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入侵後的第五十六天
入侵後的第五十六天
第二天早上, 程聲幾人是被外面的喊聲驚醒的。
“俞林?俞林!”
程聲打開車門,皺眉問陸奇:“你的隊員在喊什麽?是想把感染生物引過來嗎?”
陸奇解釋道:“我們的一個隊員不見了。”
“不見了?”程聲反問, “什麽叫不見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沒有, 我們檢查過四周圍了,他的東西都在這裏, 周圍沒有掙紮的跡象,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陸奇說道。
“讓你的人停止喊叫。”段奕皺眉看了一眼周圍,開口道, “人不會平白無故消失, 是你們漏掉了東西。”
陸奇讪讪地點頭, 喊住那個喊人的隊友。
“他昨晚就睡在這裏, 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他不在,我還以為他是去方便了。”那人走過來,說道,“但是一直到我們整理完東西整裝打算離開了,都沒看到他人影,他的東西還留在原地,我才開始找他。”
程聲推着輪椅, 來到叫俞林的失蹤隊友睡了一晚的地方。
他們一行人就睡在城牆之下, 距離那些爬山虎綠植不過幾米遠的距離。
那個士兵的睡袋還整齊地擺放在地上, 睡袋口子敞開, 程聲在裏面看到了幾片黃綠色的細碎花瓣。
他彎腰把那幾片花瓣撿起來, 舉到眼前, 和陸奇身後那面城牆上的爬山虎做對比。
黃綠色的小花骨朵在那一整面爬山虎牆上搖曳。
程聲看了一眼那幾個站在牆下的士兵們, 開口說道:“我覺得你們最好離那面牆遠一些。”
“準确的說,離牆上的爬山虎遠一些。”他補充。
陸奇和其他人愣了一愣,不知所措但聽話地走到程聲這邊,齊齊看向那面爬山虎。
“是爬山虎有問題?”陸奇問,“我們昨天試探過,它沒有攻擊性。”
“試探?”程聲反問。
“俞林用棍子去試探過它的攻擊反應,并沒有得到什麽反擊。它們只是普通植物。”陸奇旁邊的一個士兵說道。
怪不得。
程聲收起手裏的那些花瓣,看向說話的那人:“那現在有了。”
那人茫然地看着程聲:“有了?”
“有火嗎?”程聲問。
陸奇點點頭:“不多,怎麽了?”
“給我一點。”程聲說道。
陸奇讓人取了一根棒子分點上火種,遞給程聲。
程聲握着棒子,微微靠近那一整面爬山虎。
原本生長得密密麻麻茂密無比的爬山虎,在火光快要接觸上的時候,迅速褪下了枝葉,如同潮水般的。
陸奇和其他人看着眼前這一幕,微微張大了嘴。
“少有植物不怕火,下回用這個來試探。”程聲看了一眼陸奇說道。
陸奇噎了噎,點頭應下。
程聲舉着火把,就在正對着俞林睡袋的那一片爬山虎上,輕輕左右晃動。
忽然,程聲動作一頓。他微皺起眉頭,火把往右下方移動,驅逐着爬山虎一般飛快縮起枝葉。
迷彩色的制服漸漸顯露出來,被遮掩在茂密的綠色植被下,簡直是天然的“掩護”。
“這是!?”陸奇瞳孔一縮。
段奕從程聲手裏接過火把,說道:“剩下的我來。”
程聲應了一聲,操控輪椅後退了一段安全距離。
段奕很快把那一片區域清掃開來,穿着迷彩服的大兵完全裸露出來。
那人還清醒着,看到他們瞪圓了眼睛,眼底全是血絲。
他拼命扭動,但是嗓子裏半點聲響都發不出來。
他的嘴巴被莖條勒住,一張臉漲得通紅,鼻孔拼命地呼吸,雙手雙腳都被莖條死死綁在一起,身體更是被五花大綁着。
“俞林!”隊伍裏有人叫起來。
段奕和陸奇飛快把俞林從植物莖條的捆縛下解脫出來。
男人脖子粗紅,腳腕手腕上都是淤青發紫的綁痕,他跪在地上不停地幹嘔,嘴裏呸呸呸地吐出枝葉和花瓣。
俞林捂着自己的喉嚨,只覺得喉嚨裏火燎火燎地發疼。
他接過同伴遞來的水,一連灌了好幾口,說道:“謝謝。”
陸奇問他:“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俞林咳嗽,他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爬山虎牆,說道,“我昨晚睡得好好的,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爬進我的睡袋裏,我就醒了。”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什麽,我雙腿雙手就被綁得死死的,動都不能動,我想大喊,但嘴裏被塞進了那些東西,直抵進我的喉嚨裏,塞得滿滿的,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俞林抹了把嘴。
“那些東西直接把我吊出來,捆進了那堵牆裏,我都以為我完蛋了。”俞林僥幸地看向程聲,“我一直聽得到你們的聲音,聽到你們在找我……但我一丁點聲響動靜都發不出來,我以為要錯過你們了,多虧了博士。”
俞林感激地道:“謝謝你博士。”
程聲擺了擺手,沒有放在心上。
他看向段奕,段奕心領神會地推着博士的輪椅,按照程聲的意思靠近那片爬山虎。
爬山虎對俞林的攻擊,在程聲看來,頗有一些植物的報複心理在——俞林用木棒捅過爬山虎,結果當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就被爬山虎綁了。
“報複?”陸奇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您說的是植物?”
程聲看了他一眼,說道:“報複行為不是只有動物和人類才有。”
“植物的報複行為并不是在病毒入侵後才存在的,在大自然界并不少見。”
他随口舉例:“譬如在非洲馬達加斯加島上,有一棵樹被當地人叫做蛇樹。”
“它就像一棵巨大的菠蘿蜜,高約三米,枝條如蛇,一旦有人碰到樹枝,就會被它認為是敵對行為,很快被它纏住,輕則脫皮,重則有生命之虞。”
他說完,話頭一頓,仰起頭看向那片植物,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對段奕說道:“火呢?再看看附近。”
段奕看了程聲一眼,隐約猜到程聲的想法,他拿過火把,在那片牆體附近探查般地一一掃過。
很快,段奕這邊就有了新的發現。
——爬山虎內,被莖條捆綁住的,不止一個俞林。
張牙舞爪的感染者、變異的小型動物……幾乎一模一樣地被死死捆住,甚至還沒死,看到了陸奇一行人後,反而更加張牙舞爪地掙動起來。
陸奇和段奕見狀,将所有感染生物全都一一擊斃。
俞林咽了口口水,唯一慶幸的是,自己沒有和那些東西待在一個地方。
“它會攻擊每一個試圖攻擊它的生物,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那麽多睡在這附近的人裏,它獨獨把俞林綁走。”陸奇若有所思地說道,他看向程聲,“我們用火威脅它……它是不是也把我們列入了攻擊名單裏?”
“至少你知道了它怕火。”程聲看了他一眼,“叫上你的人,我們該出發了。”
陸奇應了一聲,聽博士的意思,他們這是已經在攻擊名單上了。
幾次和程聲交談下來,陸奇已經大約能明白程聲的說話方式了。
他命令手下利用好最後的那點火種,做好進入帝京的準備。
陸奇看了一眼段奕,充滿敬佩——能充分到位理解博士拐着彎的說話方式,還不被博士嘲諷得狗血淋頭、又或者能忍受博士的嘲諷,真不愧是段隊。
程聲準确無誤地收到了陸奇的那一眼。
陸奇對上程聲的視線,慌忙挪開。
博士扯了扯嘴角,瞄了眼身邊的大兵,笑了一聲:“段奕,我怎麽覺得陸奇那一眼,包含了對你的敬佩和同情?在我身邊的任務就那麽值得敬佩同情了?”
段奕低低笑了一聲。
他俯身連着輪椅把博士抱進車廂裏,低聲說道:“這一點你最清楚。”
博士“哼”了一聲。
進入帝京的過程,比程聲想象中的要輕松許多。
這些爬山虎遠比凜都的銀杏林要好說話多了。
每輛軍集卡上,一左一右的窗戶外綁着一個燃燒的火把,僅僅是這樣,就足以讓周圍的爬山虎畏懼退縮。
他們通過兩側高聳的城牆。
這裏對他們車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陌生,在病毒入侵之前,他們所有人都在這裏站過崗,又或是進出的必經路。
但是現在,他們看着眼前,卻生出全然陌生的心驚。
就如林謙先前說的那樣,整個帝京就像是一座死城。
街道的兩旁到處都是游蕩的感染者,地上倒了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沒人會去整理這些屍體,它們就這麽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有的上面趴着啃食的感染者,有的則停滿了鳥鵲和蒼蠅。
感染者和食腐生物共享着這一切。
車隊開過,立馬引來了那些生物的注意,它們放下手裏的獵物,笨拙又快速地跑向車隊。
車隊全速前進,即便甩不開那些感染者,也不至于被它們追上。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們看着後視鏡裏猙獰地跑向他們的感染者群,緊緊握住手裏的槍支。
他們沒法去想街上的那些屍體裏,會不會有他們的家人。
這個念頭光是一閃而過,就足以讓人惡心痛苦得幹嘔。
在他們進入帝京後沒多久,天空就陰沉了下來,開始下起了雨。
細細密密的雨打在前擋風玻璃上,好幾輛車的雨刮器都因為先前猴群的攻擊而損壞,不得不硬着頭皮,頂着不良的視線前進。
雨一下,溫度就降得更快。
羅小南看見許英冷得微微發抖,連忙坐過去,握着許英的手,擔心地看着她。
“姐姐沒事吧?”羅小南問。
小家夥的手很溫暖,出人意料。
許英搖頭:“我沒事。”
程聲利用火焰加熱了一鍋水,分給所有人,他皺眉看着儀表盤上的溫度顯示,車內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暴雨沖刷着路面,像是能洗滌盡髒污一般。
程聲看向窗外,馬路下水道的溝渠低處,很快出現了雨水來不及疏通下去的情況。
血水積在溝渠裏,看着讓人心驚。
他移開視線,微抿起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