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雖然婚禮定的倉促，但沈一卓的請柬依然發到了蔣昱昭手裏。
當晚蔣昱昭就給他打了電話，約他出來見面，沈一卓并沒拒絕。他跟曲小宇保持着剛剛好的關系，大約三兩天回去看望她一下，其餘的事情都交給了傭人。說到底這個結婚，與雙方而言更像是一場交易，曲小宇從沒認為過沈一卓可能喜歡她，同樣，沈一卓也不會讓她生出這種錯覺。
晚上十點多，他換了身休閑裝來到蔣昱昭的店裏，而對方早已經坐在二樓的雅座上等着他。
“你想跟我聊點什麽？”應侍生帶着他走到雅座前便離開了，他很自然地坐下，然後點煙問道。
沙發上空蕩蕩的，這裏音樂聲嘈雜，沈一卓的聲音剛剛好控制在他能聽清楚的程度。蔣昱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你真的要跟曲哲的妹妹結婚？”
“嗯，請柬你應該收到了吧。”沈一卓冷淡道，“如果不想來，可以不來。”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曲哲會多難受？！”似乎是被他理所應當的口吻刺激到，蔣昱昭的聲音突然拔高，沖他吼道。
在酒吧裏說話，自然不會隔得太遠，沈一卓就坐在他旁邊，被他的高音量吵得不适，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繼而道：“……他會知道麽？”
“他會知道，他肯定會知道！”蔣昱昭狠狠道，“你是什麽人，我很清楚，你當然會讓他知道！”
“那他有多難受，讓他自己來告訴我吧。”沈一卓道，“你也不是他，對吧？”
言下之意，是他蔣昱昭沒有資格代替曲哲說話。最可氣的就是這話，他無法反駁，因為曲哲跟他，真的從來只是朋友關系，且并沒交心過。
以前他将心思藏着，不想跟曲哲聊這些事情。
當再次見到他，有些情難自已地想說清楚時，曲哲卻已經把自己裹得滴水不漏，讓他無機可乘。
“沈一卓，你如果喜歡他，你難道不該對他好一點嗎？”
“是他離開我，不是我不要他。”沈一卓放緩了語氣道，“我知道你喜歡他，但他不喜歡你，以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以後也不會喜歡。”
“那又怎麽樣……”一下子把他的心思全都戳穿，蔣昱昭的聲音變得無力。他從桌上拿起酒杯一口喝掉，再繼續說，“別跟他妹妹結婚。”
“事情已經定了，不可能改。”
“如果我知道曲哲在哪裏，你可以去找他，能不能改？”
沈一卓一下怔住，緩緩轉過頭看向蔣昱昭。對方低着頭，看着手裏的空酒杯，情緒很低落，正等着他的回答。
過了良久，沈一卓突然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口吻裏盡是無奈道：“改不了了，我們已經領證了。”
這下子輪到蔣昱昭怔住。
說來也是，現在結婚往往領證都會在婚禮之前，他怎麽之前就沒想到，還以為可以勸勸沈一卓。
“你到底想怎麽樣啊沈一卓，你想把曲哲逼到什麽地步？！”他再按捺不住情緒，将手裏的酒杯狠狠甩在地上，沖着沈一卓低吼。
沈一卓沒說話，似乎淡然接受了他的怒火。
M8裏燈光黯淡，蔣昱昭看不清楚他此刻究竟是什麽表情。樓下的舞臺上，新的歌手已經上臺，音樂聲開始變得舒緩。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良久後沈一卓終于開口：“我想他回來。”
“他就算回來了，看到你和他妹妹結婚，你想讓他怎麽樣？微笑着祝福？沈一卓你醒醒吧，他是人！他會難受！他會接受不了！”
曲小宇的隐私，他不可能跟蔣昱昭直說。
面對這些質問，沈一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如果說他一開始接近曲小宇就是錯的，他也沒有回頭的餘地……只要能讓曲哲出現，那就将錯就錯吧。
“我會和他說清楚的。”沈一卓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他在哪裏，也許會解釋得更順利。”
這個答案顯然不是蔣昱昭想要的，他稍微平靜了些，聽着沈一卓這些話，只覺得好笑：“我不會告訴你的，曲哲不會回來，你也別想找到他。”
“好的。”這答案似乎完全在沈一卓的意料之中，他淡淡地回答了一句，一根煙也抽完，将它摁滅後，緩緩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蔣昱昭沒說話，沈一卓也沒有猶豫，轉身離開了。
他驅車回了自己的公寓，叢昀仍然住在那裏。他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這兒，叢昀卻像個傭人，通常都只是替他打理一下公寓裏的情況，在他心情好的時候會跟他說上兩句。
“沈少爺。”見他回來，叢昀似乎才洗完澡，頭發濕漉漉地走過來。
沈一卓“嗯”了一聲，跟平時一樣，換上拖鞋到沙發上坐下。叢昀又道：“沈少爺要吃點宵夜麽？”
“不用。”
“好的。”
像是因為今天跟蔣昱昭的對話引起了他某些情緒，他靠在沙發上拿着手機看了看，有些無力地說了句：“你在我這裏有兩年了吧。”
叢昀老老實實坐在旁邊的單人小沙發上：“是的。”
“待在我這兒，什麽也做不了，不想走麽。”
“不想。”
聞言沈一卓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他是什麽表情。他又阖上眼繼續道：“為什麽？”
“因為沈少爺給的錢夠多。”
“你很實在。”
“謝謝。”
叢昀跟曲哲太不一樣了。後來再跟齊生見面的時候，沈一卓不止一次想問問他叢昀究竟哪裏跟曲哲相像，能讓他當成禮物送給自己。叢昀現實，知足；而曲哲卻對感情似乎抱着一種令人不解的執迷和熱切。即便他是個特別不愛說話，甚至有些自閉的人，可沈一卓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是那股力量促使曲哲一直跟着他，想方設法地接近他。
可誰也無法保證這種熱切會持續到什麽時候，沈一卓也不能。雖然他在蔣昱昭面前表現的非常冷靜，可其實那些話也會讓他感到不安，甚至想要發怒。
讓一個做錯的人承認自己做錯了，是很難的事。
至少在別人面前承認，他做不到。
說起來沈一卓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非常無趣。他從懂事開始，就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才會在最舒适的道路上進行。因此一切就好像是早已經決定好的，他只需要緩緩進行，不讓意外出現就好了。
可曲哲就是意外，意外到他自己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要結婚了，所以你也可以……”沈一卓道，“找下家了。”
“需要我什麽時候離開？”
“随便你吧，在我婚禮之前，不用跟我告別，自己的東西記得處理幹淨。”
“好的沈少爺。”
對話到這裏應該算是結束，沈一卓看着手機裏曲小宇的微博，裏面的內容全在他意料之中。在他“好心”的提醒過曲小宇之後，對方果然發了一條關于婚禮的微博，配圖是請柬的一角，只露出了時間地點。
@小宇愛吃肉：要結婚了……如果你能看到的話，能來參加我的婚禮麽，哥。
這條微博下面有來自曲小宇朋友們的祝福，但并沒有疑似曲哲的人。他關上手機，突然有些累了，微微阖着眼，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如果不是為了錢，你會喜歡我麽？”
“什麽？”叢昀顯然沒想到，沈一卓會突然開口說話，還是完全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他很快又反應過來應該回答，便道：“不會。”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禮
“為什麽？”
叢昀笑了笑，好似把沈一卓已經看得很透：“因為沈少爺不會喜歡別人，如果喜歡沈少爺，應該很痛苦。”
“什麽叫不會喜歡別人。”
“沈少爺最喜歡的人，應該是沈少爺自己吧。”叢昀道。
沈一卓的雙眼突然睜開，神情冷漠地看向他：“你好像很了解我。”
“抱歉，我胡說八道的。”
“收拾好東西，盡快滾。”
“好的。”
婚禮當天。
“恭喜啊小沈總！”
“新娘子很漂亮！”
外面的賓客幾乎都是沈家的合作夥伴或者親友，曲小宇的朋友只來了一桌大學同學。婚禮現場顯得極其無趣，沈一卓保持着他的禮貌溫柔，而曲小宇卻很緊張，時不時就入口處看，像是希望看到誰似的。
沈一卓很清楚她在想什麽，沈谷禹在臺前致辭，他悄悄摟了摟曲小宇的腰，小聲在她耳邊安慰道：“他會來的，不用擔心。”
“……嗯。”
實際上沈一卓也一直注意着賓客的動向。婚禮已經進行了一半，可四處都沒有看見曲哲的身影。他特意叮囑過，如果看見曲哲一定要把人留下來，但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人過來通知他。
蔣昱昭說過的話，還是起了些作用。這一整天他都隐隐約約地感到不安，也不知是害怕曲哲不來，還是害怕作為曲小宇的丈夫與他見面。
很快沈谷禹的致辭也結束了，新人接受着衆人的祝福，終于開席，他帶着曲小宇一桌一桌致謝。
“沈總。”在沈一卓敬到第二桌的時候，突然有人過來到他耳邊道，“外面有人說這是給太太的禮物。”
“什麽？”曲小宇很敏銳地聽見了這句話，立刻問道。
他将手裏的禮盒亮出來，曲小宇立馬接過，想要當場拆開。沈一卓輕輕一攔：“去後面拆，我去留住他。”
“好。”
“各位，先失陪一下。”沈一卓禮貌地笑了笑，轉手把手裏的酒杯遞到在場的應侍生手裏，轉頭就帶着剛才來彙報的人往外走：“人呢？”
“應該已經走了……”
“我不是讓你們把人留住麽？！”
“對、對不起……”
沈一卓的腳步一下子加快了起來，直到走出會場，終于按捺不住地跑起來，在門口迎賓處問道：“剛才的人呢？”
“往那邊去了！”
他不帶猶豫地朝那邊追去，一下便看見了熟悉的背影。其實曲哲的背影也沒什麽特征，他整個人的氣質都不算顯眼，很容易被淹沒在人群裏。可沈一卓卻只是看了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曲哲。他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一下抓住那人的手：“你還想去哪兒！”
那人緩緩轉過頭，似乎一點也不意外會有人來找他。
是曲哲，他臉上帶着剛剛好，卻又顯得虛僞的微笑，轉過頭來看見沈一卓，神色也沒有一點動容，似乎早在意料之中：“有事麽？”
“你……”
是曲哲沒錯，這張臉，确實是曲哲。
沈一卓卻突然怔住了：“……曲哲。”
“嗯，好久不見。”
這種疏離感，沈一卓應該再熟悉不過了。這一刻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穿着禮服，而曲哲還是以前的打扮，簡單地仍像個學生。原本以為這次重逢會更加跌宕起伏，或者說以為曲哲見到他的時候會表現出抗拒、傷心之類的情緒。
他獨獨沒想過曲哲會如此淡然地對他說“好久不見”。
就在沈一卓發怔的時候，曲哲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也沒有要跑的意思，微笑着道：“新婚快樂。”
他喉嚨發緊，很艱難道：“……謝謝。”
“還有事麽？”
“……你不去見一見小宇麽？”
“你替我轉達祝福就好了。”曲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