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曹府過壽
天黑漆漆的,仿佛巨大的野獸四處吞噬,吞噬掉這白日的光明,佳靜将自己打理完畢躺于榻上,腳底板紅腫不堪,進城那會兒好在天已黑無多少行人,更無人關注,會丢掉鞋子只是覺得髒了,不願要了。
白日發生之事她會在躺着的時候細細思考,縱使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理解歸理解,被賣了難受不已,那種心底發冷的感覺,涼的仿佛冒着寒氣,骨節泛白的揪着被子仿若揪心一般。
總是習慣陌上看花,帶抹笑話姿态看待每個人,不是不在乎到無悲無喜,是在乎的不敢去深入,怕被傷害,這裏不是曾經熟悉的城市,帶着別人的身體去活出別人的未來,那屬于自己的未來哪?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樣子呢?
錢財多少不是太有所謂,只是它可以彌補內心的空虛,每到寂靜深夜會怕的,想着一覺醒來便會回到熟悉的家,從不敢投入太多感情在這裏,但有些事不是你想便可行的,習慣很可怕,有時會恍惚覺得本就屬于這裏,生在這裏長在這裏,茫然有的,像是一葉小舟随着波濤洶湧的大海飄飄蕩蕩。
拭去臉頰的淚水,不願哭,控制不住,心底痛恨自己的軟弱,又想找個人傾訴委屈,依蓮很好嗎?不能去,她和自己的三觀不對頭,一定會說什麽睡一覺恐慌什麽,可自己就是怕,後怕,當初打人時還雄赳赳氣昂昂,現在想裝鴕鳥,不可思議,自己為何那般厲害,裝大爺裝的特有派頭。
“佳靜如何了?”放下手中茶盞易昭擡頭淡淡的問。
“氣着呢呗,眼圈都紅了。”風離沒空和他搭話,從櫃裏翻出男裝擺在榻上,三下五除二脫掉身上那件白衣女子式樣的俠客裝扮,待扯下男子中衣才覺易昭眼神奇怪,翻一白眼道:“這麽多年了你就惦記我,來來來,仔細瞧瞧小爺做的牛乳!”
唇角微微一抽易昭沒理他,兩個蘋果有什麽好看的,捧起藍皮線裝書看着,半晌才道:“下流!”
嘿嘿笑兩聲,風離穿好大紅衣袍轉幾圈道:“你打算如何幫我取來解藥?”
“把佳靜送進去當丫鬟。”
“她?能成嗎,丫鬟觸及不到上位者的事,我瞧着月恒比較可以。”口吻試探,風離知道月恒是他妹子,以為不願用。
易昭冷笑,将不停在自己眼前晃悠的人推開,并無不悅道“山莊裏有紅鴉,至于月恒不過一枚棋子,送佳靜進去的棋子。”
“你……”斟酌一番,風離目光帶有慎重開口,“真的相信那個傳說?”
“只要找齊紅鴉,管它真假,不攻自破。”易昭似乎不願多談,塞他嘴裏一個蘋果。
天朗雲輕,微風習習,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裏,依蓮急匆匆從被窩爬起,朝臉上潑兩把水便去敲佳靜房門,“喂喂喂,快點起來啦……”
擾人清夢者該斬!
佳靜哈欠連連,讓在門外叫魂之人進來,伺候大爺似的供上一杯茶水,娓娓動聽道:“還須點小菜不客官?”
“甭說笑,快和我去曹府!”
曹府的曹老太爺八十大壽,會擺三日流水席,佳靜恍恍惚惚的記起,有免費的飯吃好,這麽重大消息街頭巷尾人人知,一些乞丐叫花子早早便守在曹府大門前等着賞食,不給?行,大鬧一場搶的更多。
曹府的朱門打開,僅僅是遠遠望着便能感受到門庭若市,摩肩擦踵,佳靜面有不豫之色,拽住快步竄進人堆的依蓮,纏在藍色水袖上的一片藍珠流蘇随之劇烈蕩漾,“水洩不通,便是進去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何不同我去買雙鞋子,你這雙我穿着委實大了,不方便行走。”
依蓮不耐的擺手,貼在胸口的水粉色項鏈嘩嘩作響,很自然的抓住人眼球,“你自己去吧,我還要去找曹公子,沒空和你瞎逛游!”
佳靜一噎,不再勉強,轉身離開喧鬧人群,進入一家離這裏最近的成衣鋪,一般這類店鋪都有鞋子賣,和店老板打聲招呼便自己開始随意看看,目光定在貨架一處角落裏,捏緊袖子手伸出指向那裏,“拿過來看看。”
鞋子是藍色的,鞋尖一頂毛茸茸小兔子,外表上觀察和自己的腳差不多大小,應該可以穿,她從老板手中取過鞋子道:“就這雙了,多少錢?”
有客人上門不代表會買,若是買了店家自然高興,捋捋山羊胡子喜聲道:“毛絨繡花鞋受衆群廣,本店其它鞋子無法與之相提并論,而這一雙無論在布料還是繡工上都屬上上之選,奈何就因為太好價格高出那麽一點點便無人問津,本店束手無策之下才将其束之高閣,看得出姑娘很中意這鞋子,眼光好啊,鄙人本應割愛,只是小本生意不能虧了,望姑娘出個兩全其美的價錢!”
垂眸打量鞋子有無損壞之處,佳靜擡眼輕輕一瞥,沒去拆穿他言而不實,食指擦掉鞋內灰塵,染了髒的素手在眼前晃悠,見對方目露尴尬才悠悠嘆道:“你說吧,不管多少我總會砍價,不至于虧了!”
話說的如此直白,掌櫃的山羊胡子都在微微顫抖,他狠心咬牙做出肉痛表情道:“姑娘也是明白人,那我也不來虛的了,一百九十枚銅幣,不二價。”
這裏的錢佳靜花不明白,不曉得有沒有被騙,所以才有讓依蓮跟着過來的心思,可惜沒能如願,眼睛骨碌骨碌轉,差不多比遮陽傘貴二倍,那到底是便宜了還是虧了呢?她也不說話,就這樣垂首而立。
店老板看她那麽淡定的樣子沒忍住擦汗,半晌終于捏拳頭道:“姑娘,真的不能再便宜了,一百八十枚銅幣如何?”
對每個客人你都這樣講,信譽沒保證,她到底是信呢還是信呢,好吧,她還是不說話……
依蓮有堅持有動力,終于穿過重重人肉牆,來到內院的一角,這裏擺着一桌桌酒席,幾乎人滿為患,有些沒撈到座位的甚至捧着碗蹲地上吃,大口吞咽,那飯粒亂飛看的她直惡心,趕緊在鼻前揮揮袖子,尚未來得及取帕子拭汗忽然感覺後腰被人扯了下,惱火的回頭,看向來人時不禁訝然,“沈大少爺?你,有事?”
沈蒿作為錦州第一富商家的大少爺,自然是和幾個要好的富家公子單坐廂房,從窗口望見依蓮便忍不住過去,她頸部項鏈美極了,遮住胸口外洩的春光,可仍舊能隐隐約約窺見,想到曾有過的歡好,一時控制不住腳步過去,只是佳人眸中再無往日愛戀,有了這等認知他沒由來的覺得難堪,遂口氣不算好,“無事不可找嗎?”
“只要沈大少爺願意,随便!”依蓮兩手一攤地聳肩,衣襟松松垮垮,這副姿态真真是不像正經人家,在這男人多過女人的院裏格外惹人注目,她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卻是沒有閑情逸致的時間,您自己逛吧!”
她這話被附近在座的不少人聽去,拒絕姿态任誰都清楚,沈蒿被刮了臉倍感不爽,二話不說拽住她衣袖拉人走。
依蓮心心念念的是曹令止,沒打聽到人自然不願和別的男人走,況且沈蒿曾與情媚羞辱過她,她壓根兒沒打算再和對方有和牽扯,但是礙于附近人太多給他個面子沒能過分掙紮,到了無人之處的花園一角立時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道:“沈大少爺有話快說,若是沒話別彼此浪費時間,恕不奉陪!”
沈蒿無論是家室還是相貌都屬于少女們高捧熱呼的對象,一直站在高端俯視,從不曾被如此明目張膽拒絕過,氣怒之餘竟有激情再燒的熱火,反正也是他上過的女人,便無所顧忌地将人推向假山方向,欺身上前。
依蓮有點慌亂,四周看看竟是無一人存在,推着他胸膛抗拒道:“你別亂來,啊,沈蒿你放開,嗯……”
他二人瘋狂的滾作一團,沒注意到遠處一雙憤恨地眼睛瞪得圓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