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入侵後的第六十二天
入侵後的第六十二天·【第一更】“那你怕不怕我呢?”
男人聽完程聲的話, 扭曲着臉,恨恨看過去:“但是邵乘陽不是這麽說的。”
“你不信我, 信他?”程聲笑了, “你的邏輯實在混亂。他是做實驗的人,他當然想要羅小南的血, 他在利用你。”
男人停頓,他當然知道邵乘陽是做實驗的人,就因為邵乘陽是主導這個實驗的博士, 他才将信将疑邵乘陽說的“唯一解藥”。
“我明确地告訴你, 羅小南的血救不了你。”程聲說道, “如果你不信, 我也可以商量讓我們小朋友勉強送你一管血,抽血死不了人,但你後果自負。”
程聲說完,轉頭看向杜南榮:“好好捆着,別給他松綁。”
杜南榮點頭,虎耳草揮揮葉瓣瓣,和博士打了個招呼。
“報告, 發現目标, 狀态不佳, 不便挪動。”對講機裏傳出陸奇士兵的聲音。
程聲動作微一停頓。
段奕看向他, 頓了頓開口:“我們過去看看。”
他們來到陸奇隊伍發現目标的地方, 是在地下停車庫的保安亭裏。
不大的保安亭裏, 躺着三具屍體和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
段奕推着程聲走過去, 程聲瞳孔微縮。
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看上去年紀并不大,五十歲左右的樣子,保養得相當不錯,還穿着先前去做講座時的西裝三件套,鼻梁上架着一副沾血的眼鏡,模樣與氣質都相當儒雅。
除去他的腹部被一只尖銳的木刺刺穿,血暈紅了一大片襯衫西服。
旁邊的幾個兵都在替他止血處理傷口,但效果甚微。
程聲幹澀着嗓子喊他:“導師。”
邵乘陽半睜開眼,看向程聲,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會活下來,真好。”
程聲抿嘴,哪怕到了現在,他看到自己的導師,他仍舊很難相信負十六層的實驗與他的導師有關。
“你看到了?”邵乘陽看見自己的得意門生露出這幅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太了解程聲了,就像程聲也了解他,知道他的習慣,知道他會用的密碼。
邵乘陽看着程聲,他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去留意他、關心他、了解他,程聲的每一個小動作,他都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麽。
段奕很不喜歡邵乘陽的目光。
“你們在拿一個孩子做實驗。”
“不,我們在創造一個生命。”邵乘陽溫和地糾正。
“我們只是提前為未來做準備,尋找出路。同時,我們給一對注定不可能擁有自己孩子的夫妻,一個新生的生命,讓他們擁有為人父母的喜悅和幸福。”
“程聲,無論如何,保護好那個孩子,他是鎖上病毒的鑰匙。”邵乘陽向程聲伸出手,他看着程聲,直到程聲猶豫着握住他的手,他露出笑容。
他偏頭咳嗽了一聲,血從嘴角湧出來,他沒有在意,像是在趕時間一樣,語速很快地繼續說下去。
“之前你說過,這是一場全球入侵,你說得對。并不是只有我們在五年前發現了冰川下的病毒卻沒聲張,所有國家都有他們的計劃和安排。你明白嗎?這不僅是一場病學家的戰争,這還是政治、經濟、人文的沖擊戰争。”
“我們本想跑在病毒入侵之前,把它結束,但我們還是沒有來得及。”邵乘陽的聲音輕了下去,他又咳嗽了一聲,血濺在程聲的手背上。
他看着程聲,“五年,我們沒有洩露病毒,也沒有讓它跑出實驗室,直到全球變暖加劇,它開始正式出現在大部分人的視野裏。”
“你發現了它,你把它封在BSL-4裏,做得很好,但有些老學究總是覺得他們能做得更好。”邵乘陽笑,他拍着程聲的手背,“病毒的提前洩露和你沒有關系,程聲,你要記住這一點。在你離開後,他們擅自研究着它,渾然不知道它的可怕,也渾然不敬畏它。這才是災難的源頭。”
程聲沒有說話,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邵乘陽似乎有些失望,他垂下眼,又轉向那些在他傷口上忙活的士兵們,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別折騰我了孩子們,我已經完成我想要做的事情了,我只想再好好看看我最好的學生。”
“告訴我,我們的理論,是不是被佐證了?”邵乘陽輕聲問。
程聲緊抿着唇,仍舊沒有說什麽,但邵乘陽似乎并不是真的想從程聲這裏得到一個答案,他只是最後看着程聲,帶着無盡惋惜:“我真想好好看到你……”
他的聲音弱下去,眼裏的光也滅了。
陸奇抿嘴,轉身離開保安亭,與基地聯系,彙報邵乘陽博士及其他研究學者都已經确認死亡。
程聲合上邵乘陽的眼睛,他低聲對段奕道:“推我離開這兒,我想要一點新鮮空氣。”
“好。”段奕應道。
程聲閉着眼,在消化邵乘陽最後留給他的信息。
但事實卻是,他總是靜不下心去,邵乘陽博士對他來說,就像父親的角色。
他在孤兒院被領走,從小由邵乘陽教導他知識、培養他成為一個學者專家,現在導師死了,還留下一個亂糟糟的謎團。
——為什麽導師要騙那個人索要羅小南的血?如果是導師要,那為什麽導師一句話都沒提到這個話題?到底是誰單方面的說法摻假?還有杜靜書和那個男人被注射的針劑是什麽?目的呢?
段奕很清楚程聲這個時候并不需要他在旁邊陪着他。
他按了按程聲的肩膀,低聲說道:“我就在你能看見的地方,有需要就喊我。”
程聲睜開眼,他看了一眼段奕,微微點頭:“謝謝。”
段奕“嗯”了一聲,他走到杜南榮那邊,看了一眼虎耳草綁起的男人,沒說什麽,只是問杜南榮道:“你女兒怎麽樣了?”
杜南榮有些訝異段奕會主動詢問,他說道:“還好,目前沒什麽反應。”
他頓了頓,猶豫地問:“邵乘陽博士呢?他還好嗎?”
“死了。”
“……”
杜南榮看向程聲,難怪博士一個人待在那邊,他問:“博士還好嗎?”
“他會好的。”
被虎耳草捆綁住的男人冷不丁開口:“邵乘陽死了?怎麽死的?”
段奕一頓,猛地皺起眉頭。他們以為是兇手的人,卻訝異着邵乘陽的死?
他快步走到程聲那兒,對程聲說道:“邵乘陽博士不是被那個男人殺死的。”
程聲愣了愣,轉過輪椅看向段奕:“什麽?”
“他很意外邵乘陽博士死了。”段奕說道,“另一方面,邵乘陽博士對他還有價值,他即便殺死了其他研究員,也該留下邵乘陽博士,直到他恢複他說的‘正常’。”
程聲反應過來。
他們又回到保安亭,保安亭裏的人已經離開了,只剩下三具躺在地上的研究員屍體。
段奕打開對講機:“誰搬動了邵乘陽博士的遺體?”
“我們沒有移動過。”陸奇詢問了一通手下,回答道,“怎麽了?”
“邵乘陽博士的遺體不見了。”段奕說道。
陸奇呆滞了幾秒,立馬帶着人趕過來。
“誰會動一具屍體啊……”有人嘀咕。
陸奇看了眼程聲,重重咳嗽了一聲,止住那人不恰當的發言。
“他說的沒錯。”程聲開口,“誰會去動一具屍體?有什麽價值呢?”
他目光定在地上的一小滴血點上,像是被人擦拭過又沒完全擦拭幹淨的樣子,血點上還有一小塊被壓過的紋路,像是鞋底印子。
他看向門口,緩緩說道:“除非是他自己離開的。”
陸奇幹笑了兩聲:“別開玩笑了,我們都看見他死了。”
“你們也看到了屍體爬起來開始向活人攻擊,不是嗎?”程聲反問。
“邵乘陽博士變成感染者了?”陸奇吸了口氣。
程聲沒有說話,既沒有認同也沒有反對。
他們從保安室裏出來,林謙和許英看他們氣氛沉悶古怪,不由得面面相觑,林謙開口問:“到底怎麽了?”
陸奇輕咳一聲:“我們懷疑,邵乘陽博士被感染了,目前行蹤不明。”
“?”林謙愣了愣。
被綁起來的男人發出沙啞的笑聲:“他被感染?他怎麽可能被感染?!他要是被咬到,一定會第一時間給自己注射那樣的針劑,他才不會被感染!”
程聲沒有搭理那人,他問杜南榮:“杜靜書的情況怎麽樣?”
杜南榮看了一眼車裏,SUV裏的情況一直很平穩,杜靜書就躺在裏頭,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她挺好的,沒什麽反應。”
程聲微點頭,他說道:“對了,把那人放下來吧。”
“這就放下來?萬一他……”杜南榮猶豫。
“有段奕和我在。”程聲說道。
杜南榮想起博士的火,還有段隊那可怕的獸型,瞬間很有安全感。他讓虎耳草把人放下來。
程聲接着說道:“而且,我們拿到數據了,該出發了,不能總停留在這裏。”
杜南榮問:“那邵乘陽博士的事情?”
“我不能把時間大把花在一個不知道會帶給我什麽答案的事件上,價值取向,目前我們有必須優先要做的事情。”程聲冷靜道。
他當然想找到邵乘陽,想弄明白邵乘陽身上發生了什麽,還藏着掖着什麽秘密,但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羅小南呢?”程聲問。
“在我這兒呢。”林謙背着羅小南走過來,輕聲說道,“睡着了。”
小家夥趴在林謙的肩膀上,微張着嘴睡得正香。
“真要給那人南南的血嗎?”林謙問。
程聲看向被帶過來的男人,他說道:“他不會要的。”
那個男人被段奕和陸奇反扣着手壓過來,他陰鸷地看着所有人:“你們就不怕我?”
“那你怕不怕我呢?”程聲也看着他,“唯一能做出解藥的人,只剩下我了。如果我給你的解藥裏摻和毒藥呢?你是要,還是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