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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楊少傾開學了,待在店裏的時間卻沒比放假的時間少多少,江齊骁依舊給他補着課,不過現在的楊少傾不一樣了,一看到江齊骁和張兆雅劉晴湊近了點就給倆姑娘擺臉色看,男孩兒更不用說,一來補課楊少傾就把江齊骁堵在自己和牆中間,讓他們只能坐在江齊骁對面提問題。

江齊骁挺頭疼的,他怕楊少傾再做得明顯點兒就該所有人知道了。

他對自己很無語,明明內心不想和楊少傾走得太近,卻又拒絕不了楊少傾的接近,對楊少傾暧昧的舉動和行為沒有一點抵抗力,一直在要與不要之間優柔寡斷的糾結。

相比之下楊少傾倒是坦然許多,他一旦認定了的事就不會輕易改變的,江齊骁是他要的人,不管怎麽樣就一定會追到,每天纏着江齊骁的時間超過八個小時,他就不信感化不了江齊骁的心。

就在他踏上漫漫求愛路時,石赫出事了。

開學不到一周的一天晚上,楊少傾剛在江齊骁那兒補完課上樓,石赫突然跑來了,表情很複雜,有慌張,有無措,這麽冷的天居然還流了不少的汗,楊少傾立刻就意識到是出了什麽事,他給老爸老媽随便說了聲,就拉上石赫到了樓下附近沒人的巷子裏。

“出什麽事了?”楊少傾問。

石赫嘆了口氣,靠在潮濕的牆上摸出香煙點上一支,楊少傾沒催他,等他将半支煙抽進肺裏之後,又長長的嘆了口氣,這才開口道:“我完了。”

楊少傾皺了皺眉。

他和石赫認識了這麽久,經常在外面跟別人打架,卻是第一次從這張黑不溜秋的臉上看到這麽深沉的表情,他抿了抿嘴唇,“到底怎麽了?”

石赫的嘴唇有些顫抖,他慢慢順着牆壁蹲了下去,扔掉香煙,埋着頭,無力的抓了抓腦袋,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告訴楊少傾。

“黑兒。”楊少傾見狀,有些慌張道:“家裏出事了?”

除了家裏出事,楊少傾是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事能讓石赫有這種反應。

難道是叔叔阿姨的生意出了問題?還是……

“沒。”石赫擡起了頭,重重的吐了口氣,“不是他們……是,是……你借我點錢吧,越多越好。”

楊少傾看到石赫眼圈已經紅了,他詫異了一會兒。

石赫家在縣城裏有兩三個服裝店,而且他爸媽人大方,平時并不缺錢,能給他借錢的情況屈指可數,楊少傾心中的預感更加強烈了,沉聲道,“什麽事,說。”

他不信好端端的石赫能向他借錢,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石赫張了張嘴,沉默了幾秒,最終頹然的将眼睛緊緊閉上,輕聲道:“李靜,懷孕了。”

楊少傾愣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什麽?”

懷孕?

高中時代是大多數人十分懷念的,除了學習的充實感之外,最大的原因是大多數人美好初戀的回憶是在高中,繞着小花園牽牽小手親親小嘴的戲碼每天都有,因此每年各個高中學校都會傳出學生談戀愛同居懷孕堕胎的消息。

楊少傾認識的人中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人,只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石赫會變成其中之一。

懷孕,意味着有了一個新的生命。

石赫外表雖然嬉皮笑臉吊兒郎當,但他是責任感很強的一個人,很少會做出格的事,談了好幾次戀愛時間都不長,只是随便玩玩,能和李靜在一起這麽久楊少傾很驚訝,居然還搞出了個孩子來。

“你他媽傻逼啊!”楊少傾瞪着他,“安全措施不會做?”

石赫眉頭緊皺,嘴唇顫抖,看上去難受極了,表情是掩不住的心虛,“是她說安全期沒問題的……別說這麽多了,借我錢吧。”

石赫知道楊少傾有個小金庫,平時打臺球贏的閑錢,還有他老爸老媽給多了花不完的,總共加起來也就兩千多塊錢。

“不告訴你爸媽?她爸媽也應該有知情權啊,你們兩個能做什麽決定。”楊少傾皺着眉,他覺得石赫好像有點不對勁。

按石赫對李靜的感情,不至于會同意讓她堕胎。

石赫沒說話。

“這是一個孩子!生命!”楊少傾聲音高了些,“你他媽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負責!”

“你他媽以為我不想嗎!”石赫突然從地上蹦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情緒爆發,砰的一拳砸在了牆壁上,大吼道:“你他媽以為我不想娶她讓她真當我老婆嗎!我他媽那麽喜歡她!喜歡得要死了!可她要和老子分手!她說要和老子分手啊!她他媽的說這孩子不能留!她說這他媽會毀了她!我能怎麽辦!我能把她捆起來讓她生嗎!我敢嗎!我能嗎!”

石赫邊吼邊一拳拳砸在牆上,砸得自己的拳頭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卻還是沒有停下來。

眼淚就這麽随着他的動作從臉上滑溜到衣襟上,一粒一粒的,也溜到了楊少傾心上。

楊少傾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從石赫的言語中聽出了無奈和不甘,很無措吧,人生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卻在對方身上得到這種答案。

“我他媽以為……我他媽以為她愛我啊!”石赫的拳頭疼得擡不起來了,他胡亂的往自己臉上一抹,淚水混着血水糊在一團,他嗤笑了一聲,音量降了下去,“我他媽真孬啊……我以為她愛我啊……你知道,她給我說什麽嗎,她說,孩子絕對不能要……她說我和她走不到最後,這孩子沒有存在的意義……她說不愛了就是不愛了,我去他媽逼的……真孬啊,被個姑娘耍了,我是真想過和她過一輩子……奶傾,我真他媽沒出息啊……除了打掉,我……”

說到最後,石赫的已經講不清楚完整的句子了,方言夾雜着普通話,楊少傾只能按自己的理解去盡量聽清石赫的意思。

他回想了一下石赫和李靜的點點滴滴,以前還真一點沒看出來李靜居然是這麽狠的人,一點機會都不給石赫,一刀咔嚓就給人切了下去。

過了會兒,楊少傾看着掩面沉默、已經平靜下來的石赫,喉頭緊了些,拍了拍他的後背,“就算……就算告訴你爸媽,你們也不一定能走下去,是吧,她做這個決定也是正确的,剛成年呢,你想想以後那麽幾十年都帶個孩子,累不累啊,互相理解點吧。”

楊少傾沒有經歷過這些破事,根本不知道怎麽安慰人,在他看來,愛不愛的暫且不說,李靜的做法是正确的,石赫不同意又怎麽樣,難道還能現在就将李靜娶回家?石赫媽媽那麽嚴厲的眼光,估計沒戲。

石赫被他氣笑了,“我操,你他媽還不如不說話,安慰的這是什麽鬼話,行了,給老子一張紙,鼻涕都要蹭衣服上了。”

楊少傾摸了摸自己的衣袋,拿出紙巾遞給石赫,然後靠在了牆上。

石赫擤了一大坨鼻涕用紙包着,剛發洩過情緒,鼻音還很重,他紅着眼睛又點上了一支煙,“有時候真他媽羨慕你。”

“什麽?”楊少傾看向他。

“喜歡男的啊,多方便,不用擔心這樣那樣的,還不麻煩,”石赫靠在牆上,擡頭看向天空,“我他媽這回栽了。”

“我不喜歡男的,”楊少傾認真的說,“我只喜歡江齊骁。”

石赫樂了,轉過頭看着楊少傾,“難不成江齊骁還是個女的……我操?”說到一半的話被他咽回了肚子裏。

“嗯?”楊少傾瞟了石赫一眼,只見石赫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身側,順着石赫的目光一回頭,他在街尾的盡頭看到了面露驚訝的江齊骁。

江齊骁剛鎖完門,上去吃飯的時候發現楊少傾不在,便抱着閑逛的心思想來找找,沒想到在這條路燈都照不完全的小巷子裏找到了楊少傾,還碰巧聽見了楊少傾在和自己的好兄弟表白自己。

“真巧。”江齊骁說,“打擾你們了?”

“沒。”楊少傾和石赫下樓二十分鐘左右了,不知道江齊骁在那兒站了多久,聽了多少,他笑了一下,“正好聊到你呢。”

“噢。”江齊骁看向石赫,雖然燈光不太亮,但他還是能在那張從來都是笑嘻嘻的臉上看到淚痕,“哭什麽?”

“哭個屁你他媽才哭呢!”石赫朝江齊骁龇牙咧嘴的做了個鬼臉,快速走到巷子口抽着煙罵罵咧咧的走了,“奶傾記得我剛才說的事,操,和你BB一堆差點忘了正事,走了。”

江齊骁疑惑的看着石赫離去的背影,回頭看了楊少傾一眼,“……他怎麽了?”

“吃屎了。”楊少傾看江齊骁沒聽到重要的點,并不打算把情況告訴他,朝他招了招手,“過來。”

江齊骁一愣,頓時露出了無語的表情,“你犯病了又?”

“剛才蹲太久了,動不了,”楊少傾假裝使勁,沒擡起腿,“傷口疼。”

江齊骁看着楊少傾無害帶些委屈的帥臉,表情馬上變了,心裏針紮似的的疼了一下,以為他是真的沒恢複好,趕緊走過去:“怎麽了給我看看……操!你幹什麽!”

剛走近楊少傾,江齊骁的手還沒來得及碰上他就被他扯了過去抵在牆上,和表白那天一樣的動作,扣住江齊骁的下巴不準他動。

“操什麽操,”楊少傾的臉湊近江齊骁,痞痞的笑了一下,“以後再滿足你。”

“我靠。”江齊骁難以接受的瞪了他一眼。

自從表白了之後,楊少傾的畫風還真是變得猝不及防,小破車說開就開。

楊少傾用嘴輕輕在江齊骁嘴上碰了一下,随後松開了禁锢住江齊骁的雙手,改為摟住江齊骁的腰。

江齊骁正想推開他,就聽到楊少傾在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話:“別動,給我抱抱。”

楊少傾想着石赫剛才說的事,再加上石赫走的時候勉強的笑容,心裏不是太好受,磁性的嗓音不自覺的跟着情緒喑啞了起來。

他性感的聲音對江齊骁來說就像是一道定身符,将江齊骁死死的釘在了原地,想動動不了,內心掙紮了百萬次,身體卻做不出相同的回應。

別動,給我抱抱。

抱抱。

只是抱抱而已,江齊骁,別這麽小氣。

江齊骁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只覺指尖都在跟着心顫抖,他對楊少傾這副弱勢的樣子……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真的……好喜歡楊少傾啊。

楊少傾将腦袋埋在江齊骁的脖頸處,親昵的蹭了蹭。

這是從未有人給過他的感覺。

眷戀又溫暖的感覺,仿佛只要眼前這個人在,他就什麽都能挺下去。

楊少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表白那天,感覺自己沒有那麽的喜歡江齊骁。

可是表白完之後,魔怔了似的,對江齊骁的占有欲越來越強,越來越想和江齊骁零距離接觸,一刻都不想分開。

江齊骁是男的又怎麽樣,他就是喜歡了。

這個姿勢維持了幾分鐘,江齊骁雖然很想就這麽讓時間靜止下去,但是不能。

大街上人來人往,他們站在光線暗的地方,他內心很害怕有誰會路過看到兩個男的抱在一起,所以忍着內心煎熬的不舍感,最終開始推開了楊少傾,“好了,回家吧。”

楊少傾對着他笑了一下,眉眼都笑彎了,淡淡的嗯了聲。

一個簡單的擁抱讓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牽住江齊骁的手,“回家。”

江齊骁皺眉掙脫開,“膩不膩歪,趕緊走,一會兒你沒飯吃了。”他不想重蹈覆轍被人窺見,楊少傾對他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人,他不想讓楊少傾的名聲有任何一點髒污。

尤其是關于他的。

楊少傾剛嘗到甜頭,此時也不介意,輕哼了聲,便自顧自的走在了前面。

江齊骁在他身後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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