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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猜錯了麽?

沒有。

唐依果然接受不了他真實的模樣。

她的想法與做法, 通常來說大約是利大于弊——能坦誠相待的戀人,該是多麽的默契相守、配合無間。

可他們根本不是“通常”的模式, 祁沉星不會給她分手的機會。

實際上, 他們先前的相處模式就是最好:唐依對他依賴、逐漸開始肆無忌憚;他們各自做自己的事,相見時便抓緊一切時間親熱, 還因為短暫的分離而倍加珍惜。外人說他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唐依同他日益親近,而他也如願以償……

他卻避不開心底的那點劣根性, 分明能夠演下去,直至他們有朝一日死去,偏偏要露出這點馬腳,更是要一錯再錯地走到這步。

人心不足。

他自恃聰明冷靜,到頭來不過如此, 終究弱點重重, 沖動又不堪。

戀人間的對峙經常會産生風水輪流轉的形式。譬如此刻, 唐依确實懵了一下——她以為應該是她在生氣,結果幾句以後又換成祁沉星那邊更生氣了。

唐依沒有輕慢的意思,她慎重地想了好一會兒, 确保自己能理解每個字的含義,才開口答道:“我只是有點不太适應, 但這不代表我在讨厭你。一是, 談戀愛分不分手這件事我以為我們曾經有過了共識,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二是,你現在的表現和我一直以來認為的不太一樣, 我自然會感覺到陌生。”

她拍了拍祁沉星攬在她腰上的手:“我沒有要騙你。你想繼續說下去,還是覺得被冒犯了想要再整理一下都可以——我們可能就是在面臨戀人之間的磨合階段,所以我也不會随便糊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祁沉星與唐依在外的相處模式,看上去基本都是祁沉星占主導,唐依也樂于将一些事托付給祁沉星這樣聰明又可靠的人。

可兩人的感□□上,一直是若有似無地以唐依為主導。這點在當下更為明顯:祁沉星好像一下子被打亂了方寸,情緒被惶恐與不安占據;唐依卻出乎意料地鎮定了,盡力從中捋出了一條和平冷靜的線,控制住了搖搖欲墜的場面。

祁沉星聽見她循序漸進的話,随着她特意沉穩柔和的聲線,心緒沉澱下來,被唐依接觸的那只手微動了動,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唐依松了口氣,她原本是在生氣,這會兒擔任了另一個角色,也不知不覺壓下去了惱火:“那我們一件件的理。”

祁沉星沒有反駁:“嗯。”

很順從地應了。

唐依滿意地彎了彎唇,她方才直覺不好,現在仍能與祁沉星心平氣和地對話,讓她放松不少:“你認為我會不滿意你的詢問,歸根結底是認為,我對你還不是足夠了解,是不是?”

唐依和祁沉星待久了,有些受到祁沉星的影響。最直觀的是她在應急時刻的處理方式,會去選擇最沉穩鎮定的方式,以期讓事情不往失控的方向發展。

此刻的口吻亦是不急不緩,努力去抓最根本的點,一擊必殺。

祁沉星只是略有失控,還到不了發瘋的程度,這會兒已經完全收斂了片刻前的外放情緒,內斂得存在感都放低了:“是。”

說到底,就是太清楚唐依只是看到了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因為不夠了解而害怕她知道了真實後産生厭惡,也因為不夠了解而讓自己露出些許不同。

唐依握住他的手,商量道:“我們面對面,好嗎?”

可以說,她在各種層面上,完美地安撫了祁沉星。

祁沉星徹底恢複到平常的狀态,可這之間還有一些不一樣。

當唐依手臂一動,卻反被他牢牢握住手的時候,唐依便止住了所有動作,只擡起眼來同他四目相對:“祁星星,我現在了解你是不可以的嗎?”

祁沉星一怔。

唐依的額頭靠過來,和祁沉星的額頭輕輕地碰撞了。

祁沉星難得呆傻,被撞得往後略微仰了點弧度,又反應遲鈍地複位,雙眸如墨似玉,毫無抵觸反抗。

唐依忽然心軟了一下,稍稍退開點距離,還是與他靠得很近,她重複了那句話,聲音又低又軟,“讓我了解你啊,承瑾。你不能一邊擔憂我要讨厭你,一邊卻又什麽都不讓我知道。就算你認為我沒有了解到的你有些不好,可你不是真的甘願就此一直瞞着我吧。

“否則……你就不會說那些話了。”

會試探,就證明在意。

唐依貼着他的唇角啄了一下,如蜻蜓點水:“祁星星,我就在這裏,你不要怕。”

祁沉星情不自禁地閉上眼,濃密的眼睫扇到了唐依,讓她猝不及防地笑出了聲:“好癢啊。”

祁沉星便也跟着無聲地笑了,他凝視着唐依的雙眸,盈盈若水,竟比她更顯得惹人憐愛:“你已猜到我先前假定的‘非好人’是在說我自己,我确實不像你以為的那樣好,不是什麽良善之人。”

他的嗓音不急不徐,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簡直不像是在做坦白的事,而是在講戀人間的情話:“我不過是個自私利己的普通人,只是喜歡你。”

這番話還是委婉了。

祁沉星沒有開誠布公到無所遁形的地步,可到底是邁出了這一步。

唐依認真地傾聽着,道:“你是說,你并沒有我平常誇贊的那樣好,并且認為,我喜歡的是那個我誇贊的你,因此對表露你更深的一面感到遲疑?”

祁沉星定定地望着她,這會兒氣氛已經完全緩和,他忍不住道:“你好聰明。”

唐依成長得很快。

她自己可能還沒有發覺,平常又沒有太多事需要她獨當一面,因而祁沉星也是到現在才發現,她其實很能穩得住。這不是唐依從一而終的優點,最開始的時候她時常迷茫,懵懂得不知如何是好,更別提是為什麽事堅決地拿主意。她是在這段時間內不斷迅速地成長了起來,即便所有人都将她保護得很好,但她從不沉溺安逸。

唐依道:“要将我看到的你轉述出來,更熱烈地表達我內心的感受,我在誇贊你的時候,自然會說好多漂亮話。因為你确實有做那些事,也因為我确實想誇你,你并不算全然受之有愧。

“或許我有些地方與你自覺的有些出入,你會産生落差,疑心我是否喜歡上了只存在于誇贊中的你。可是,你這樣聰明,怎麽不想一想,如果我真是僅僅靠着那些東西,為什麽最開始我知道你喜歡我的時候,沒有立即答應你呢?你分明這樣好看,光看臉就贏了。”

祁沉星摩挲着她的手指,低低地道:“我想了,又不能完全肯定。”

好像委屈貓貓哦。

唐依想。

“你本身有東西吸引我了,那就是你啊。”唐依道,“要說前後不一,我與交往前也有些不一樣,我現在還是異世界的人,豈不是更要擔心你日漸對我戒備?”

祁沉星慢吞吞地接話:“但你卻沒有。”

“是啊,我卻沒有。”

唐依循循善誘地道,“為什麽呢?”

祁沉星嘴角抿起,不情不願地說:“因你并不是很在意,是否能與我繼續在一起。”

“噗——”

更委屈了!

祁星星他居然還有這麽委屈的表情!

唐依知道自己該反駁他說的不對,實在是被祁沉星這幅樣子戳爆了萌點,笑得花枝亂顫,最後意猶未盡地在他肩上靠了靠:“什麽啊?就因為我曾經說過可以分開的話題,你就認為我随時都能接受同你分開嗎?那——”

唐依仰首親了他的下颌一下:“我為何如此喜愛親近你?為何主動親吻還不夠,總是主動跑向你?”

祁沉星睫毛顫抖着,又說不出半個字。

他難得這樣詞窮狼狽。

實在新奇。

“我說那些有關分開的話,只是想盡可能将必要的事情講清楚,真的不是我随時都能和你分手的意思。”唐依正色道,“但我也要說,假使一方真的要分開,另一方以不好的方式執着糾纏,我很反對。”

唐依沒有用“我要分開,你阻止我”之類的假設來刺激祁沉星,她看得出來,祁沉星确實對“分手”很敏感。

祁沉星垂首,默了好一會兒,察覺到唐依并不說話,實際上是在等着他表态。

——她還變得稍微強勢了一點。

“……我知道了。”

祁沉星給的回答略顯模棱兩可。

唐依點了點頭,再接再厲:“那你認真猜一下,我為什麽沒有擔心你會戒備我、嫌惡我?”

祁沉星是真的猜不出來。

他這會兒有點措手不及,唐依的每個點都打在出其不意的地方,他愣愣地跟着走,怒氣都散了七七八八,完全預測不了她的下一步。

唐依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因為你給我的安全感足夠啊,我從不懷疑你要對我随意放棄。”

祁沉星蹙了蹙眉:“是嗎?”

繞來繞去,她怎麽又将他說得很好了。

“是!”

唐依斬釘截鐵地肯定道,“與之相對,我給你的安全感不夠充足,你才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胡思亂想。所以我們一起想辦法,怎麽樣讓你更有安全感!”

祁沉星:“……嗯?”

作者有話要說:  祁星星:我準備黑化了,我認真的,我要開大了

糖糖:啵啵!

祁星星:……我不黑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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