冰坨了。”查傑聽着朱戬的分析，也覺得很有可能，“怎麽辦？要把志偉叫過來一起去嗎？”
“嗯……我想約她出來，畢竟上門好像有點麻煩啊……”朱戬跟鄭聶這個導師關系不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現在平白無故上門，會不會有點奇怪了？
“那好，我們想辦法，把她約出來好了……你想想鄭聶什麽時候不在家，我去找她。”查傑平時沒什麽事情，鄭聶不認識自己，但雪女認識的，所以自己去是最合适的。
“後天，後天上午我們還要上課，這回有些事情沒有讨論出結果，下次接着讨論。”朱戬看看剛剛鄭聶發來的短信，通知他們後天上午去上課。
“好，我去，看看找個時間，把她約到一個地方好了……她喜歡冷的地方，要不還是在室外吧，正好學校後面有片樹林！”查傑興奮地一拍手，拉着朱戬去陽臺上，“你看，那邊我覺得合适。”
“那就聽你的吧，叫上大峰和志偉吧，人少了我擔心。”朱戬倒是不怕查傑看上雪女的美貌，就是怕他們一言不合，萬一真的打起來怎麽辦啊？！
“那好，後天上午，我們去見見這位雪女。”查傑掏出手機，給趙志偉和呂鋆峰發短信，告訴他們行動的時間和地點。
“喂，我上課，就你們三個去啊？不行，帶我一個！”朱戬突然想起來，自己那天是要上課的，怎麽跟他們一起行動啊？！
“本來就沒打算帶你！你負責拖住鄭聶，這個任務很艱巨啊，少年，加油啊。”查傑拍拍他的肩膀，大概是因為雪女的關系吧，今年的冬天，真的格外冷了啊。
一大清早，朱戬磨磨蹭蹭地不想起床，他抱着查傑摸了一會兒，就被查傑直接踹下床了，這下不想起來都不行了。
“你還在睡，幹嘛讓我起床啊？”朱戬揉揉屁股，伸着懶腰拉開窗簾，今天又是個大晴天，外面豔陽高照，暖意融融，可惜，溫度還是有點低。
“你要去上課……別吵，睡覺。”查傑拉起被子蓋住腦袋，不理那家夥。
“不行不行，起來吧，你今天還要去見雪女呢！你起來晚了，你讓大峰和志偉一起去啊？”朱戬掀開被子，在他耳邊上說話。
“啊……煩死了……我想睡覺啊……鄭老混球為什麽不能下午上課呢？”查傑猶豫着爬了起來，伸出胳膊給朱戬，“幫我穿衣服。”
“好滴，查傑小朋友，哥哥幫你穿衣服啊！”朱戬拿起查傑的衣服，幫他一件一件套上，“好了，快去洗漱吧，大峰都起來了。”
“那你呢？臉不洗，牙不刷，就去上課啊？”查傑去衛生間叼起牙刷，在朱戬的屁股上又踹了一腳，“去收拾收拾，別丢我的人！”
“是是是，老婆大人，我這就去……”以前比這還邋遢的造型朱戬都嘗試過，不過似乎自從查傑……不對，是慕容離來了之後，他就很少那個樣子了，眼鏡只有在打游戲、看書和寫字畫畫的時候戴着，平時發型也會注意一些，除了定期修剪，偶爾也會用發蠟抓抓形狀。匆匆漱了口，洗了把臉，朱戬去廚房找了個面包，“老婆，我出門了——”
“趕緊滾——記得啊，把時間拖得長一點！”查傑沖幹淨嘴裏的泡沫，目送着朱戬出門。
朱戬知道今天自己的任務艱巨，所以還特意準備了好多的問題，打算那時間拖得長一點，他來得最早，知道鄭聶這人很少有準時的時候，所以還特意找了張紙，開始寫寫問題，免得一會兒忘了，一詞窮，把人放走了怎麽辦？！
“哎呦，來這麽早啊？”鄭聶百年難得一見地準時出現了，他一推門，就看屋裏只有朱戬一個人，“他們呢？”
“還沒來，那個……老師，我出去催催啊。”朱戬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趕緊把自己寫東西藏好，可不能讓他看到了。不過他出門的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的同學打電話，而是給志偉他們撥了過去，“喂——老混球來了！你們快點啊。”他一個人站在走廊上，把聲音壓低了說話，不然全都能聽到了。
“什麽？這麽早？！你不是說他一向一喜歡遲到的嗎？那好，我們現在就去啊。”趙志偉也是剛到他們宿舍樓下，車剛剛停下，就接到了朱戬的電話，他擡頭看看三樓，又打電話把查傑和呂鋆峰叫了下來，“走了，我們要開始行動了！”
朱戬這邊通知完志偉，接着又開始給同學們打電話，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少人還躺在被窩裏面沒起來呢，“你們快一點啊，老師都生氣了。”其實鄭聶生沒生氣他也不清楚。
打完了電話，朱戬也沒進屋，他是從心裏讨厭鄭聶這個人，從頭到腳都讨厭，就連跟鄭聶單獨共處一室，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朱戬就不進屋，在門口愣是等到了三個同學都來了，他才推開門進去，只是這一進去，這一幕就把大家吓了一跳，“老師他……”
只見鄭聶坐在椅子上，雙手扶着扶手，表情淡然，身上起了一層白霜，頭發都被凍成一縷一縷的，肢體僵硬，屋裏明明吹着空調，溫度也不算是特別低，就這麽短的時間，鄭聶就變成了冰凍人……
“這是怎麽回事啊？！”朱戬也愣住了，原來被雪女殺死的人都是這個樣子的啊？！“報警報警！出事了！”
“哦哦哦——好！打110！”朱戬的幾個同學聽他說才想起來要報警的事，都拿着手機出去了。只有朱戬愣在原地，他猶豫了一會兒，撥通了查傑的電話，“喂——鄭聶死了……”
“啊？！這麽快啊？雪女說他今天上午就回沒命，不過沒想到這麽快……”查傑拿好手機，看着對面的雪女，“你就不能讓他晚幾天死嗎？這樣會牽連朱戬的。”
“奴家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本以為會撐到晌午的……”雪女的臉上露出了歉意，她看看對面的趙志偉，“真抱歉，警官先生，給你們添麻煩了，朱公子是無辜的，您也是清楚的。”
“我當然清楚他是無辜的啊！問題是我同事不知道他是無辜的啊！”趙志偉已經無語了，“這位雪女小姐，你究竟有什麽冤屈，一定要親自過來報仇啊？”
“我的冤屈……我的冤屈啊……他殺了我，算不算冤屈？”雪女的眼神望向天空，她扯開身上的披風，“他殺了我的孩子，算不算冤屈？”
“算，你應該來報仇，他們都該死。”查傑他們終于知道雪女一直抱着的究竟是什麽了，小小的襁褓裏面，掩藏着一副嬰兒的骸骨，看起來孩子連一歲都不到，頭蓋骨還沒長全，“他多大了？”查傑指指襁褓裏的孩子。
“五個月了，很可愛，小手胖乎乎的，最喜歡看着我笑了……”雪女抱着襁褓，好像抱着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一樣，輕輕搖晃了兩下，“你們請随奴家來吧。”她拉上披風，帶着三個人往鄭聶的家裏走。
此時鄭聶的家裏冷得像是冰庫一樣，雪女輕輕一推，門就開了，“請進，真不好意思，有我在的地方，都會有些冷。”
“真不是一般的冷啊……”呂鋆峰後悔了，他應該把棉被也帶過來就對了，這屋子裏應該有零下幾度了吧？！“雪女姐姐，就不能調一下溫度，稍微暖和一下嘛？”
“真抱歉，奴的家中就是這個樣子，不然會消失的……”雪女還是很體貼地幫他們打開了空調，不過任憑暖風怎麽吹，也依舊無法驅散屋裏的嚴寒。
查傑把外套拉鏈都拉上了，帽子扣上，把手踹進兜裏，“你把我們叫過來，肯定不是要把我們凍死吧？你有什麽要跟我們說的話嗎？”
“嗯——奴只想讓你們知道我的冤屈，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曾經有過我這樣一個人……”雪女說這走進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本相冊，她翻開一頁，指着照片裏面的女人，“這個就是我……我已經忘了自己的名字，可我記得仇人的臉！”她能認出照片裏熟悉的自己，可她再重新活過來的一剎那，除了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和一些簡單的往事，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跟你長得不像啊！”呂鋆峰湊過去看了眼，照片裏的女孩兒也很美，一雙大眼睛水波橫動，紮着兩根那個年代流行的麻花辮，身上穿着漂亮的連衣裙，站在花叢裏羞澀地笑着，只是這外貌遠沒有雪女那樣驚豔絕倫。
“對，這張臉不是我的，它不屬于我，我只是借來用用，要是用以前的那張臉，我還怎麽複仇啊？”雪女笑得優雅又矜持，她又翻了幾頁相冊，上面出現了幾張自己跟鄭聶的合影，不過其中一張照片，引起了趙志偉的注意。
趙志偉指指照片中的一個人，“這個是……張達貴！不是你前幾天殺死的人嗎？！”
“沒錯，他和鄭聶都是我的仇人……他們都該死……”不像一般冤鬼說起自己的仇人那樣咬牙切齒，雪女倒是顯得十分冷靜，她用白皙的手指點點照片上面的張達貴和鄭聶，“我們本來師出同門，是師兄妹來着，張師兄和鄭師兄同時追求我來着，可惜我當時已經心有所屬……我愛上我們的老師，他年輕，英俊，有活力，一點都不像是三十幾歲的人，我們那時候偷偷有了個孩子，沒有結婚，孩子留在我身邊撫養，那回他帶着我們去山西寫生，我把孩子也悄悄帶來了，我們想着可以一家三口終于可以團聚了。那天我去山裏看雪，我一直沒見過雪，高興壞了，纏着老師說了好長時間的話，之後他回屋裏作畫，我在外面給孩子喂奶。就在山上，這兩個人偷聽我們說話，知道了我們的事情，他們舉着石頭把我砸暈，趁着我昏迷的時候，他們強暴了我，後來我醒了，我聽到我的孩子在哭，開始拼命掙紮，他們生氣了，覺得煩了，就把我和孩子扔到了山下，回去跟老師和警察說，我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風像是會吃人的野獸一樣，發出咆哮聲，我落在了雪地裏，感受着自己身體逐漸變得冰冷……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女人，是她救了我，這副外表也是她借給我的。”雪女輕拭自己的臉頰，那之後，她與天地間的冰雪融為一體。
一時間，屋裏沉默了下來，就連最多話的呂鋆峰也說不出一個字，他能想象到，一個女孩兒被人蹂躏之後又扔到了山中，只能被活活凍死，連自己的孩子也救不了，那是怎樣的無助、哀傷與怨恨。趙志偉愣了半天，“那你的屍體還在山裏？”
“在吧……也許還在，也許早就不見了……我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只記得他們是怎麽殺了我，又把老師所有的遺作拿去賣了換錢的！”雪女恨他們連老師也不放過，“自從我死後，老師一蹶不振，很久都沒有畫過畫了，之後……他生了一場病，那天，也下雪了……”
“所以我讨厭下雪天……”查傑看着自己的手，那個雪夜，他早就忘了慕容離是如何離開人世的，他不喜歡那樣的天氣，太寂寞了。
“你這次回來，只有這兩個仇人需要解決了？現在兩個人都死了，那麽你……也該離開了？”趙志偉沒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如果繼續死人，上頭肯定會注意到的，到時候，他們就不知道該去哪裏抓這個兇手了。
“對的，我該走了……這幾天我已經手刃了仇人，也該去輪回了……”雪女把相冊翻到最後一頁，那裏面只有一張照片，上面的四個人笑容燦爛，除了雪女自己，還有張達貴、鄭聶和另一個男人，應該就是他們的老師了吧。雪女把手指放到了老師的臉上輕輕撫摸，“你們說……我如果去輪回，還能遇到他嗎？”
“會的，如果你不去，你将會永遠失去他。”查傑作為一個過來人，他比誰都清楚，只是他背負了太多，他不想再遇到執明的時候與他形同陌路，這才留了一縷殘魂守在人間，等着執明轉世。“只要你愛他，只要你想着他，終有一天，你會重新遇到他，愛上他。”
“那好，謝謝你們願意聽我講完這些故事……只不過被他殘害的女孩不止我一個人，讓他就這麽死了，似乎有些可惜……無論如何，請你們幫助那些還活着的女孩，我，早就死了……”她站起身，偷偷對着查傑眨眨眼睛，指指書房的位置。“多謝幾位公子，願意聽着奴家唠叨唠叨往事，如今大仇已報，奴家也該回到那山中去了，只是不知該如何感謝幾位，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她從懷裏摸出一顆小小的水晶球，慢慢遞到他們面前，“有緣再會。”
“姑娘，有緣再會。”查傑看着她微微俯下身，朝着他們行了個禮，自己也拱手朝她拜了一下，就見雪女從腳下生出了一陣風，這陣風不大，只是從腳底開始吹起，吹出片片雪花，人也在片片雪花中消失不見了。
“她……就這樣消失了？”呂鋆峰拿着那顆水晶球，不大的水晶球冰涼冰涼的，他拿着水晶球對這外面看了一眼，“下雪了！”
“不可能！外面沒下雪！”趙志偉看外面豔陽高照的，怎麽會下雪呢？
“大概是這東西吧，能讓人看到雪……她是山裏的雪靈所化，給的東西也一定與雪有關。”查傑從呂鋆峰手上拿過水晶球，對着太陽看了一下，“嗯，通過這個，能看到雪景，也不錯了，挺好玩的嘛。”
“大概也只是個玩具吧，對了，她剛剛跟你擠眉弄眼的，是什麽意思啊？”趙志偉也拿着水晶球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來查傑跟雪女之間似乎有些什麽暗號。
“她的意思，大概是這件書房裏面有什麽吧。志偉，你不需要帶着同事過來一起搜嗎？”查傑推開書房的門，裏面的溫度更低了。
“也對，我叫同事過來吧，你別進去，免得留下腳印不知道怎麽解釋。”趙志偉打電話叫來警隊的同事，帶着他們兩個先去門口等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