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入侵後的第五十八天
入侵後的第五十八天·【第二更】
經過這一路跋涉, 所有人都累狠了,段奕和陸奇便值了淩晨的第一班警戒, 讓其他人先去休息。
段奕仍舊是找了一些燈泡、碎玻璃, 用外套裹着敲成碎渣,灑在外圍, 留出足夠反應的距離。
他們半夜換了一班,段奕回到程聲旁邊躺下。
不知道到了什麽時候,程聲是被段奕喊醒的。
“不要睡過去, 程聲, 聽見我的聲音了嗎?程聲!”
程聲睡得正熟, 他猛地睜開眼睛, 就看到段奕的臉在自己頭頂上方晃。
“怎麽了?”他坐起身問道。
“降溫了。”段奕把衣服蓋在程聲的身上,一層層裹起來,皺着眉頭說道,“火堆全滅了,我們沒有及時發現。”
程聲完全醒過來,他看到陸奇、林謙還有許英三人也都在大聲喊醒其他人。
“火堆濕了,打不起火來。地上有霜降, 外面在飄雪, 估計是這些因素導致的。”段奕繼續說道。
他們的體溫都在飛快下降。
程聲完全沒有想到夜裏的溫度會驟降成這樣。
他看向周圍昏睡過去的士兵們, 眉頭皺緊。
如果那些睡着的士兵沒有醒過來, 後果會很危險, 他們的血液循環速度在昏睡狀态下降到最低, 新陳代謝減緩。
曾有調查數據表明, 絕大部分人都是在低溫壞境下睡着後的十分鐘裏凍死,無知無覺地就被帶走了性命。
“一旦人體溫度低于二十八攝氏度,就會失去知覺。”程聲說道。
他看向那些人,有好幾個已經出現了這樣的狀況,尤其是火堆還點不着,體溫光靠摩擦根本來不及回暖。
程聲動作幅度很小地微一揚手,原本因為潮濕而無法打着火的幾個火堆,冷不丁地噗噗幾下,倏地冒出青藍色的火焰。
“火……是火,點起火了!”有人喊道。
林謙和許英下意識往程聲那兒瞄了一眼,又繼續搓揉那幾個體溫降下的大兵。
他們把昏迷過去的人搬到火堆旁。青藍色的火焰溫度極高,只是靠近它周圍,都依稀能感覺到胳膊上的寒毛被高溫烤得蜷曲起來。
在這樣的高溫下,那幾個士兵終于慢慢緩了過來。
段奕臉色極難看,他看向那幾個本應該在守着崗位的士兵,冷聲喝道:“出列!”
“對不起段隊!我們接受懲罰!”那幾個士兵站得筆直喊道,他們愧疚地低着頭,懊惱自己怎麽就不自覺昏睡過去了。
“懲罰能夠換回你們隊友的性命嗎?毫無責任心和紀律!散漫不負責!”段奕看着他們,呵斥道,“從你們離開基地的那一刻起,同伴的性命就和你們綁在了一起!如果這點覺悟都沒有的話,你們就此為止,不必和我們繼續往下走!”
陸奇沒說話,他站在段奕邊上,默認段奕的訓斥。
“收到了段隊!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段隊!”那幾個大兵吼道。
程聲沉默地看着那幾個年輕人,淩晨溫度低冷,疲憊和寒冷是最好的催眠曲,但這些都不是推卸責任的借口。
如果不是段奕敏銳地察覺到異樣,他們這些人,可能至少有一半要折在這一夜裏。
他們在原地又多休整了一段時間,直到那幾個差點沒醒過來的士兵情況好轉大半,一行人才再次出發行動起來。
外面的天色剛亮,段奕他們幾乎是趕着晨曦出發。
當太陽出來後,溫度明顯回升了回來,即便室外溫度仍舊是零下,可遠比淩晨夜裏的溫度高不少。難以想象已經那麽冷了,夜裏溫度還會呈現出一個階梯式的驟降。
“等一下!停車,我看到穿着陸軍制服的人了!”對講機裏突然響起陸奇欣喜的聲音。
車隊停下,幾個人迅速下車,保持戒備地靠近一個看起來像是體育用品商店的店鋪。
他們進入店鋪,迅速掃視檢查了一眼,沒有感染者。
陸奇幾人很快在地上、牆角裏找到二十幾個穿着陸軍制服的人,他們合着眼睛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無視陸奇他們的喊聲。
在這些人的周圍,有三堆早就滅了的篝火。
陸奇喊住自己的人:“沒用了,別喊了。”
仔細再看那些穿着制服的士兵,一個個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鮮紅色,通常凍死的屍體上會出現這樣鮮紅色的屍斑。
這些人已經死了。
段奕沉默地走過去,摘下他們脖頸上的銀牌墜子項鏈,收進口袋裏。
他轉身看向陸奇幾人:“我們走。”
所有人都沒有再出聲,他們沉默地回到車上,而其他待在車上的人,看到他們這幅模樣,也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進帝京的第一天,帝京向他們展示出了可怕的感染者群,而第一個夜晚,它又告訴他們感染生物并不是唯一會殺死他們的手段。
“出發。”
段奕回到車上,他聯系上基地,将那幾串銀牌墜子上的編號報告上去。
陸為旌與派去帝京部隊的檔案人員編碼核對,核實是最後派去的那一批支援部隊,一共二十四個人,全都在這裏。
林謙輕吸了口氣,真是無聲無息、不動一兵一卒地就把一整個隊伍的人留在了那裏。
“不知道杜哥那邊怎麽樣了,這一晚上能不能挺過去。”林謙皺眉說道,驟降的溫度讓他們都猝不及防,差點沒知沒覺地折在那兒,更別說杜南榮了。
許英抿抿嘴。
“杜南榮身邊還有虎耳草,植物對溫度的敏銳程度超出你們的想象。”程聲說道,“它會幫助杜南榮挺過去的。”
林謙聞言松了口氣,他點點頭:“那就好。”
杜南榮那邊,正如程聲說的,他找了一個臨時安全點睡了一晚。
半夜被虎耳草抽醒來的時候,杜南榮還發懵着,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家小草,怎麽還抽得那麽疼呢?
等他反應過來火堆受潮了沒法點着的時候,他凍得牙齒都上下打架,最後只能靠被虎耳草一層又一層地緊緊裹住,溫度漸漸回籠過來。
等到了白天,溫度稍稍回升後,杜南榮在路上撿了一輛廢棄的SUV,車鑰匙還插在車上。
他沒想到車裏的導航功能居然還能用,靠着車載導航上的避開紅色擁堵路線,杜南榮倒是走了一條人和車都比較少的路線。
杜南榮最後一次和自家女兒聯絡的時候,告訴過對方最好待在有标志性的、視野良好的室內。
他相信對方一定知道躲在哪裏、需要什麽最合适。
——自從他把她從火場裏救出來、領養長大,他一直教導對方遇到險境、困境該如何自保,該怎樣來最大化地拖延自己的生存時間,直到等到救援。
杜南榮握緊拳頭,在心裏祈禱着。
在距離大學城的路标還有三公裏的地方,杜南榮把車停了下來,改為步行。
本該是欣欣向榮的大學城裏,現在幾乎到處都是屍體。
杜南榮每看到一個穿着模樣酷似他女兒的女孩,都會忍不住心驚一下,确認後再是慶幸。
他身後虎耳草亦步亦趨地跟着他移動,虎耳草長到大約有兩米的高度,任何試圖靠近杜南榮的感染生物,都會在靠近之前,就被虎耳草抽走。
白天街道上的感染者數量不算多,可聞到杜南榮氣味的感染者仍舊抵抗不了誘惑地沖出來。
杜南榮一邊狂奔,一邊尋找目标建築。
當他看到一幢玻璃全是七彩琉璃一樣的建築時,杜南榮腳步一頓,旋即奔向大樓。
杜南榮試圖推開大門,卻發現大門被裏面用東西堵死,但他不僅沒有沮喪郁悶,反而欣喜若狂起來。
他繞着這座建築跑了一圈,找到一個沒有關死的窗戶翻身進去,并且随手關進了窗。
杜南榮喘着粗氣,環顧建築內的四周圍,螺旋樓梯位于大堂的正中央,直通向五米高的二樓。
他慢慢踏上樓梯,微有些老式的螺旋狀樓梯傳來“嘎吱”的聲響。
杜南榮下意識地動作一頓,然後才又繼續往上走。
他注意到二樓的一個房間裏有光影微動。
杜南榮快步走過去,猛地打開房間。
“不要過來!”房間裏的人尖叫,把所有能拿到的東西一股腦地砸向門口。
杜南榮連忙躲到一旁,直到房間裏沒東西可丢了,才走進去:“你們冷靜一點!我不是感染者。”
“你們是哪個學校的學生?”他詢問。
“帝大的學生?商英專業的?!”杜南榮驚喜極了,“那你們認不認識杜靜書?”
被問到的學生臉色有些猶豫古怪,他看向杜南榮:“你是杜靜書的爸爸?”
杜南榮點頭。
“杜靜書一直有提到您,說您會來救她。”那個男生說道,他抿抿嘴,說話有些吞吐。
杜南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在哪裏?”他問。
“在走廊最裏面的一間房間裏。”那個男生說道,他頓了頓,“她的情況有點特殊。”
“她被感染者咬了,但我們遇到一個教授,他給杜靜書打了一針不知道什麽東西,她沒變成那樣的感染者,但是那個教授說,只是暫時的。”
杜南榮立馬跑到走廊最深處,他停在唯一那扇門前,握上把手的大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用力擰開。
一個女孩躺在角落裏,身上蓋着薄薄的外套和毯子,她把身體全都藏在外套和毯子底下,看到有人進來,下意識地避開視線。
杜南榮看到熟悉的面孔,他呼吸一頓,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就這樣找到了女兒。
他一時間沒有動作,女孩也有些疑惑地慢慢擡頭看過去,旋即渾身輕微顫抖起來:“……爸?”
杜南榮回過神,他大步走過去,俯下身緊緊抱住女孩,輕柔地拍着她的頭發:“沒事了,我來了。”
杜靜書攥着杜南榮的衣服嗚咽地哭。杜南榮注意到她的小臂上,有一排牙印,傷口的地方發紫發黑,卻沒有更近一步惡化,好像被制止住了一樣。
他由着杜靜書在他懷裏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等杜靜書平靜下來後,杜南榮輕聲問道:“給你打針的那個教授還說了什麽?”
“爸?”
“你同學和我說了大致情況。”杜南榮說道。
他安撫道:“沒事的,爸現在認識一個朋友,很熟悉這個病毒,我們有辦法戰勝它的。你告訴我,那個教授給你打了一針後,還說過什麽?”
杜靜書一點點回憶:“邵教授說,這個針劑也許能起到一點緩解的作用,但只是暫時的,他需要得到什麽資料,才能做出真正的抗體疫苗。”
“他說,也許我會變成完全不同的樣子,既不是感染者,也不是普通人類……”杜靜書有些不安地看着杜南榮。
杜南榮聽到這個姓氏,有些耳熟,這個姓氏并不多見,可他碰巧之前在程博士那兒就聽到一個。
他問:“那個教授你認識?叫什麽?”
“他是我們大學請來的客座教授,講述神學與宗教講座,叫邵乘陽。”杜靜書說道。
杜南榮瞳孔一縮。
這個名字!他記得!
他很少見到程聲博士情緒波動大的模樣,罕見的一次就是基地那兒告知博士,他的導師邵乘陽博士發出了信號,還活着。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向來冷清冷靜的博士激動的樣子,他也就把這個名字順帶記住了。
杜南榮猛地起身:“我們走。爸認識一個人,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而另一頭,程聲他們的車隊駛進了放置外部儲存設備的聯邦看管區域內。
大門口的鋼門将他們攔在門外,直到程聲通過證件掃描,兩邊鋼門才緩緩打開。
看管區域大門的正常運作,讓所有人心裏燃起了一線希望,生出一種仿佛回到了正常世界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