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和聰明人對話的最大好處, 是所有話都不用說得那麽直白,對方就能清楚明白內涵真意。
譬如唐依軟化情緒, 表達了內心感受後, 祁沉星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句确定的應答出口後,兩人就算正式确定了關系。
……但祁沉星似乎也有不那麽聰明的時候。
唐依氣喘籲籲地坐在池邊, 胸口起伏劇烈,彷佛剛完成了十幾裏的長途馬拉松,嘴唇被吮得通紅微腫——她方才各種眼神暗示, 祁沉星卻沒接收到她的電波。
親了多少次來着?
唐依暈乎乎地算着,愣是沒算清。
正想着,祁沉星靠過來,溫柔小心地貼在她嘴角,又開始慢慢地親她。
“……”
唐依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嘴唇處泛起的細微刺痛感, 她伸手去抵住祁沉星的肩膀, 全身上下都被親得沒什麽力氣, 勉強隔開了一點距離,呼吸間來自祁沉星身上的清新氣味更加明顯,疏冷之意盡散, 一雙墨玉的眼底滿是缱绻:“不、不能再親了。”
祁沉星被拒絕了也沒惱,唇角仍留着弧度, 他用說悄悄話的語氣, 小聲而帶點委屈地問她:
“為什麽不能了?”
“我……”
唐依壓根招架不住,臉色更紅了,像在發高燒, 不大自然地實話實說,“我嘴巴有點疼。”
“抱歉。”
祁沉星趁她手上力道送了,湊過去,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一下她腫着的下唇,“我會多練習的。”
唐依呆呆地答:“好。”
答完就發現有哪裏不對。
祁沉星仰首望着她,眼底的情緒清楚分明,無半分遮掩虛僞,盡是歡喜期待的願望成真,墨色的眸底鋪着細碎的亮光,一錯不錯地望進她的眼底,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坦白的親昵。
唐依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人竟然就這麽無所事事地對視了數分鐘之久。
唐依明顯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并沒有下降,她小心地呼吸着,不确定自己此刻的表情究竟如何,會不會很難看。
她輕聲地和祁沉星打商量:“師兄,你能不能別看我了呀?”
先前還不覺得,确定了關系之後,說出這個“呀”字,唐依都覺得自己是在撒嬌,有種莫名其妙的害羞。
“好。”
祁沉星出乎意料地好說話,果真移開了視線,與方才糾纏熱切的感覺全然不同,“我也可以提一個要求嗎?”
唐依一怔,點頭:“嗯啊。”
祁沉星的聲音恢複了不少,又是那樣清潤和緩的調子,摻了點低沉的沙啞,在夜色中分外撩人:“我想喊你‘糖糖’,可以嗎?”
“篤篤——!”
唐依腦袋裏自動模仿出了火車鳴笛聲。
她的大腦瞬間聯想到了那枚劍穗上的镂空小球,而後宛如一個大型鳴笛器,明明白白地彰顯出了她初次戀愛的不争氣。
祁沉星不催促她立即回答,也乖乖地守着承諾,視線落在池面上,不去看她的表情模樣。
好乖啊。
唐依心裏跳出了這個想法。
今天所見到的祁沉星,從頭至尾都和她原本理解到的十分不一樣,還沒有到背道而馳的地步,只是新奇得讓她頻頻失神。
唐依雖然臉紅,也沒有考慮太久:“可以。”
她補充道:“但是……能不能,先不要在別人面前這麽喊,我有點……害、害羞。”
祁沉星沉默了一下,道:“你現在可以抱抱我嗎?”
他們這個戀愛談得真是好禮貌。
除了一開始的接吻,後面所有對話都比之前還沒确定關系時更加客氣,全都是以征詢意見的問句來對答。
唐依這次索性不回答了。
她直接彎腰去抱住了祁沉星,雖然手臂的動作還有點抖,不太熟練,但她仍然趴在了祁沉星的耳邊,學着他的樣子,親昵地回應:“抱住你啦。”
熱氣就撲在祁沉星的耳畔,順着鑽進他的耳朵裏。
他整個身軀輕輕一抖。
唐依沒防備,靠在他肩窩裏笑了出來。
祁沉星是動不了,卻又實在覺得唐依害羞時可愛的不得了,所以才讓唐依來抱抱自己,可沒想到唐依撲在他肩上這樣自在地笑出來,反倒更加讓他難以自持,心動難耐。
祁沉星側首,将額首貼近唐依的,與她輕輕磨蹭,聲音飄渺若幻覺:“你是真的答應我了。”
唐依心裏一酸:“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好。”
“不要那麽說。”
祁沉星稍稍退開了一點,又沒有徹底與唐依拉開距離,好讓他與唐依更親近,自然地吻在她的頰邊,“那是應該要去考慮的事情,你很好。”
唐依暈乎乎地又和他吻到一起去了,都沒注意到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搭着他的肩膀再次糾纏。
這姿勢有點危險,稍有不慎就要掉到藥池裏去。
但祁沉星大約是記着她說的話,這次吻得尤為輕柔小心,确實不如之前那般晃人心神、頭暈目眩,可有種隔靴搔癢、不到實處的感覺。若即若離地觸碰着,是最無聲的勾引。
唐依的指尖扣在他肩上,禁不住從鼻腔間發出一點以為意味不明的輕哼,下一秒,祁沉星便張嘴輕咬住了她的舌尖,不讓她有半分退卻,抵着她來勢洶洶地掠奪。
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呢?
練習确實是在練習了……
接吻的間隙半阖着眸子,唐依垂眸看見了池水中倒映出的兩個親密無間的人影,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将裏面那個發絲微亂、眼神迷離的女人與自己對上號。
這次結束,唐依學聰明了,稍顯狼狽地往後退開了一段距離,擡手虛虛地碰了碰唇,唇角一牽動就知道肯定是不能見人了:“你……”
她憋着一股勁兒,硬是不知道說什麽好,悶巴巴地道了一句:“你好好休養。”
祁沉星低低地笑着,又很聽話地回她的每一個要求:“知道了,我好好休養。”
唐依沒好意思去看他的臉,更不敢去看他的嘴巴,視線往下,注意到他肩上的衣服變得皺巴巴,一眼就能看出是人抓出來的痕跡,內心天人交戰了五秒鐘,她又走回去,沒忘記說明:“我幫你把衣服整理一下。”
祁沉星從善如流地道:
“有勞糖糖。”
唐依手指一頓,假裝若無其事地替他理平衣服上的褶皺,望見水面上驟起的波紋,以為是祁沉星又要動作,脫口壓着聲音道:“不親了!”
祁沉星忍俊不禁:“我沒動。”
他嗓音柔軟地安撫她:“我的手動不了,不會再對你做什麽了。”
唐依想起他一身鮮血的樣子:“還疼嗎?”
祁沉星道:“有點。”
唐依擡手,摸了摸他總算泛起溫度的臉。
祁沉星十分敏捷地在她指尖輕啄了一下。
唐依沒說話。
她想到祁沉星之前那種雲淡風輕的回答,聽見他此刻毫無顧忌地直白,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就好像是一個人一直都特別強大,所有人都這麽覺得,到了這個人受傷的時候,有人來關心他,他都要硬撐着。
但他只對你說,他有點疼。
起身時,唐依心緒平靜了許多,注意到祁沉星耳朵通紅,驀然有種扳回一城的感覺,心情不自覺地更好了。
他倆靜靜地待了一會兒,空氣中都湧動着粘稠的甜蜜氣息,毋須多說一個字就能維持的粉色氛圍難以打破。
“咳咳!”
有人特意高聲咳嗽了兩聲。
瓊早在氣氛不對的初始便溜回了祁沉星的魂魄中,生怕自己煞了風景。這道聲音是由外而來,還有些熟悉。
溫顏的聲音緊接而來:“請問,我現在方便進去嗎?”
真不是溫顏想故意打擾。
他自己都覺得打擾別人談戀愛是注定要被套麻袋打的!
問題是他半個時辰前過來,就耳聰目明地聽見裏面不同尋常的細小動靜,又從折枝君那兒知道裏面的是祁沉星和唐依——得,裏面在做什麽事,不必去問,一目了然了。
溫顏默不作聲、靜悄悄地先離開,想着給這對小情侶一點空間,在折枝君那邊喝茶都喝了幾杯,以自身的單身狗思維尋思着:應該差不多了吧?
他十分謹慎地湊過來,像個猥瑣聽牆角的混混,聽着裏面沒什麽動靜了,這才出聲發問。
祁沉星聽見溫顏這話,就知道溫顏大概是之前來過,他偏過視線,看了眼唐依現在的樣子,低聲道:“糖糖,你要回避一下麽?”
雖然祁沉星将溫顏視作潛在情敵,這也是“耀武揚威”的最佳時機,可祁沉星實在不想讓人看到唐依這副纏綿後的柔軟。她的所有隐私反應,都不該讓別人看到。
這話聽着是委婉詢問,實際意思很明顯。
唐依點點頭:“我先出去了,你要是有事便高聲喊我。”
祁沉星颔首:“好。”
唐依與溫顏錯身而過。
她自覺沒太擡頭,匆匆和溫顏打了個招呼,快步走了。
溫顏心裏還奇怪,走進去開口便問:“祁沉星,你欺負她了?”
“?”
祁沉星挑了挑眉梢,不解地回首看他。
等溫顏看清了祁沉星現在的樣子,目光落在祁沉星紅腫的嘴唇與眉眼間難以掩蓋的情态,沒忍住罵了句髒話——草!我這只單身狗又被情侶狗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