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05

農忙時節,農人家裏連說話聲都不大,都累慘了,下地回來只想躺着休息,學生的麥忙假有一周,一周過後賀家四個孩子三個去上學,但此時賀荞荞的活計反而少了點,她年紀小抵不上一個勞力,最主要的就是洗衣做飯幫張春梅帶孩子。

蛋蛋小表弟似乎很喜歡賀荞荞,或者說賀小荞帶孩子有方,招孩子喜歡,誰家孩子都能抱着哄一下。

賀荞荞本尊勉強習慣了一點,可對滿地滾的泥孩,是真的喜歡不起來。

玉米和花生都種好就輕閑了一點,賀國剛和賀小叔忙完農活立刻去幹活,從五六十裏地之外用架子車運電線杆,徒步走,還是這麽熱的天氣。

賀荞荞忽然明白了賀小荞的為難,家裏勉強溫飽,她只能順從,不讓父母更累。

賀母帶着賀荞荞去花生地裏把鏟掉麥茬攏出來帶回家當柴燒,然後在田壟空地上種兩三行芝麻,這是家裏未來一年吃的芝麻油所在。

“媽,忙完這一段還幹啥?”

“能幹啥,給地理除草、薅草,棉花地裏捉蟲。”賀家種了一畝地棉花,農村人大多自産自足,這棉花織布做被子,賀小偉十七歲上高中,等畢業就要娶媳婦結婚,總得備好棉花被子。

賀小荞會的東西很多,賀家堂屋裏那架織布機是她和賀母輪番使用,偶爾還給鄰居家織幾塊布得一點點錢或物補貼家用。

“媽,我想上學。”

賀母手一頓,額頭上的汗順着側臉往下淌:“咋,咋想起來上學了。”

“上學才能有大出息,不天天下地幹活。”

“你呀……”賀母突然樂了。

“這陣兒幹活幹孬了吧?上學也不好上啊,學費恁貴,再說你都下學三年多了咋能跟上,咱家,咱家也供不起四個學生。”

“我,我就想上學。”賀荞荞說的是賀小荞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話,賀小荞很愛學習,上學時候成績不錯學過的字都牢牢記着,有時候帶着蛋蛋去附近初中校園裏玩還會躲在人家窗戶底下聽老師講課,二十六個字母背的滾瓜爛熟。

都是自己孩子賀母怎麽不心疼,以前讓賀小荞辍學她一聲不吭也就聽從了,可現在孩子提出來又怎麽拒絕?她當一輩子農民還能讓孩子再一輩子種地不成?

“可你落下的課咋辦?”賀母和丈夫賀國剛原先的打算是留賀小荞到十八九歲再說人家,過了二十再出門嫁人,要是去上學後面的就不知道怎麽弄了。

賀荞荞咬緊嘴唇:“我看大哥課本自己學的。”

賀母心裏一酸,“中,回去問問你爺。”

賀小荞的爺爺在初中當語文老師,是賀家說一不二的人物,可當初說不讓賀小荞上學的人也是他,他能答應嗎?

種完芝麻回家路上碰見羅老實帶着梁至屹出門,賀母随口和他說了兩句。

羅老實是要帶着梁至屹去山上打獵去,賀家莊所在的省市地處平原,高山不多,連綿的小山上種着許多樹,這時節頂多有野雞和野兔,別的東西是想都不要想了。

賀荞荞眨眨眼,梁至屹也眨巴了兩下,兩人心中無端生出笑意,好在這時空還有一個認識的人,否則非得崩潰不可。

“媽,羅老實能打着東西嗎?”

賀母不大在意:“有時候能弄回來點東西,你管那麽多幹啥?”

尤其是羅老實家有個羅志,都是年歲差不多的男女,賀母生怕自家閨女看上羅志,羅志雖然長的排張(好看,不錯)但羅老實家不行,羅老實看着忠厚老實其實死犟,賀母可不想和他做親家。

賀荞荞被賀母瞪了一眼頓覺無趣,恰好早上放在太陽地的一盆水已經曬到溫熱,她搬來一只板凳站在樹蔭下彎腰洗頭發,尤其這兩天頭發癢的不行,她看見水盆裏的黑點點很被崩潰。

“媽,賀小圓頭上的虱子跑我頭上來了!”原主愛幹淨,頭上很少長虱子跳蚤。

賀母也沒辦法:“那咋弄,給你把頭發剪了?”

“好。”剪短一點也好,洗頭發方便。

賀家的頭發都是賀母一人在剪,賀荞荞擦幹頭發乖乖坐到板凳上脖子裏圍一塊布讓賀母給她剪頭發,她在前面拿一塊破鏡子照着,生怕一頭烏發被剪的不成樣子。

好在,賀母已經很熟練了,“不會給你剪掉耳朵鼻子,放心。”

剪完之後

“媽,你技術不錯啊。”賀荞荞摸摸短短的懶漢頭,很滿意。

賀母難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母女倆的面容在這塊模糊的鏡子裏充滿活力。

**

中午賀小文和賀小圓放學回來,家裏做好飯等着他們,賀小圓叽叽喳喳說學校裏發生的趣事,賀荞荞認認真真聽着,難道接收新鮮事的渠道啊。

“姐,你頭發咋剪了?”賀小文和原主關系不親近,但看見賀荞荞的頭發還是吃了一驚,原主相當寶貝這頭發的。

賀荞荞指着賀小圓:“問她,一頭虱子傳染給我。”

“哈哈,那咱倆還要睡一床。”

想想這個,賀荞荞更加崩潰,她最最不習慣跟別人睡一張床,她媽說她一歲多一個人就能占一張床,現在倆人睡一張一米二的床,還有長虱子的賀小圓,她想想都要渾身發癢。

吃完午飯,兩個人都沒在家停留,笑鬧着去了學校上課。

賀家莊的情況還算是好的,賀家往南走一裏地就是國道,北面是賀家莊所有的土地,最北是那連綿的小山,而往西走有一所小學,往東走有一所中學,高中在二十五裏地之外的縣城,比閉塞的農村好太多。

傍晚

羅老實和梁至屹打獵歸來,賀荞荞出門剛好碰見他們回來,羅老實的鋤頭上扛着一只肥碩的野雞,梁至屹則第一眼注意到賀荞荞短短的頭發,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閃過震驚。

“羅大爺。”賀荞荞打聲招呼算完事。

羅老實打到一只野雞喜滋滋的,随意嗯了一聲,“小荞來家裏吃雞肉。”

“不用了,羅大爺。”羅老實還有一個特點是摳,他的話不用當真,客氣一句就算。

梁至屹朝賀荞荞使個眼色,她不明所以的看過去,梁至屹的眼睛往野雞上瞄了瞄,賀荞荞忽然就懂了。

晚飯,賀小荞沒吃多少,實在是玉米面窩窩剌嗓子,根本咽不下去,什麽玉米窩窩蘸辣椒越吃越長膘,都是騙人的!

趁着賀家大門沒關,賀荞荞再次自然的跟賀母說去找小姐妹羅茜,踮着腳走到拐角處,果然看見梁至屹半靠在牆上等她。

“boss!”賀荞荞一點都不想承認此時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就像讨食吃的小狗狗。

梁至屹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從背後拿出一個油亮冒着熱氣的大雞腿,隔着一步的距離就能聞到肉香!賀荞荞的口水差點沒掉下來,她從前沒有這麽饞的!

“想吃嗎?”

“想!”

“給。”梁至屹捏着雞腿下方的雞骨頭,真的把大雞腿送到她面前。

賀荞荞感動死了,原以為boss大人使眼色就是悄悄分兩塊雞肉給她,沒想到居然是一整只大雞腿!

“謝謝boss,跟着老板有肉吃!”賀荞荞一點兒沒客氣,接過雞腿開始啃,雖然很饞肉但在當着梁至屹的面吃飯賀荞荞還是有一點心理壓力的,保持着淑女姿态,不過這地鍋炖野雞真的很香!

梁至屹敲了一下她腦門:“記住這話就好!”

“嗯嗯!”賀荞荞認真吃肉,這雞肉炖的爛爛的,不像後世吃到的缺乏肉質感,格外的肥美鮮香,最讓人感動的是雞皮都炖掉了,要是帶着雞皮,她吃或不吃都會很難受!

梁至屹嘴角帶着一點油光,這只野雞是他打到的,羅老實說爺倆一人一只大雞腿,想到某個饞蟲,他只好忍痛割愛。

“賀荞荞你給我啃幹淨啊,沒人吃你剩下的,要是敢給我剩下,我一準兒揍你!”

“噢……”賀荞荞盯着梁至屹遠去的背影滿心感動,嗚嗚嗚今生也要追随老板,太會收買人心了!

不過,這只雞腿還是躲回家去吃,萬一鎖了門她就得在外面過夜了。

至于那不能被人發覺的雞骨頭則被賀荞荞扔到竈膛裏,早上做飯時一把火燒掉不留丁點痕跡。

第二天中午吃過飯賀荞荞正午睡,剛閉眼就被一陣陣哭聲吵醒,她吓得渾身發毛,順着聲音找過去發現是對門,梁至屹正在門外站着。

“沒事,鄰居老太太過世了。”

對門老太太賀荞荞就見過一次,八十八歲高齡頭發全白、骨瘦如柴,她在農忙後才去世,被來往的鄰居親戚稱贊體貼兒孫,若是農忙去世,大家則會忙上加忙。

按照規矩,一連四五天對門都會吵吵鬧鬧的人聲鼎沸,他們家自然也安靜不下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