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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晚上十一點,下了班給父母送完飯後的楊少傾如約來到了之前練拳的地方。

他從來沒有這麽晚來過這裏,地方離市中心有點遠,附近也沒什麽人住,從外觀上看去一片漆黑,只有樓上的一扇窗戶裏還透着一點點光亮,他走近大門,敲了敲。

“哪位?”門內響起了一個很不耐煩的男音,不是田館長,聽起來年紀和楊少傾的差不多。

“楊少傾。”楊少傾說。

門很快就被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長相很俊美的男青年,個子比楊少傾稍微矮一點,頭發染成咖色,有些微卷,嘴上叼着一根煙,表情和聲音一樣非常的不耐煩,皺着眉上下掃了楊少傾兩眼,“進來吧。”

楊少傾沒說話,直接走了進去。

館裏除了開門的男青年,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田館長叫他來幹什麽?

楊少傾疑惑,回頭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沒說話,直接走到了電梯裏,眼神示意楊少傾過來。

楊少傾跟着進入了電梯,看見青年按下了負四層的按鈕……

負四層?

楊少傾一愣。

這裏不是只有負一層的停車場嗎?什麽時候有個負四層了?還是說,他以前上電梯的時候沒注意?

不對。

楊少傾凝神想了想,之前确實只看到了負一層,完全沒有剩下的樓層。

他的目光在按鍵上停留了一會兒,發現了一些奧秘。

負一層的按鍵下面有一個縫隙,縫隙是一個正方形,框柱了負二負三負四層,旁邊有一塊可以移動的滑鐵,平時應該是用那片鐵蓋住了按鈕不讓人看見。

楊少傾隐約預料到了接下來會見到什麽,眸色變得更幽深了些,電梯打開之後他心裏道了一聲果然。

裏面烏煙瘴氣的站着很多人,很重的煙味,酒味,還有其他什麽他識別不出的味道,這裏的人都很興奮,圍着中間的擂臺瘋狂一直在尖叫,起哄。

擂臺上站着兩個皮膚挺黑的硬漢,渾身都是肌肉和汗水,連拳套都沒帶,正在赤手空拳的搏擊。

或者說互毆。

楊少傾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意外,跟着青年走到了最佳觀衆位置,在哪裏看到了油光滿面的田館長。

“小楊!”田館長大聲叫道,在這嘈雜的環境裏并沒有太清晰。

“館長。”想着反正也聽不清,楊少傾幹脆随意的動了動嘴唇。

“看看比賽!”田館長裂開嘴大笑了一聲,舉着酒杯和身邊的人碰杯,高興的朝擂臺上吼了幾嗓子。

楊少傾沉默的看了一眼青年,發現青年已經退到了最後面的柱子上抽煙,一臉不耐煩的盯着擂臺,似乎興趣不大。

在一個不大不小的拳擊館內居然藏着這樣一個搏擊擂臺,楊少傾的視線掃蕩了衆人一番,目光沒有捕捉到任何一張現金。

難道不是賭錢的?

他将疑惑藏在心中,注意力轉向擂臺上的兩人。

兩人顯然已經搏鬥了一段時間,鼻子和嘴角都有流血的痕跡,不過個子高一點的那個看起來更嚴重,楊少傾發現他的步伐十分混亂,猜測沒多久他就得輸。

果不其然,沒堅持到兩分鐘,高個子的就被打趴了,衆人有的歡呼,有的噓唏,舉起酒杯齊齊幹了一杯之後,張開手扔出了手裏的……硬幣?

楊少傾一愣,仔細看了看那些還沒被專業人員撿走的硬幣,發現上面印的和真正硬幣印的圖案并不一樣,上面印的是一對拳擊手套,背面是Q版的拳擊手。

“走!小楊!去辦公室說!”田館長和身邊人哈哈一笑,搭着楊少傾的肩膀便把他推進了送楊少傾到這裏的青年那兒。

楊少傾跟着青年走,拐了兩個彎就到了辦公室。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得力助手,沈璨,你叫他璨哥就行,他也和你一樣是大學生,”田館長拍了拍青年的背,“哪個璨來着?”

“璀璨的璨。”沈璨不耐煩的瞪了田館長一眼,“少他媽拍我。”

“行行行我們璨哥碰不得。”田館長也不生氣,笑着看向楊少傾,“這是小楊,楊少傾,對了小楊,你對剛才這一場比賽怎麽看?”

楊少傾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挺好的。”

田館長從辦公桌上拿了瓶沒開封過的啤酒遞給他,“這就是我今天叫你來的目的,嗯,你也看到了,這個呢,是來錢比較快的方法,你現在缺錢,我呢,惜才,不想看着這麽好的一根苗子錯失拳擊界,如果你願意,我保證!不出一個月你就能賺夠為你家人手術的錢!”

此時的田館長和平日裏楊少傾見到的判若兩人,平時的田館長和藹,專業性強,有技巧,熱衷于拳擊事業,對館裏的每個人都很關心,而現在的田館長更像一個謀財的商人,臉上和眼裏都寫滿了‘我要錢’三個字。

楊少傾有些陌生。

每個人都有兩副不同的面孔嗎?

“別擔心,小楊啊,”田館長看出了楊少傾眼底的猶豫,伸出手指保證道:“你放心!我這裏絕對安全可靠!不會弄出人命的!頂多就是受點小傷,不過打拳嘛,多多少少都會的。”

楊少傾垂眸,不做聲。

田館長皺眉對沈璨使了個眼神。

沈璨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不耐煩的開口道:“不是每份工作都能來錢這麽快的,小子,整天守在餐館裏不會有什麽出息,你還想讓你媽做手術的話就該答應下來,否則就只能看着她等死,癌症這種東西,積極治療是有希望的,如果你不治療,就一定沒有希望,好好想想吧。”

楊少傾心裏一涼。

連他幹了什麽工作都知道,更別說知道他媽的事了。

田館長是什麽意思?調查他?

不幹也得幹?

楊少傾沉默了一會兒,在沈璨再次開口之前淡淡道:“行。”

田館長臉上一陣欣喜,心道這棵搖錢樹穩了,“真的?你确定加入了?”

“嗯。”

沈璨說得對,不接受的話,他也無處能找來錢快的工作了。

要他親眼看着他媽受病痛這麽的死去嗎?那個從小疼他疼到大的媽媽?

他做不出來。

“行!你小子,我看好你!”田館長龇牙笑了兩聲,朝沈璨道:“璨兒,弟弟就交給你了,照顧着點兒,溫柔點對他。”

“知道了。”沈璨皺眉深深吸了一口煙,往楊少傾的胸膛上拍了一巴掌,“跟我來。”

楊少傾跟着沈璨回到了擂臺,臺上的人已經換成了陌生的兩張臉,臺下的人的表情還是那麽的興奮,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笑容,那笑容在楊少傾看來非常扭曲。

沈璨從口袋裏摸出兩個剛才他看到的硬幣,“這是拳擊幣,這兒只能兌換成這個用,不能用現金,一個拳擊幣等同于五千RMB,游戲規則很簡單,賭輸贏。”

楊少傾回想着剛才衆人随意扔投拳擊幣的樣子,有些驚訝。

五千塊錢跟一塊兩塊似的這麽扔?

怪不得說來錢快。

規則是不是有弊端?人這麽多,一場下來如果賭輸誰又知道你扔了還是沒扔?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沈璨道:“敢來這裏的人就一定不敢耍花招,有專門的人盯着呢,你賭了幾盤,每盤下的哪一個注,都有人記着,放心,分紅少不了你的。”

楊少傾點頭,擡頭看了看四周,沒有攝像頭,不過确實有好幾雙眼睛在暗地裏一直盯着所有人。

“而你的工作……”沈璨吸了口煙,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夾着煙指着擂臺道:“簡單,打呗,打贏了算你有能耐,也不是什麽人都能來這兒賺這個錢,一開始總共三場,你只要打敗三個人就可以常駐,常駐之後,下注讓你出場的人越多,你就掙得越多,當然,你贏的場次得多,輸了跌身價。”

沈璨擡頭看了正在那邊陪着大佬喝酒的田館長一眼,回過頭來皺眉壓低了聲音,“......也不是像老田說的那麽安全,自己機靈點兒,風險是有的,別亂喝別人給你的東西,只要你火了,有的是人想整死你。”

“下午老田給我提到你,嘴都笑得合不攏,我猜你是有兩把刷子的,小心點兒,別被賣了都不知道。”

楊少傾一愣,瞥了沈璨一眼,不知道為什麽他會給自己說這個。

沈璨不是田館長的得力助手嗎?

沈璨臉上的不耐煩并沒有完全褪去,“看你小子單純,多給你說兩句,聽得進去就聽,聽不進去就算。”

楊少傾頓了頓,嗯了聲。

“還有,小朋友,”沈璨吸了一口煙,走近楊少傾,緩緩把白煙吐在他臉上,“別迷失自己。”

楊少傾目光有些不解。

“我見過太多被暴力控制的人,對金錢低頭,被力量迷惑。”沈璨說,“保持着自我吧,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未來你會感謝我的。”

楊少傾沒說話。

“行了,今天就說這麽多,以後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再問,我是這裏夜場的負責人,”沈璨皺了皺眉,“操,說白了就是看門的,把你電話給我,今晚回去好好練習一下,明天就得上場了。”

楊少傾拿出手機遞給沈璨。

沈璨輸入了自己的號碼後就又回到之前那根柱子下去靠着了。

楊少傾将聯系人打上沈璨,然後把目光投向擂臺上,他能隐約感覺到田館長在和身邊人讨論他,但他不想看過去。

他不想看清別人那種看獵物的眼神。

擂臺上的兩個人打得很激烈,比之前那兩個厲害了不少,臺下的人也比剛才更興奮了,尖叫聲都能刺破楊少傾的耳膜。

他專心盯着他們的動作,試圖記住每一個點,他對拳擊有了好幾年的了解,但是真正要上擂臺,那點經驗估計是不夠的。

何況這是個黑擂臺。

楊少傾腦子裏想了想老媽那張蒼老的臉,重重的呼了口氣,強迫着自己聚精會神的看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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