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牢獄之災
伫立半月形的拱門前,易昭內心輕嘆,神态從容,背于身後的手捏緊折扇,對着面對面而站的緋紅泰然自若道:“你若走我便不留,過平常生活也許更适合你。”
“多謝老鸨了,蒙你照顧,以往過的還算不錯。”緋紅低首,袖中的賣身契是她盼了多年的,今日終于得手,只喜悅之餘不禁肉疼那諸多金幣,想她為醉煙樓掙大把大把金銀卻不夠贖身,若非青梅竹馬的彭懷柱離鄉多年揚眉吐氣歸來,自己不知要耗到幾時才可出這牢籠。待念及一手伺候養大的佳靜出落地越發水靈,自己卻日漸年老體衰,操心勞苦地養別人孩子長自己的皺紋。
緋紅想這麽多,卻是忘了大部分金銀都給了溫張氏,何來的錢贖身?
望着緋紅遠遠走開的背影他若有所思,踩扁鞋底青草,這女人不安分,當初的天真純良早便不在,放走了不失為好事,只為何心覺憋悶?
風離從枝繁葉茂的樹上翻身而下,正正好好落在他腳步半米處,特不贊同道:“緋紅這女人會算計,不是善茬,這次允許她走了不定帶來多大麻煩!”
“你是怕她和我作對?”沉吟半晌,易昭并不是沒有這個考慮,當初“紅鴉”一畫牽連甚廣一般人并不知曉,緋紅會知道純屬聽牆角,這等人留着确實禍害,不過知道“紅鴉”者必受不住其誘惑蠢蠢欲動,“你說,讓她幫忙尋找如何?”
“投石問路還是借刀殺人?”聲音暗沉,風離做出一個抹脖子得動作。
“視情況而定……”
夜晚的風涼快,吹在身上清清爽爽,佳靜坐在房頂發呆,底下的吵鬧讓她不滿地低頭往下看,不看還好,一看吓一跳,衙門的快手兩兄弟竟是再一次大駕光臨,基于上次被帶走經歷她先慫了,這次是誰犯事了?才想着下去避一避不碰面的好,卻聽房下的人叫道:“惡毒的佳靜,我們是抓你的。”
腳下打個出溜滑佳靜猛地趴在房上,她能說撞到下巴了嗎,這是多大的幸運才沒摔下去,擦擦額上冷汗哎呦我的神哪,幾乎是爬着梯子下去,托着痛腿面向快手兩兄弟,這是有多大的仇被扣上惡毒帽子,身為公衆人物随便造謠不好,比傳謠還惡劣,病歪歪道:“二位大爺,賤妾今夜不接客!”
好吧,比惡心程度,程傲明顯不在佳靜的水平線上,才一句話就叫他臉黑壓壓的犯冷,橫眉豎目道:“調戲朝廷官員,罪加一等!”
“是嗎,我記得你只是個打雜的,啥時候升級了,咋沒通知通知,我也好恭喜一番,送你點小禮賄賂,不賄賂您不保佑啊,身為卑微之女的凄慘命運!”滿口胡言亂語,口舌之快逞了,佳靜舒坦了。
程展眼見自家大哥被氣得暴走,趕緊拽住其胳膊提醒道:“別忘了正事!”
程傲趕忙舒口氣,極盡全力打擊佳靜,“惡女佳靜,預謀殘害沙挖村楊平臣,令其被迫不性之症,現奉大人之命逮捕你。”
擦!這話聽着真讓人蛋疼!佳靜真真是氣極反笑,一腦門的汗,豬八戒倒打一耙啊,自己還就沒見過這般厚臉皮之人,還告上衙門?虧心事做多了也不怕鬼附身,咱這叫自衛,自衛懂不,沒知識沒文化真可怕,誣賴好人,還想替惡人主持公道。
笑夠了她撇嘴呵呵呵,“程大快手啊,做人得講良心,別在案子裏摻雜個人情緒,我知你讨厭我,但不能因此就給我定罪,若是天下的冤案都由你的喜怒而來,不得天下大亂啊。”
話被挑的如此明明白白,程傲兩兄弟便是大男人也有點受不住,況且周遭那般多或鄙夷或好奇的女子目光,額頭細汗微出,冷硬道:“別狡辯,有話到公堂上說,帶走。”
“怎麽,還想動手動腳得不成?”佳靜眼瞥程展抓自己胳膊的手,“你摸我一把給多少錢啊?”
仿佛碰到世間最惡心的髒東西般,程展趕忙松手,嫌棄道:“此之所見,臉皮厚之!”
“妓.女不要錢,傻瓜之,難道你不願付錢之,吃軟飯小白臉之?”笑嘻嘻的,她倒沒心思多和人扯皮,抓緊時間想着對簿公堂該說什麽,整理思緒,細細回想那天自己如何做的,又留下什麽證據,忽然記起白日緋紅說過要給楊李氏作證,驀地臉色一白,沒有了畫沒有了利益驅使,對方還準備不放過自己不成?
默默安慰自己放寬心,一定是巧合了,幻聽了,她沒再和二人頂嘴,任自己被罵個狗血淋頭,民不與官鬥啊,再回嘴沒準把兩人氣瘋,沒精神病院真可怕,人瘋了沒地兒送,臨走回頭望了一眼隐在人群身後的易昭,見他陰沉臉色不禁搖搖頭,示意他別擔心。
到了衙門,這般晚的天色還稀稀疏疏下着毛毛細雨,官老爺也得睡覺不是,自然沒空為她上公堂審案,被關在大牢裏,她手掌拍打用來關人的鐵柱叫喊道:“為什麽要關我,連案都沒審就抓我你們有病啊?我出身卑微礙着你們什麽事了,不分青紅皂白地抓人很有趣啊,被你們不喜歡我就成了罪犯?這是什麽邏輯,王法啊王法……”
“小蹄子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哈哈……”溫張氏蓬頭垢面,臉上髒兮兮的都是泥,從隔壁牢籠伸出爪子亂抓,“你過來呀你過來呀,我掐死你!”
“不可理喻。”佳靜搖頭沒去理她,退後幾步盤腿坐在幹草上,在這裏關久了難免神經錯亂,憋不壞,能憋瘋,特別是這種性格粗俗暴躁易喜易怒者。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佳靜嘆氣,寧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按照自己這般情況明天來衙門實屬正常,程傲和程展卻因為一己之私提前抓自己,坐在這不見天日的牢籠,四周除了幾個燈盞亮着一片黑漆漆,空氣潮濕悶熱,老鼠吱吱吱吱聲不絕于耳,槽糕環境越發郁悶,雙手抱臂着嘆息,隔壁還有一瘋鳥亂叫,今晚注定是個失眠夜。
溫張氏恨極了佳靜,若非她對程傲兩兄弟說自己有病是瘋子,自己怎麽被帶來衙門,更不會被翻底看看是否有病例,被翻個底朝天,當年一鋤頭刨死公爹一案想欺瞞都欺瞞不住,“都怪你,都怪你,你個不尊長輩的不孝女!”
“聽你說話,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佳靜打個哈欠,枕着手臂而躺,用得着尊重你嗎,你誰呀,緋紅都和我斷絕關系了,你個附帶品沒權利要親情,人情咱倆都沾不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