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喔——喔——哇塞好刺激!!!”
關天死死地抓着皮艇的扶手,大聲叫着。炎陽高照,曲哲和蔣昱昭穿着泳褲,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這處漂流在全國還小有名氣,确實很刺激。水流湍急,也很清澈,在平緩處還是能看見水底各色的鵝卵石,在波光粼粼的水下,十分好看。關天大概是特別喜歡這種刺激的項目,每每經過險要處她都會興奮地高喊。
蔣昱昭臉上裝得冷靜,實際上也覺得好玩,只是不好意思在關天和曲哲面前表露出來。曲哲抓得很近,顯然是對這種刺激不太在行。眼前的河道突變向下,激起老高的水花全部打在了他們身上。曲哲被慣性逼得前傾,露出背後的紋身來。
蔣昱昭突然道:“這紋身是什麽意思?”
“啊……?”曲哲還沒從刺激裏緩過來,一下沒聽清楚。
他早就想問了,可又覺得問出來大抵是跟沈一卓相關的事。曲哲正好沒聽清楚,蔣昱昭閉了嘴,不打算再問,誰知道曲哲這才回過神來道:“幸運數字而已。”
“哦。”
半個小時以後,他們終于下了皮艇,渾身濕漉漉地上了岸。像這種制成旅游項目的地方,往往配備齊全,三人就在清澈的水邊用餐,吃得是鮮釣上來的魚,好不惬意。
他們一直玩到太陽落山,才開始往回走。
關天拿着零食在後座一直吃,曲哲坐在她身邊,乖巧地拿着垃圾袋,接着她吃剩下的果皮。
“怎麽樣啊,好玩吧!”關天道。
蔣昱昭開着車,聞言看了後視鏡一眼:“還行。”
“還行?”關天狠狠咬下一口香蕉,“做皮艇的時候你明明就超開心,瞞我呢?你姐是你能瞞住的麽?”
“嘁。”
“阿哲呢,阿哲覺得好不好玩?”
曲哲點點頭,溫和地笑:“挺好的,很有意思。”
“對吧!我沒什麽特長,就特別會玩!”關天得意道。
曲哲這是實話實說——他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出去玩,去看那種不同于市區的風景。躺在水邊曬太陽的時候,他幾乎都忘記了煩惱,只覺得空氣清新,讓人迷醉。而在回程的時候,就好像是突然從世外桃源的夢裏走出來,那些煩惱的事情依然還在。
關天又從口袋裏拿了麻辣牛肉出來,用手套抓着遞到曲哲嘴邊:“來吃點。”
曲哲乖巧地張開嘴,味道不錯,就是辣得厲害:“嗯、嗯……好吃。”
關天開始吃熟食,他也不必再拿着垃圾袋,便順手把它紮起來扔到一旁。他拿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什麽消息提示也沒有,只有時間。
從那天晚上以後,沈一卓再沒有發過消息給他。就連那條“我回去了”,也沒收到回複。沈一卓好似人間蒸發似的不見了,又是暑期,就算他去學校裏也不可能見到。
他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無論哪種,都從來沒給曲哲一點點心理準備。
約莫是白天玩的累了,曲哲想着想着在車上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店門口。
“下車啦!”關天喊着他,順手把後座上零食和垃圾都收拾好,一并提下了車。
曲哲自覺地開了店門口的大鎖,三個人進了店裏,蔣昱昭立刻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要說上班累,念書累,但其實出去玩這麽一遭,也累人得厲害。曲哲身上也說不出的乏,他坐在蔣昱昭身邊,放松的抽煙。
只有關天,仍然精神滿滿地在店裏擺弄東擺弄西,轉身又鑽進了廚房裏:“阿哲歇好了來幫忙啊!”
“好——!”曲哲應聲道。
蔣昱昭癱在沙發上玩手機游戲,曲哲從旁邊櫃子裏翻了翻,翻出一個小盒子遞給蔣昱昭:“生日快樂,一點心意。”
“嗯?”
聞言,他立刻放下手機,眼前是一個簡單包裝的盒子,只有手掌大小。以前蔣昱昭也收過女孩子的禮物,有時候礙于情面還得當面拆開,通常他都是随便弄開看一眼,說聲謝謝算了事。但今天卻不同,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撕開包裝紙,将盒子打開,裏頭躺着一個紅色的中國結。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曲哲不好意思道,“前幾天上山去廟裏求了個平安符,祝你生日快樂,歲歲平安。”
即便這禮物也算費了些心思,但曲哲仍覺得不好意思。
跟蔣昱昭與關天對他的恩情和照顧比起來,這點東西不過滴水見瀑布,太不值一提了。
蔣昱昭聽着他的話,沒有回應,依舊小心地把東西從盒子裏拿出來——那是車裏的挂件,是用紅繩系着的平安符,下面是中國結和吊穗,非常普通。他車裏原本挂的是買車時候,随便買的一串菩提,還挺貴。
但跟手裏這個比起來,蔣昱昭簡直覺得那是一團廢物。
他看着挂飾半晌沒吭聲,心裏五味雜陳。曲哲見他這模樣,好像是不中意,立馬有些慌了:“是不是不喜歡啊……對不起啊,我不太會挑禮物,如果不喜歡的話,就放着吧……我看你車裏那個好像挺貴的……”
“不是,”蔣昱昭擡起頭,跟他對視,“我很喜歡。”
“阿哲!!”廚房裏突然傳來關天的聲音,“阿哲趕緊幫我拿手套來!在冰箱上面!”
“來啦!”曲哲連忙起身,“我先去幫忙。”
“嗯。”
他看着曲哲去冰箱上拿了手套,又走進廚房後,他也跟着起來,徑直出了店門。他的車停在一旁的停車場裏,他手裏緊緊捏着挂飾,腳步匆匆走到自己車旁,又鑽進了駕駛座。那串菩提子被他摘下來,随意地塞進副駕駛的小抽屜裏,然後無比珍重地将曲哲送的平安符挂上,又撥弄了兩下吊穗。
平安符上寫着“出入平安”,真是再尋常不過的挂飾。
但蔣昱昭卻望着它,突然間茫然了起來。
為什麽曲哲送給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挂飾,他會這麽開心?
為什麽曲哲一夜未歸的時候,他會那麽難受?
明明那時候,他只是覺得曲哲很可憐而已,只是看着他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覺得來氣。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知道事不關己,可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要幫弱者一把。他對曲哲,一開始只是這樣而已。
那究竟是什麽時候起,他開始覺得曲哲重要?
四年後的重逢,他非但不氣當時的不告而別,還覺着有些幸運——重逢了,所以他又可以幫曲哲一把,可以讓他免受折磨。
如果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另一個人的情緒,那是不是說明……
蔣昱昭摸着柔軟的吊穗,目光終于恢複神采,但轉瞬眉頭又皺了起來。
那大概是說明,他喜歡上曲哲了。
晚上八點多,關天才折騰完。她端着最後一道菜出廚房,放在桌上,目光一掃卻沒見着今天主角的身影:“阿哲,阿昭呢?”
“嗯?”曲哲拿着碗筷從廚房裏走出來,“他不是在玩手機嗎?”
“可能去外頭透氣了吧……”關天說着,從他手裏拿過碗筷,“你去外面叫叫。”
“哦哦,好……”他轉頭就往外走。
誰知道他還沒走出去,蔣昱昭已經推開門進來,手裏提着一打啤酒,還有兩包煙。
“我正好要出去叫你……”
蔣昱昭笑了笑:“我出去買點酒,給你和我姐買了煙……過生日哪兒能不喝兩杯。”
“就是!”關天搭腔道,“快來,吃飯了!”
平時關天犯懶,也就一個炖菜搞定,但今天不一樣,滿滿當當一桌子,标準的四菜一湯,兩個涼菜三個熱菜,搞得跟下館子似的。蔣昱昭驚訝道:“這麽多菜,三個人哪兒吃得完啊。”
“吃不完明天吃呗。”關天拿着一把筷子分成一雙雙地遞給他們,“過生日當然要鄭重點呗。”
曲哲已經去拿了幾個杯子出來,倒上酒:“來。”
三人舉杯碰到一起:“生日快樂!”
他們有說有笑的吃了兩小時,果真剩了不少菜,曲哲将它們用保鮮膜蓋好收進冰箱裏,關天不知從哪裏弄出一副撲克來:“來來來,我們來鬥地主。”
蔣昱昭心情好,立刻點頭同意了,倒是曲哲,面露難色:“我不太會……”
“沒事兒,教你呗。”關天道,“一下子就會。”
今天是蔣昱昭生日,曲哲自然也不想掃興,還是笑笑同意了。
三個人開始圍着小桌子打牌,電視開着充當背景音。關天老這樣,電視開着她也不看,就喜歡聽個響。
“我……我報警了,報雙。”曲哲拿着手裏最後兩張牌道。
關天瞅瞅蔣昱昭,一臉埋怨:“你看,阿哲都要打完了,你水平真臭。”
“能怪我嗎……我連個2都沒有。”蔣昱昭道。
大概是新手往往運氣好,曲哲不管是地主還是農民,都在贏。眼見桌上的牌沒人接的上,曲哲最後一對A打了出來,又贏了。
關天把牌一和,道:“好啦不玩啦,吃蛋糕啦!”
“還有蛋糕?”
“當然啦!”她起身,往冰箱走。
蔣昱昭驚訝地伸長了脖子,盯着她的動作。只見她打開冰箱門,裏頭真有個7寸大的蛋糕,顏色挺深,好像是巧克力的:“你什麽時候買的啊……”
關天把蛋糕端了出來:“什麽買的,我和阿哲給你做的!”
蔣昱昭又看看曲哲,曲哲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我也沒不會,就打了打下手。”
巧克力蛋糕上鑲着一圈草莓,讓人垂涎欲滴。曲哲跟關天是早就說好了,蛋糕一拿出來,曲哲已經不知從哪裏變出彩色蠟燭來,插到蛋糕上。
那是兩個數字“2”,代表着蔣昱昭的22歲。
關天将蠟燭點燃,又關掉了店裏的燈:“許願啦許願啦!”
“……哎,不用了吧。”蔣昱昭不好意思道。
“要的!”
他又拗不過關天,只好雙手合十,閉上眼許願。願望許下後,蔣昱昭睜開眼,曲哲和關天一起唱起生日歌來:“祝你生日快樂……”
他正要吹蠟燭,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蔣昱昭很熟悉,曲哲也很熟悉——那是蔣昱昭給他的舊手機,默認鈴聲。
“抱歉……你先吹蠟燭吧。”曲哲拿起手機道。
他一瞥見手機屏幕,整個人就怔住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沈一卓。
一直都沒聯絡過他的沈一卓,他以為又一次消失的沈一卓。
顧不上蔣昱昭還沒吹蠟燭,曲哲接起電話往外走:“喂?”
關天瞧着他的背影,又對蔣昱昭道:“他接電話他接嘛,你先吹蠟燭。”
“不急,等他吧。”
這個電話結束得非常快,曲哲還沒走出店門,就已經挂斷折返。他滿臉歉意道:“抱歉,我有點急事,現在要出去。”
“你是去……”“真的抱歉,生日快樂蔣昱昭。”曲哲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草草說完這句後,抓起牆上挂着的鑰匙就離開了。
黑暗中,蔣昱昭看着蠟燭有些呆滞——即便不用看,他也知道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阿昭,吹蠟燭吧。”關天輕聲道,“不吹蠟燭許願會不靈哦。”
“嗯。”
蔣昱昭閉上眼,一口氣将蠟燭吹滅。
——希望曲哲可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