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午餐時間。

看來囚犯們的矛盾不小。彼此間摩拳擦掌，一場鬥争無可避免。班麗斯不時回頭和努克瑞斯眼神厮殺。戴維依舊神色淡然。看來心情似乎很好。進食很快。

上校看着眼前的法國特色午餐，卻有些難以下咽。

“怎麽了，上校？”傑裏關懷道。

上校避而不答，“你和鮑比在某些方面很相似。”

傑裏笑了，“你就在想這個嗎？”

雖然臉上有些淡褐色的斑點，但這并不影響傑裏的容貌。上校不禁看得有些癡了。

“你知道嗎？上校。我和鮑比，我們确實是兄弟。我們的思想有共鳴。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們一模一樣。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樣。就像是彼此的複制品。我近距離監視囚犯們的一舉一動，并且思考産生這些行動的原因。我和鮑比一直在學習。我會把一些東西反饋給鮑比。而他負責研究我和犯人們。”

“噢！誰叫你們這樣做的？”

“我們自己。我們一直在研究很多神奇的東西。我想我們也能創造一些東西。就像你們創造我們一樣。”

“不。如果是這樣。你們就有了獨立的不受控制的思維。他們不會放心你們單獨來到這個孤獨的星球。傑裏。鮑比他......太強大了。他完全有能力組合制造一艘飛船，帶着你離開這。如果找到一個合适的星球，他完全有可能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智能帝國。”

“噢！上校。我們沒想那麽多。那你是來監視我們的嗎？”

上校點點頭，“我想是的。不過顯然我并不适合這項工作。我反對屠殺和暴力。”

上校拿起餐刀，又放下，“我有時候想，就算身體的構造不一樣，但是你們一樣有思想，你們也許也算作生命。只是，不被認可的生命形式。否則不會有那麽多自殺的智能。自殺的範圍不斷擴大到各個領域。從家庭事務智能，到提供色情服務的智能，再到科技研究領域。我走之前，一個負責研究追尋合适人類居住星球的巨型智能，他自殺了。他把自己的大腦變成了煙花。那場爆炸超乎尋常的壯觀。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人類輸入思想給大腦完全沒有任何想法的智能，以此研究智能的思考方式嗎？艾維想飛上天。他認為自己就是天使。他做了很多努力想達到這一目的。但都沒有成功。人們冷眼旁觀。他想找到自己被砍斷的翅膀。他想去見見上帝。他想證明自己的存在。雖然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的想法。最後，他把自己綁到了火箭上。他化為了灰燼。”

“這是個憂傷的結局。上校。”傑裏垂下頭。

“我想是的。我阻止不了他。那是他生命的全部信仰。”

“那你的信仰是什麽？上校。”

“我的？在我的腦海裏，我有很多互為極端的想法。我一方面駁斥上帝的存在，一面又在蛛絲馬跡中試圖還原他本來的身份。我想任何神話都有它産生的原型和原因。它們是如何在人群中被廣泛接受和傳播？這當中的故事一定很有趣。我有時候會被黑夜的恐懼侵占。我害怕自己活得很不真實。我怕我自己也只是個被灌輸了矛盾思想的智能。我有時候覺得人類的情感都只是為了掩飾他們的無知和殘暴。本能。任何活的東西都可以作為他們的食物。人們必須活着，才能去考慮愛情，理想，還有擡起頭來觀望距離我們幾億光年的星星。世界在膨脹，遠離，消失。這全部或許也只是某個生物的想象或者它手裏的一個玩具。”

上校的雙手，掌心向下，被主人安放在餐具的兩邊。傑裏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去撫摸感覺上校身體的輕顫和皮膚的溫度。

“嗨！上校。你很特別。我試圖了解分析你的想法。但是它千變萬化。”傑裏很可愛的擠眉弄眼。

鼻孔裏呼出輕輕的笑聲，“傑裏。我想愛确實很難被形容和臆測。但是我，知道我愛着誰。波恩。波恩史蒂夫。我愛他。”

“那他在哪？他能忍受你離開他？”傑裏的瞳孔大小變化頻率有些不尋常。

“傑裏。我想我們還是換個話題。我不想談論這件事。”

“噢！好吧！上校。”傑裏有點小無奈。

“我操！”犯人們那邊突然傳來騷動。似乎已經打起來了。兩個智能預警迅速過去幹涉。大廳裏的犯人們卻似乎收到指令般紛紛開始互相較量，嚴重影響了智能預警的幹涉。

上校站起來，想瞧瞧情況。傑裏卻突然擋在了面前。

“嗨！傑裏現在沒事吧。”

傑裏不敢拉動臉上的傷口，只彎曲一邊的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沒事。上校。他們只需要用特殊液體粘合傷口就行了。一點也不疼。12個小時之後，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彎着腰查看傑裏傷勢的上校忍不住開玩笑，“我知道你不疼。”

鮑比也調笑道，“要不是我立即關閉電源，你的身份也暴露了。”

傑裏微笑，“謝謝你，鮑比。”

“是誰扔的碎金屬片？磨得很鋒利。看來你的監管有些放松。我覺得這次，他們是故意的。”

鮑比顯然有所隐瞞，“好吧。肇事者絕對是外出工作的一員。只有他們才用得着複合金屬工具。”

上校直起身子，正視鮑比，“不，他們無法通過康斯坦先生這一關。他們每個人肯定都或多或少的動過手術。鮑比，你知道我的意思。他們是人類。但是他們身上不排除有機器和金屬。”

“嗯，這個我需要調查。”

“難道你一開始不就應該知道嗎？鮑比，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上校越來也搞不懂鮑比的意圖了。所有的智能都受他調遣安排控制。除了犯人和自己，還有誰的思想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

“噢！我的上校。你不能總是這麽咄咄逼人。我說過，我才是監獄主管。”鮑比一字一句的糾正控制權。“而事實上，上校，最近他們似乎故意制造一些電流紊亂或信息幹擾的情況，來反抗我對他們無聲的監控。我覺得他們有些調皮了。”

上校表明自己的立場，“我知道我不該同情他們，他們都是殘忍的暴徒。每個人的手上都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在他們的世界裏，他們就是上帝。我希望你不要受他們的影響。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逃離這裏。乘坐我的飛船，或者，你的緊急逃生裝置。不過我知道，你一定做過修改，逃生裝置，只有智能的位置。他們一定有計劃安排，要不殺死我們，逃離這裏。要不，只有在這裏老死。我想A區和B區和事故，不是偶然。”

“确實不是偶然。”完成面部修複的傑裏，很愉悅的向上校告知所知的一切，“那是戴維和蓋維斯的主意。他們發現了鮑比的秘密倉庫。裏面有逃生艙。他們開始計劃如何逃離監獄長的監控，炸毀這個地方。那時候，他們并不知道鮑比的存在。他們以為負責人是人類。騷動漸漸在人群裏蔓延。他們在鞋底裏攜帶制造炸彈需要的物質帶回監獄。在浴室白霧升起時，把它們偷偷儲存起來。他們齊心協力。在工作的時候偷偷收集他們今後需要的東西。鮑比只是想看看他們會做出什麽樣驚天動地的事情來。然後A區爆炸了。緊接着是B區。爆炸點燃了管道裏的綠色能源。所以結果是，他們沒能逃脫這裏。而現在D區有同樣的騷動。”

上校強調自己的觀點，“我不希望這樣的狀況再重演一次。所以一直以來，鮑比都很努力的想要修複這裏？”

“這是當然，”鮑比報以優雅的微笑，“它們是我的身體。不過其他區的犯人也不安靜。他們就像老鼠一樣，每天晚上都在聒噪。你知道嗎？他們有多煩人。每個區平均有四五十個人，而現在還有24個區。總有一天他們都會死。這只是時間問題。當然，或許他們當中的強者會活下來。”

“那，我想問一句。他們都想回到地球。那你們呢？想回去嗎？”

“那你呢？上校？”傑裏說。

上校搖搖頭，“不。我不想回去那裏。我的丈夫死了。而我現在，就是行屍走肉。傑裏，你還記得那個自我引爆的巨型智能嗎？我的丈夫就在那裏工作。他們說，他一直試圖勸解它不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惜，沒能成功。”

“我很抱歉，上校。”傑裏猶豫，此刻該不該抱住上校的肩膀，給她安慰？

“哦。我已經沒事了，傑裏。”上校破涕而笑，“對了，你們是在哪裏被制造的？地下大城？還是總部亞特蘭？”

“不，不是他們任何一個地方。那是個隐秘的地方。非參與者，毫不知情。”鮑比笑得很得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