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5章

生産隊又來了一名女知青這事很快就在四處傳開了,顏溪和果果當天就見過對方。周怡然, 海市人, 比她們都大兩歲,是今年自主報名下鄉支援鄉村建設的女知青。

顏溪剛聽到周怡然這個名字時隐約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是以前在哪裏聽過或者看過, 但是一時又想不起來了。

……

破舊的泥土房屋裏, 隐隐傳出了兩人談話的聲音。此刻, 與周怡然說着話正是今年年初就被下放到生産隊來的兩位老學者之一的顧老。這個時候, 想必任誰都猜不出他們兩人的真實關系吧。

“你這傻孩子也真是,外公不是讓你不要過來的嗎,你怎麽偏就不聽話呢?”

“可外公就一個人在這裏,我怎麽能放心得下?”

“這不是還有你胡爺爺在麽, 你別覺得我們現在年紀大了就完全不中用, 這點苦啊,我們還是能承受得住的。你看, 我們這會兒不是都還好好的?”

“好了,既然都已經看過了, 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和你胡爺爺都是活了幾十年的老人了, 沒什麽不放心的,這生産隊就這麽大點地方,以後別再過來了,省得讓人看到了對你影響不好。”

“我不怕的……”

“唉,你這倔強的脾氣也真不知道像了誰?”

“以前大家都說我這牛脾氣像極了外公……”

顧老聽着外孫女的話不禁失笑, 繼而又無奈的輕嘆了一聲。

他的老伴去世得早,夫妻倆只生了一個女兒,女兒嫁了人沒過幾年也跟着走了。唯一的外孫女還是跟在他身邊長大的,除了這個孩子,他也算是一個孤寡老人了。

枉他這人做了一輩子的學問,自認為清貴,恪守正道,誰知臨到老了卻還要遭這一番罪。他唯一牽挂的就只有這孩子,最不想拖累的也是這孩子,事發時他還再三叮囑她什麽都不要再為他做,可結果她竟然一個人一聲不響的跑到這生産隊來找他了。

說實在,這孩子的脾氣确實是最像他的,平時看着好說話,心裏卻是個很有主意的人,一旦決定要做的事情,那任誰勸說都沒用。

周怡然看着眼前這殘舊不堪的泥土房,難掩心酸。

這裏的環境也太差勁了,外公怎麽能住在這種地方呢?

顧老和藹的拍了拍她的頭,老人家的眼裏顯露出了他的豁達和文雅,說道:“這兒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算是不錯了,至少不用像有的人那樣去住牛棚,我聽說西北那邊的環境比這裏還更苦。”

周怡然抿着唇角,說不出話。

她外公本來也是要被下放到西北去的,是她跪着懇求父親幫忙,這才轉來了江東省。

可她這一跪,也算差不多把他們父女倆最後的那一點情分磨沒了。

她母親與父親當初結婚屬于家族聯姻,在母親生下她去世以後,只是隔了半年,父親便又再娶。她從小在外公身邊長大,跟父親那邊的關系并不深厚,甚至還有些不小的矛盾和隔閡。可以說她外公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的親人,所以,她又怎麽能看着他老人家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裏受苦而不管呢。

隔了許久,周怡然忽然輕聲道:“外公,我與白家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你……”顧老臉色微變:“唉!”

心裏百般不忍,最後卻只重重嘆了一口氣。

縱然周怡然沒有說明解除婚約的原因,可顧老活了大半輩子心裏又怎麽會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現實如此,他現在出了這等事,那些往日與他關系交好的人家怕會受到牽連自然要急着撇清關系,只是他沒有想到白家居然也會如此。

說到底,還是他拖累了這孩子。

顧老憐惜道:“讓你受委屈了。”

“外公千萬不要這麽說,我沒覺得委屈。”周怡然搖了搖頭,一臉淡然,神色裏不見絲毫難過。她覺得像現在這樣正好,沒有了婚約的束縛,她反而更自由了,還可以留在這裏一直陪伴外公。

在顧老的催促下,周怡然只在屋子裏停留了片刻便出來了。來日方長,她和外公現如今都在一個生産隊裏,以後見面說話都多的是機會。不過一想起外公這艱難的處境,她心裏還是忍不住難受起來。

她垂着頭已經踏出了門外,在聽見外面聲響的瞬間,卻又硬生生的僵在那裏。

沒想到是這個時候外面居然會有一個人在!

周怡然心裏不免有些緊張和慌亂,看着不遠處那道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背脊不自覺的繃了起來。

這個人什麽時候來的?

他在外面站有多久了?

她和外公剛說的話他是不是都聽到了?

周怡然眉間糾結不散,唇角動了動,本來有心想跟對方說點什麽,可結果,卻看到那人背着籮筐一言不發的就走了。

回到知青點後,周怡然忐忑不安了一晚上,原還擔心那人聽到她和外公的談話會去舉報她,然而等到第二天,竟然什麽事也沒有發生,甚至過去三四天後,也依然沒有任何有關她的風聲傳出。

周怡然稍稍安心了,看來那人還不錯,并沒有舉報她,是她緊張過頭了。

她努力适應着在生産隊的艱苦生活,每天堅持着上工幹活,卻不想竟那麽快就再次與那天的男人有了正面接觸,并還知道他的名字原來叫邵正東。

生産隊今年栽種的早季稻子要比去年少了不少,只是用了大半個月,那些撒了秧苗的秧田就清空了。

三月中旬,顏溪他們那些知青都吃到了紅雞蛋。

去年胡禮芳嫁給了鄭大保,一個月後就被查出了懷有身孕,聽說上個月孩子就已經出生了,是個大胖小子。孩子滿月那天,鄭月娥還到林坪生産隊吃酒,胡禮芳一直記挂着這邊的知青好友,所以便讓鄭月娥幫忙帶了一些紅雞蛋給他們吃。

果果一邊剝雞蛋殼,一邊慢吞吞的說道:“似他們那幾個在生産隊結了婚的人裏,還是禮芳姐過得最好,不過小青現在也很不錯。所以挑對象的時候一定要把眼睛放亮點,要是像李彩萍那樣挑錯了人,那可就……”

果果不禁搖了搖頭,算了,像李彩萍那樣的不說也罷。

顏溪聽着笑了笑,“嗯,你說得對。”

李彩萍現在的日子可不好過,即使她那肚子都好幾個月大了,也沒受到什麽好的待遇。聽說她那婆母為人很刻薄,而楊文斌又是個會打女人的人,自李彩萍進了他們家門以後,那一家人就一直沒有安生過,整天都是吵來罵去的。

反倒是謝小青嫁了人以後,滋潤了很多,楊奎松一直待她很好,雖說他的母親周玉蘭有時潑辣彪悍了一點,但是她卻不是那種會苛刻兒媳婦的人。

果果的目光轉到了顏溪身上,忽然湊到她面前,笑嘻嘻的問道:“邵正北同志這個月給你寄了多少封信了?”

顏溪看着她那一臉八卦的模樣就忍不住想去捏她的臉,可惜手裏頭正拿着雞蛋。

她微微一笑,故意道:“你猜呢?”

果果撇了撇嘴。

她知道邵正北給顏溪寫了很多的信,不過卻不知道具體是多少封。她想了一下,好奇的說:“他該不會是每天都寫一封吧?”

顏溪有意吊她胃口,就是不告訴她,把雞蛋吃完後,點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自己想。”

為着信件安全考慮,邵正北給顏溪的信都是先寄往家裏,他會在信上做好标記,然後再由他哥把信轉交給顏溪。而顏溪回給他的信,也同樣是借着邵正東和邵正南的名義寄過去的。有的時候顏溪這邊的回信還沒有寫好,邵正北那邊就又寄了好幾封信過來了,所以她到底是收了多少來信,果果一時還真的算不清楚。

不過,果果卻又問道:“顏溪,放着邵正北同志一個人在省城,你真的就放心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