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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在這件事之前, 林易煥從不認為祁沉星危險,就算祁沉星優秀得比天才還天才, 也不會讓他産生任何危機感, 甚至于林易煥之前還經常去蹭祁沉星的聰明腦袋,讓他幫忙想些商業上的辦法。

但他這一路跟過來, 眼見為實,心思又比別人深些、敏銳些,加上祁沉星這會兒有些不管不顧的意思, 他敢肯定地說:

沒了唐依,祁沉星就會變得很危險。

這很不好。

戀人的一舉一動确實能牽扯另一半的心神,可一旦沒了戀人便宛如失去枷鎖的兇獸,非正道修士該為。

祁沉星還未對任何人顯露出半分攻擊性,他只是顯得比平時更急切冷漠, 卻也讓敏感的林易煥心數次提起。

那不是針鋒相對的蓄勢待發, 而是無可奈何的哀嘆與期待。

陣法中央的赤色瞬間大盛, 又陡然微弱下去。

祁沉星抿緊的唇間失了幾分血色,眸間卻浮現困惑,他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方才劃破的掌心又劃了一道, 迅速地又結一陣。掌中鮮血滴落在腳邊,彙聚出小小的一灘, 他仍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這下連部分遲鈍的弟子都知道退避三舍, 不着痕跡地無聲往後挪騰着腳步:這會兒的祁師兄實在是危險。但要從戀人無端消失的角度來看,誠然又是合該如此——下山一趟,好好的另一半不見了, 誰都得受不了。

林易煥腦子亂的很,他素來被叫做“大師兄”,心中對師弟師妹們有相當的責任感,雜七雜八地想着當初對祁沉星和唐依的撮合,一會兒覺得這兩人不在一起才好,一會兒又覺得那樣似乎更糟……簡言之非常頭疼。

陣法的反應與之前無異。

光芒漸散,回歸寧靜,只有地上的血跡昭示了方才發生的事。

祁沉星沒有言語,面不改色地給自己喂了一顆丹藥,又伸手點了xue道,掌心便不再往外滲血。

林易煥心下安定些許,問:“唐師妹在何處?”

祁沉星的反應還好,沒有發瘋,變相證明了唐依大約沒什麽事。

祁沉星搖頭:“不确定。”

林易煥的心瞬間又提起來了:“感應不到方位嗎?”

“嗯。”

祁沉星語調尋常地道,“她目前沒事,還在附近,但無法确定位置。這種情況,要麽被困在上品法器中,要麽是進了什麽秘境;我送她的法器都沒有異常反應,應當是後者。”

林易煥思索道:“這附近沒聽說有什麽秘境啊……”

他雙眸一亮,扇子拍得“啪”地一聲響:“是萬千境!”

祁沉星波瀾不驚地應:“只有可能是進了萬千境。”

林易煥發覺祁沉星的話比平常多,措辭不是那麽簡潔,幾乎是一點點把分析掰開了揉碎說。

祁沉星平時可不是這樣的人。

大約……是他現在分明情緒不穩,可又比方才的惴惴不安好些,想着要維持冷靜、保持清醒,用這樣的方式來強行讓自己回歸尋常。

一位弟子見縫插針道:“萬千境可是好地方,以唐師姐現在的修為和精湛劍術,必定是機遇遠勝危險。”

這些後來新進禦嶺派的弟子心裏有個差不多的共識:如果感覺祁師兄心情不好,拿捏着分寸,和他說唐師姐的事就行了。這一招基本上一用一個準,祁沉星絕對會作出回應。

譬如當下——

祁沉星朝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亦是回應:

“承你吉言。”

這話并非盲目樂觀,也不是自我安慰。

唐依身上帶的保命法器擋住已經長成的瓊都綽綽有餘,她本身的實力更是有所提升,祁沉星素來又側重鍛煉她應對突發狀況,得是極其小的概率,唐依才有可能受傷。

要是別的什麽地方,這一行人肯定二話不說就去了,可萬千境難以捉摸,無從下手,只能靜候唐依出來。

林易煥作為活躍氣氛的小能手,當仁不讓在場面逐漸走向尴尬的時刻,挑起了大梁:“既然唐師妹是得了好機緣,這——你們是不是在查一件滅門案?快,快仔細說給祁師弟聽聽,讓他來給你們想辦法。”

林易煥打定主意要給祁沉星找事兒做,轉意他的注意力。

祁沉星沒拒絕。

他現在有些無力,确實是無計可施,慶幸交織其中,讓他忍不住想要松口氣,可又覺得實在太早。唐依得了機緣不假,就怕她機緣太大,一朝元嬰,他守都守不住她。

他得找點事情做。

風遙音他們遇到的這個滅門案,與祁沉星當初歷練時遇到的有些像,但殺人手法獨特到饒是祁沉星博覽群書,都找不出一處符合的對應。風遙音說,像是妖的手法。

祁沉星聽在耳裏,心下思量:縱然風遙音身居人群多年,到底還是只月妖,對妖的手法更為熟悉,她既然能說這句,必定是看出了什麽。

但她可能不敢直說。

“妖倒是少見。”

林易煥一樣一樣地數,“妖族本就是極少的一類,其中又以月妖最出名,其他的妖幾乎沒有記載,俗世中人們對妖的認知多是動物精怪化形,孰知這種情況基本不可能出現。”

這裏的妖,沒有修煉化形一說,被劃分為“妖”僅僅是既不屬于人,又不屬于魔。

風遙音躊躇兩秒,道:“有些像是……我早年在外見過的一種妖,叫做痕妖。”

她不想暴露身份,一直小心謹慎,現在卻不得不說,總好過無辜的人平白慘死也不得伸冤。

祁沉星沒有作聲。

林易煥驚訝道:“痕妖?這是什麽?我怎麽從未聽說過?”

疑問三連将風遙音砸得又生猶豫。

祁沉星适時開口:“我曾在書上見到過,但只匆匆一筆帶過,卻不知道這到底是種什麽樣的妖。”

風遙音閉關太久,更有意避開唐依,一并避開祁沉星,不知道祁沉星三不五時地去浩瀚閣,已經把整個裏面的書全部看完,聽見祁沉星說“在書上見過”,想着說不定其他書中也有記載,便有了底氣。

要是她冒然說了一個連書中前人都不曾記載的東西,該如何解釋她的了解?

“是,我當時不知,後來在一本舊書中看到,方知那是痕妖。”風遙音順坡下驢,十分迅速地利用了祁沉星的這句話,鎮定地道,“痕妖肌膚雪白泛銀,發色瞳色亦然,怪異攝人,生性兇殘,時常失去理智、喜好淩虐。最重要的是,痕妖的眼睛不能輕易對視,腦袋會陷入短時間的混亂。”

祁沉星眉梢微動,他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一種妖:“妖素來遠離人群,且數量稀少,為何這只痕妖會在此處對特定的一戶人家出手?”

一位弟子接話道:“莫不是私人恩怨?”

“大概不是。”

風遙音臉色難看地反駁,“痕妖性格詭異,獨占欲極強,比這些更奇特的,是他們的記憶非常短暫,不到半刻就會忘記之前發生的所有事,私人恩怨的說法不成立。約莫……是他看上了那家人的什麽東西,強搶之下将沾染了東西氣味的人全殺了。”

手法太過殘忍,以至于那戶人家終日怨氣不散,驚擾附近居民,以至于快要影響到整座城池,可偏偏無法化解這怨氣,只能去捉罪魁禍首——這也是葉坼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有幾位弟子發出了倒抽冷氣的聲音。

祁沉星卻道:“或者,有沒有可能是被什麽驅使?”

風遙音斷然否認:“不可能,痕妖本身的意志力十分堅定,就連花落影頂峰時期的攝魂術,都很難能動搖他。”

祁沉星不說話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風遙音就算本意想隐藏,這也知道得實在太清楚了些,無形中便惹人生疑。祁沉星先替她遮掩不假,但不過是為了引着她在多說點。

他心中郁氣難消,卻又聰穎不減,越聽越覺得,倘若風遙音肯早些将這些話說出來,唐依或許就不會落入萬千境中。

林易煥已經聽出不對了,他多看了風遙音兩眼,不着痕跡地将話題帶往另一個方向:“既然已有了大方向,接下來我們去捉痕妖?”

風遙音輕咳了兩聲,覺得自己說的太多,順着道:“既然林師兄與祁師弟已經來了,此行便更有把握……當是如此。”

林易煥道:“就是不知道痕妖跑了沒有。”

風遙音:“痕妖記憶太短……所以到了一個地方,要花費很久才能離開。”

祁沉星面無表情地聽着,有點想打風遙音,打見血的那種。他覺得風遙音又蠢又誤事,心中盡是對放任唐依出來的悔恨,以及對風遙音的遷怒與不滿。

他好歹是忍住了,只是接下來一路無話,全程不開口,除非有弟子來和他說唐依這一行的事,他才神色如常地開□□流。

有弟子說悄悄話:“沒有唐師姐在身邊,祁師兄好高冷啊。”

另一位回答道:“祁師兄大約是太擔心唐師姐。”

“那可是萬千境啊,是好機緣!”

“可能這就是情愛吧。”

“……我孤家寡人表示有受到傷害。”

祁沉星揉了揉眉心,他想轉移注意力,卻遲遲不能專心,強行穩定了心緒,道:“風師姐若不是有确切辦法,便還是如之前,讓人分頭去找。只是不要分散太開,每隊人員多些,以免不好應付。”

他補充道:“我獨行。”

祁沉星說完,轉身就走,偏偏沒有半點厭惡的意思,只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加之平時印象,沒人能想到他其實是煩透了。

他走過了兩條街,沒繞開能感知到唐依的範圍區域,他散漫地計算着痕妖可能的行動軌跡,但他确實對痕妖不熟悉,這會兒又特別的陰郁,想了足足一刻鐘都沒個結果。

祁沉星索性放緩腳步,消極怠工。

通身銀白色的男子在拐角處,自動攔在了他眼前。

“?”

祁沉星辨認出這是風遙音所說的痕妖,這痕妖卻明顯是沖着他來的,完全不符合“間隔性失憶”的說法。

面對危機,祁沉星煩躁的大腦轉瞬拉回了清醒的臨界,他嘴角輕扯,少有地露出了嘲諷的表情。

誰說痕妖不能操控?

蠢貨果然是蠢貨,無用還拖後腿。

作者有話要說:  星星對其他人真是如秋風掃落葉般冷酷無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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