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跟曲哲松松垮垮的生活相比，曲小宇的生活要緊張得多。初三的下半學期開始，意味着他們即将面臨人生中第一次重大考驗，即便是升學率平平的女校，也陷入了緊張的氛圍裏，教室裏很少有人再閑聊，多數時間都只有翻動試卷書本和圓珠筆的聲音。就連雙休日也被占用了一天，變成單休。
但跟曲哲不同的是，曲小宇成績很拔尖。
“哎，星期六還要上課，真的煩。”突然有人在教室裏嘀咕了一句，立馬有人接茬道：“……那你去跟學校提啊。”
“吵死了，出去說行不行？”
“啧啧。”
曲小宇看着面前的卷子發呆，坐在她前面的短發女生趁着氣氛散漫了些，轉過頭道：“你寫完了？”
“啊，還沒呢。”曲小宇指了指試卷，“還剩一個大題。”
“化學的寫完沒啊……”
“嗯。”
“借我抄一下！”
“喏。”曲小宇從抽屜裏抽出一張，遞了過去。這個短發的女生就屬于那種完全不學習，但也不搗亂的類型。但她對曲小宇非常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心懷不軌的好。
曲小宇也知道，但她并不在意。
“幫我叫一下小宇。”後門處突然傳來說話聲，一聽見自己的名字，曲小宇便敏感地看向那處——林幼琪穿着長裙和厚實的大衣站在後門口，視線溫柔地投向她。
“學姐……”她小聲叫着，放下手裏的筆往外走。
“是不是打擾你們晚自習了？”
兩人站在後門口，林幼琪小聲問着，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曲小宇的臉頰。就這麽一點動作，卻惹得她臉紅了起來：“啊，沒事……”
林幼琪卻勾着嘴角笑起來，帶着她往外走：“我那邊考完了，之後就在學校上課了。”
“那……學姐考得好嗎！學姐肯定考得很好吧！”
“還行，今天晚上有個聚會，想帶你一起去。”林幼琪眯着眼，表情柔和，在曲小宇看來更是帶着莫大的吸引力，“你翹晚自習方便麽？”
“……方便！”
夜笙KTV。
林幼琪牽着她的手，走進KTV裏，立刻能聽見大廳放的音樂，服務人員穿着制服迎上來，還未開口，林幼琪已經道：“304房。”
“好的，請跟我這邊來。”
這已經不是曲小宇第一次來KTV了。班上同學過生日之類的也會選這種地方，但私下的聚會，只有林幼琪帶她來過。上一次是林幼琪的生日，而這一次看上去是他們藝術生考完之後的狂歡。
林幼琪是學鋼琴的，初一的時候她就看過林幼琪在元旦晚會上的表演——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地仰慕她。
“不用緊張，都是我玩的好的朋友。”服務員把二人領到304包房的門口，隔着門已經能聽見裏面唱歌吵鬧的聲音，林幼琪朝服務員點點頭示意感謝後，對曲小宇說道。
曲小宇下意識捏了捏她的手：“嗯。”
林幼琪回握了她一下，然後推開門進去。裏面坐的都是高三的學姐學長，曲小宇顯得生澀稚嫩，跟在林幼琪後面，聽着他們相互之間打招呼，還有人拿着麥克風正唱歌，整個包房裏都是啤酒跟煙的味道。
“這是初三的，小宇。”林幼琪大步流星地搶過某個男生手裏的話筒，大聲道，“大家認識一下。”
她只好僵硬地笑了笑。
“哇哦初三，幼琪你下得了手哦。”
“三年起步哦……哈哈哈。”
林幼琪把麥克風遞還回去，拉着曲小宇坐在沙發上，跟朋友笑鬧道：“別亂說。”
“喝酒麽？”坐在曲小宇另一側的男生倒上一杯啤酒遞過來給她。
她茫然地接下來，又看了看身旁的林幼琪。在昏暗混亂的光線下，對方眉眼溫柔，正在點煙，在跟她對視後，含着香煙的紅唇含糊不清道：“沒事的，我會送你回去。”
“……好。”她緊張又乖巧地點點頭，接下來了那杯酒。
是果味的，還有點甜。
林幼琪是鋼琴專業的藝術生，而今天在這裏小聚慶祝藝考結束的，都是聲樂或樂器主專業的人。随便哪個唱歌都還挺好聽，曲小宇随着他們笑着鬧着，很快便放開來，陪着他們一起玩骰子喝酒。
“小宇，”林幼琪的指縫間夾着細長的女士煙，手指并起攏在嘴旁對她道，“去唱首歌給我聽。”
“……我不會唱歌啦。”她羞赧地笑着拒絕道。
可林幼琪還是勸誘：“唱首，嗯……我想想，就唱首，《我懷念的》？會麽？”
“……會。”
“去吧去吧。”林幼琪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又揚聲對點歌機那邊的朋友道，“三三！《我懷念的》！”
“得嘞！”
“麥呢，麥拿給我家小丫頭！”興許是喝了酒，又或許是因為現場的氣氛高漲，林幼琪也不似平時那般沉靜，反倒是帶着些男孩子的英氣，一邊喊着一邊四處找着麥克風。很快麥克風就被遞到了曲小宇的手裏，一首歌唱完，她熟悉的伴奏響起。
以前閑聊的時候，曲小宇曾說過自己喜歡孫燕姿，但她不知道，林幼琪會一直記得。
“‘想問為什麽，那女孩傳簡訊給我’……”剛開口的時候，因為緊張，嗓子并沒準備好，唱出來的聲音實在算不上好聽。曲小宇急切地看着歌詞，時不時看向林幼琪。對方只是淡淡地笑着，跟她目光對上的時候還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
她逐漸放開了些，情緒也跟着歌曲的進行越來越飽滿。
“‘假裝了解是怕，真相太赤裸裸，狼狽比失去難受’……”她正準備往第二段副歌繼續，突然響起了另一個充滿質感的女聲，接着道：“‘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我懷念的，是一起做夢’……”
曲小宇看向另一個拿着麥克風的人——是林幼琪，她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高腳凳上，扶着立式麥克風，微微眯着眼唱歌。柔和的射燈光籠罩着她，這一刻曲小宇好像看見了天使。
配合着這應景的歌，是如何無意中認識到這位憧憬中的人，是如何漸漸熟絡起來，又是如何躲在被窩裏夜話，在淩晨站在宿舍天臺上閑聊……這些場景都在她的腦海裏回放着。
“‘……是争吵以後，還是想要，愛你的沖動’。”林幼琪唱完這句，目光投向她，示意她接着往下唱。
“‘我記得那年生日，也記得那一首歌’……”
就跟排練過似的，自然而然便能完美地接上。在她唱詞的時候，林幼琪小聲地配合着她哼唱和聲，一切都剛剛好，美麗又動人。
啊——她真的好美……
這首歌就在她們完美的配合中畫下了句號，朋友們熱情地鼓掌，又輪到下一個人唱。林幼琪回到沙發上，慵懶地靠在她瘦小的肩膀上，輕聲道：“多好聽呀，你唱的。”
“學姐唱的比較好聽啦。”
“喂，別說違心話啊……哈哈。”
“不是！是真的！”
“有沒有想過學唱歌？”林幼琪道，“我耳朵很好的，你很适合學唱歌，我記得你文化成績也很不錯，以後能考個相當好的學校。”
“我……”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對于初三的學生來說，大學要讀哪個學校，還是很遙遠的問題。
林幼琪的聲音有些硬朗，跟她柔美的長相相差甚遠，可又不會違和，這一切在她身上就顯得剛剛好。她繼續帶着蠱惑般輕聲道：“說不定還有機會，我給你伴奏。”
這話帶着強烈的誘惑，曲小宇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好。”
含
随着酒喝得越來越多，她腦子開始昏昏沉沉不清醒，由一開始被林幼琪靠着，逐漸變成她靠在林幼琪的肩頭，嗅着對方發絲間淡淡的香味，一種滿足感将她包圍，好似這瞬間她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時間悄悄流逝，等到林幼琪他們差不多準備散場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女校的宿舍十點半就管宿舍門查寝了。可唯一需要回去的曲小宇已經倚在她身上睡着，像八爪魚似的雙手纏在林幼琪的腰上。
“幼琪，你家小丫頭怎麽辦？不用回宿舍？”
“……不早說，我給忘了。”林幼琪微微蹙眉道，“那現在都這個時間了，你幫去旁邊酒店開間房吧。”
“不是吧你，初三诶。”那人笑得戲谑，“三年以上哦。”
“瞎說什麽呢，我不會的。”她絲毫不在意對方開的玩笑，只是低下頭，捏了捏曲小宇的臉蛋道，“小宇，小宇……醒醒。”
“唔……”曲小宇撒嬌似的掀開眼簾，只看到林幼琪近在咫尺的臉，她傻乎乎地笑起來，“學姐……”
接着她便被人撈了起來，摟着她的腰勉強站立住，慢慢往外走。
腦子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只剩下嗅覺和觸感提醒着她，林幼琪依然在她身邊。只要确定這點，就算不清醒也沒關系，沒什麽好擔憂的。
朦胧間不知過了多久，她陷入了某個柔軟的地方，空氣裏彌漫着淡淡地甜香，接着是水流聲，然後另一具軀體挨着她，散發着誘人的氣味。
“你太可愛了。”
“學姐……”
再往後，是肢體相擁，雙唇輕觸，舌尖輾轉。
“學姐，我……”她迷茫地喘着氣，微弱地哼着，“我喜歡你。”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