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怕風遙音發覺自己身份暴露, 從而感到不安,唐依連着那支步搖送去了一大堆東西, 還尋了個合适的由頭:“風師姐你如此幫我, 若沒有你,我可能還要受池殊所擾, 送再多禮物也無法表達我的謝意。”
理由充足,風遙音不想收下也得收下。
既能解了風遙音的心願,又能順勢表達自己的謝意。
唐依:非常完美,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溫顏那邊,唐依本也想送禮表達謝意,結果溫顏一副“你瞧不起我”的表情,不知道出于何種奇特的心理,還反過來要送給她禮物, 大有一種“我什麽都不缺”的豪氣。
吓得唐依當場認慫, 迅速撤退。
溫富爹果然是溫富爹。
了了一樁心事, 唐依回去路上步伐輕快,雖然不知道傳說中月妖的眼淚對寧衍風的毒有多大作用、風遙音又究竟能不能夠哭出來,能有嘗試的機會總好過幹等着什麽都不做。
踏上通往自己“兩室一廳”的山道, 一道劍光突如其來,唐依吓得臉色煞白, 手上動作卻不含糊, 條件反射般直接擡劍去擋,劍鞘撞上對方的劍身,唐依毫不猶豫地拔出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耽誤。
她還沒正經開始學劍招,基本功卻無比紮實,絕不錯漏。
“不錯。”
是洛蘊的聲音。
唐依臉色緩和,率先收了劍:“師父,您這也太吓人了!”
池殊的事兒剛結束,她還以為是誰來殺人滅口報複的,好險劍不辜負,沒手抖拿不穩。
洛蘊沒理她。
唐依現在莫名能get到和洛蘊相處的節奏,當下無師自通:“……爹,您幹嘛突然冒出來吓人。”
洛蘊答:“試試你的身手,看你最近是否懈怠。”
其實是擔心她被從游尊者說的話影響心境,特意隔點時間來看看她的狀态,沒想到她還是活力滿滿的樣子。
“我最近可勤奮了!”
一個“爹”的稱呼,效果還是很奇妙,起碼唐依不會再覺得對着洛蘊沒話說,任何話題都難以為繼,她甚至還主動問,“您看我剛才那一劍,動作還算幹淨吧?”
洛蘊惜字如金,點頭:“嗯。”
他另起話題:“那麽喜歡送東西?”
這話聽起來跟質問似的。
歸根結底,是洛蘊說話自帶的不善氣質。
唐依眨了下眼:“您……都看到啦?”
洛蘊不說話。
這次是默認。
唐依既佩服于自己日漸精進的讀爹術,又思緒亂飛地思考身為掌門的洛蘊是不是真能看到整個禦嶺派發生的事,她從衣領下扯出挂在脖子上的護心鏡:“您看,您送的護心鏡我都留着呢。風師姐和祁師兄幫了我很多,送些禮物表達下我的感謝嘛。”
先表明關鍵物品沒亂送,再簡單陳述理由,完美符合洛蘊人狠話不多的特質。
真是機智如我。
唐依在心中誇了誇自己。
“?”
洛蘊愣了一下,語氣突變,飽含着對于未來女婿的無盡挑剔,“你還送東西給祁沉星?他居然還收了?”
唐依也愣了:“啊?您不知道嗎?”
洛蘊只看見她捧了一堆禮物往外走,沒有偷窺的愛好,壓根不知道她是送給誰的。
唐依看洛蘊似乎對祁沉星尤為不滿,連忙嘴甜地解釋:“祁師兄幫了我特別特別多,差不多是我的人生再造引路人,沒有他我連禦嶺派都來不了,更不能見到您,這是緣分和天意,要誠心感謝的!”
洛蘊哪兒能聽不出來唐依是在幫祁沉星說話,即便受用,還是抓出重點強調:“那些護身的東西,你都送給他,他也都收了?”
唐依隐約明白了洛蘊為什麽不滿——大概是覺得祁沉星一個男生,從女孩子這邊拿護身的東西不太好。
“祁師兄沒想收的,都是我威脅他收!”唐依比上次解釋的更為急切,甚至還伸出手,露出挂在手腕上的紫留珠,以作證明,“祁師兄不是在意這些的人,這顆紫留珠就是他贈給我的。”
紫留珠的存在不能随便告訴外人,但唐依已經将洛蘊當作是可以信任的人了。
洛蘊眉梢挑了挑,有些驚訝,凝神看了一會兒:“非凡品,有神器靈感,确是紫留珠。”
他望着唐依的臉,打量着她的表情:“祁沉星将這東西送給你的時候,就知道這是紫留珠了?”
唐依連連點頭:“是!祁師兄是一個不為外物所動,胸中自有溝壑的人。”
洛蘊突然體會到了“女大不中留”的惆悵感。
唐依懷着試一試的心情問:“爹,您知道這紫留珠具體是怎麽護主嗎?為什麽有時候起作用,有時候不起作用?”
洛蘊還真知道紫留珠的具體事項,是他師父曾經告訴他的,當世僅一,現在也沒多少人知道。
洛蘊問:“你是不是替別人擋招了?”
唐依一邊回想着,一邊點了點頭。
洛蘊:“紫留珠只能擋下沖着主人的攻擊,你要是去幫別人擋,就會失效。”
唐依大吃一驚:“紫留珠這麽小氣的嗎?”
洛蘊理所當然地說:“這是在教育你先保住自己的命。”
唐依:“……”
您說得對。
洛蘊望着她腕間的紫留珠,沉吟道:“祁沉星确實不錯。”
這玩意兒說送就送,比護心鏡強百倍,真相當于送了條命。
唐依瘋狂贊同,甚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與有榮焉:“對吧!”
洛蘊:“……”
他決定去和祁沉星打一架。
合歡城城主直接把池殊召了回去,說是“少城主頑劣闖禍,無顏繼續待在禦嶺派”,又送了一堆禮物過來,算是解決了這件事。
唐依一開始認為合歡城城主還挺雷厲風行、公事公辦,對自己的繼承人都不留情面,祁沉星聽到她的大概想法,神色淡淡地道:“正相反,直接把人召回去,一是确保池殊的安危,二是甩禦嶺派的臉。若誠心要表達歉意,不會直接人走了事,事後那點禮物算不得什麽。”
既然你我不和,那我就不待了。
這是委婉地撕破臉。
唐依目瞪口呆:“我書讀得還是太少。”
祁沉星的眼中染上點笑意。
唐依轉念一想,剛要說話。
祁沉星先開口:“若有背離之心,任何事都能作為導|火|索。何況此次事情,并非真的因你而起,乃是池殊行為不端,若非媚術對你無用,換做其他人中了招,後果更難想象。”
他輕輕松松地把她的心思摸了個透,三言兩語拆分事情,将她将要自責的心思全部安撫鎮壓,末了還給她安了功勞:“所以,非但不是你的緣故導致,反而恰恰是你,救了可能被害的其他人的命。”
唐依覺得自己壓根不會彩虹屁,她的說話功力根本比不上男主大大的萬分之一:直白的彩虹屁算什麽彩虹屁,有理有據,拐着彎兒誇人的才是真大師!
弟子大會有開幕式,所有人齊聚中心的大廣場,北側坐着各家的真人尊者,南側是諸位參加這次試煉的弟子。大會分三輪,第一輪是任務+大混戰,多在山林間進行;第二輪,由前一輪未被淘汰的弟子進行一對一的比試;第三輪,所有在對決中獲勝的弟子可獲得進入虛無境的資格,前去覓寶。
虛無境和無從捉摸、變幻莫測的萬千境不一樣,由三派聯合鎮壓,是個不折不扣地用來給弟子們練級尋寶的秘境——虛無境至今沒被人徹底探尋,是因為一旦有修為高階的人進入,便會動蕩不安,似要崩潰。
經過了前兩輪選拔的弟子足有自保之力,虛無境的開啓權限又在三派掌門人手中,危險性大大降低,又能歷練諸位弟子,兩全其美。
按照輩分和地位,唐依被排在僅次于各位大佬的下方,折枝君的位置在她左側,再往下,一堆沒見過、但是同樣散發出大佬氣息的人。
唐依:我應該在地底,不應該在這裏。
頻頻有目光向此地打量,不知道是在看明光尊者新鮮出爐的女兒,還是在看多年未見的折枝君。
寧衍風正在和唐依一點一點地科普弟子大會,嗓音柔和得如同四月暖風,耐心亦是十足,娓娓道來。
唐依聽得專注,便見眼前落下了一片陰影。
一個身姿如松的英挺青年站到了折枝君的案前,平舉雙手,交疊胸前,恭敬地行了一禮:“折枝君,多年不見,您的氣色好了許多。”
寧衍風頓了頓,視線轉過去,卻看不清,只能憑着這聲音回憶。
對方很快說:“我是葉坼。”
唐依心底一咯噔:
葉坼。
玉衡派弟子,心性良善至真,不谙世事,于佛修一道悟性極高,玉衡派上下都認為他日後絕對大有所成。可就是因為他太純,一旦遇到打擊很難調整,後期的葉坼卻走不出對男主的嫉妒之心,壞了心性,反噬過重,直接成魔。
魔修的修煉功法大多比較黑暗扭曲,例如直接抽取修士魂魄滋養自身,葉坼從心魔化,修魔的速度比他原先更快,對男主的耿耿于懷在這件事上找到了突破口與平衡。葉坼一錯再錯,還将男主直接打進了噬魔窟,之後更是成為了新一代的魔尊。
……這他媽是個後期boss啊!
唐依忍不住仔細地打量起葉坼,衣着樸素簡雅,左腕上纏着一串佛珠,右腕上繞着一圈紅線,長發被發帶簡單束起——這個世界觀中的佛修并不都要剃發,行禮的姿态虔誠,眼神純粹澄澈,盡是落拓光明。
要不是看過原著,唐依打死也不相信這人會是未來的反派。
沒道理啊!
這看上去純良得讓人說話都不敢不講究啊!!
“是你。”
寧衍風語氣中摻有驚喜之意,“你在玉衡派可還好?”
“一切都好。”葉坼乖乖地回答,主動交代,“自您當日将我救下,我在玉衡派學會了很多東西,無任何不妥,只記挂您的身體,今日能在此見到您,很是高興。”
葉坼看起來比唐依年紀大,修為同樣高,但是他的說話方式過于乖巧,尤為規矩的一板一眼,以至于說話狀态下的葉坼……看上去特別像個弟弟。
真·弟弟的那種。
唐依腦袋上适時冒出一個問號:等等,葉坼和寧師兄還有淵源的嗎?原劇情中沒出場過的寧師兄原來可以牽扯出這麽多新關系的嗎!
寧衍風聞言,臉上浮現愧疚:“抱歉,是我內心有礙,對人閉門不見。當初救下你不過是我該做,将你送去玉衡派亦是舉手之勞,這許多年未曾對你關切更多,勞你記挂多年,我心有愧。”
唐依聽明白了。
合着葉坼去玉衡派的緣份是寧師兄給的,還有救命之恩。
“折枝君若有此言,我當長跪以明您當日恩德。”
葉坼站直了身子,目光不偏不倚,從袖中拿出一個粉色的小瓷瓶,這顏色太新奇,唐依多看了幾眼,“此物是駐顏丹,折枝君若不嫌棄,請收下。”
駐顏丹的發明是為了部分修為卡得不上不下,既不能永駐容顏、又不是修為低得無法食用的人專門發明的。修為過了金丹後期,雖不能長生,卻能不老。
寧衍風原先的修為壓根不用擔心這種東西,今時不同往日,他的修為被毒性侵蝕,層層掉落。
這禮物讓人萬萬沒想到,寧衍風詫異之下,笑開:“難為你想到這點。”
他站起身回禮:“多謝。”
葉坼怔了怔,他很久沒見過寧衍風這樣笑。
多年前被救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當時的折枝君意氣風發,笑意溫柔卻也肆意快馬,自中毒重傷後,他消沉日久,閉門不出,這次弟子大會不僅出現了,連狀态都有所改變。
可他分明仍舊虛弱,蠱毒纏身。
寧衍風伸手去拿那個小瓶子,一起一坐間,暴露在正盛的日光之下。
葉坼知道他視力不好,将要提醒,唐依悄無聲息地揚起手,為寧衍風擋住了那一片即将直射到眼睛上的耀目光芒。
寧衍風沒往右側看,一無所覺,他往後靠了點,避開了日光,唐依便無聲無息地收回了手,若無其事地喝着桌上的果酒,視線在桌上幾樣水果間來回逡巡,似乎在思考先吃哪個比較好。
察覺到葉坼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唐依糾結了一下,顧念許多,終究擡眸朝他短暫一笑,算作打招呼。
她匆匆垂下腦袋,葉坼卻只記得她剎那間俱彎的柔媚眉眼,雙眸晶亮,光彩蘊藏其間,灼灼生輝;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似初生小鹿;星目紅唇,膚色映在日光下分明賽雪,又比那更多了溫暖之意。
葉坼突然明白折枝君的轉變為何。
或者說,這一瞬間,他擅自理解了那份足以觸動內心的特別。
作者有話要說: 祁沉星:我懷疑全天下都是我的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