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入侵後的第六十四天
入侵後的第六十四天·【二合一】——工傷啾!被欺負了啾!
牆上不斷有感染者從高處墜落, 看起來應該是被高牆內的持槍警衛兵擊落的,但仍由其他感染者依舊一無畏懼地繼續往上爬。
它們看起來像是一團被強行湊起來的散沙, 并不規整, 卻又一致地往上疊加,畫面詭異得讓人不适。
程聲他們隔了一條街, 也能聽到牆裏傳出恐懼的尖叫。
“感染者有這樣的智慧?”許英看着窗外,頭皮發麻,皺着眉問。
“至少我們沒見過這樣的吧。”林謙愣愣地說。
“病毒變化發展的速度遠超于我們認識它的速度。”程聲皺緊眉頭, 他聽到那群感染者裏, 隐約有東西在發出指令。
——似乎病毒讓感染者不再是簡單的失去理智、激化攻擊情緒, 它在宿主細胞中複制、轉譯、誕生新一代病毒, 而新一代病毒似乎開化了、或者說解放了感染者的一部分智慧。
在渴望新鮮血肉的本能下,開化部分智慧的感染者學會了利用“工具”。
“利用工具?”杜南榮噎了噎,“工具”指的是其他感染者?
他喃喃道:“那可真是個壞消息……”
段奕視野掃了一圈,指了指另一頭:“那是陸奇的隊伍,他們還在觀望。我們繞後過去和他們彙合。”
“收到。”許英重新發動集卡,繞後街道過去。
陸奇看到段奕他們的集卡朝他們開來,驚訝地微張嘴, 直到他們在他面前停下來, 他才确認段奕一行人不是路過, 是真的過來。
他連忙從車上跳下來, 跑到他們車上去, 有些着急地問:“不是叫你們趕緊離開帝京麽?怎麽反倒跑過來了?”
陸奇說完, 頓了頓, 又看着程聲,問:“博士這是怎麽了?不舒服?”
程聲睜開眼,他臉色微發白,并沒有直接回答陸奇,他肅着臉反問道:“比起擔心我,你考慮過面前局勢該怎麽行動麽?”
陸奇冷不丁生出一股見教導主任的感覺。
他咽了咽口水,說道:“我們懷疑那邊有什麽吸引它們的東西。”
“整個帝京大部分幸存者的新鮮血肉。的确足夠吸引他們。”程聲牽了牽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得出了一個非常顯而易見的結論。”
陸奇:QAQ
陸奇旁邊的士兵安慰地拍了拍陸奇大兵的肩膀,他大着膽子看向程聲:“程聲博士,我們之前從未遇到像眼前這樣的情況,那些感染者似乎在踩着同伴的身體往上爬,試圖越過高牆,就像是在……”
他頓了頓,猶豫地說道:“像是在搭人梯。”
他看向程聲:“他們是變聰明了嗎?”
程聲看了一眼發言的那個士兵,他有些印象,是之前被爬山虎綁起來的倒黴蛋,叫俞林。
“他們之中,的确出現了個別可能開化了智慧的感染者。”程聲微颔首,他看向俞林和陸奇,“高等生物和低等生物最大的區別就在于,高等生物懂得利用工具。同理開化部分智慧的感染者。”
“那些高等感染者,是在利用低等感染者作為工具,幫助翻越高牆、進入體育館?”陸奇倒吸了口氣。
程聲“嗯”了一聲。
“博士,您能确認出高等感染者麽?”俞林希冀地看向程聲。
“在上千個感染者裏确認出一兩個高等感染者?”程聲反問。
俞林和陸奇幹咳一聲,紛紛不說話了,想想也知道這就像是大海撈針。
程聲看了眼那兩個大兵,沉默了兩秒說道:“我盡力。”
兩個大兵驚訝地看向程聲。
程聲能分辨出有感染者發出指令的信號,但很難找到源頭,在上千個感染者發出對血肉渴望的信號裏,想要分辨出一個與衆不同的聲音來,實在需要一雙靈敏的耳朵——又或者是更纖細敏感的傳輸神經?
程聲知道自己開始急躁起來,那道聲音就像是在和他捉迷藏,在他快找到的時候,又突然消失不見。
沒有人提醒程聲還有那團火焰。
那團青藍色的火焰能燒盡沾上的任何東西。
那麽多的感染者,沾上火焰後就像是一個個不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那些感染者會在移動的時候,又沾染上什麽。
就像是森林大火,一傳十十傳百,燒起來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可控制和滅火卻要付出更慘烈的代價。
程聲不喜歡用那團火,它像是屬于他的東西,但又不那麽聽話,沒什麽好脾氣的程聲博士更傾向于把它關進小黑屋裏。
陸奇和段奕這邊已經開始着手布置安排戰術了,他們首先把身後的這幢廢棄建築清理了出來,作為一個臨時點。
他們的重型武器具有強大的穿透力,陸奇必須擺放好位置才能啓動,否則更有可能直接把高牆轟出一個洞來,那真是幫了這些感染者大忙了。
兩人定下武器啓動地點後,陸奇就帶着人去把重型武器從車上搬下來。
儲能一次需要五到十分鐘的時間。
他們有充足的第一次儲能時間,但發出攻擊後,恐怕就會把那些感染者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這邊來。
“第二次儲能和攻擊時間很緊迫,可能根本來不及。”陸奇說道,“所以在第一次攻擊後和第二次儲能的這段時間,我們只能靠拖延。”
“但是第一次攻擊結束後,預估這裏的感染者會減少至少三分之二,留給我們的壓力不會很大。”俞林站在陸奇邊上,接着說道,鼓舞士氣。
段奕開始分配安排:“鐵獾車上的人找高建築埋伏,負責從半空攻擊遠處靠近的感染者,是我們的主要火力輸出,降低可能被感染者貼身而打斷火力的可能性。”
“收到。”
“陸奇車上的人負責重型武器儲能和攻擊,并且保證重武附近沒有感染者靠近,重武攻擊目标方向不能出現一點誤差。”
“收到!”
“其餘人跟着我。”段奕說道,他看向那一張張年輕士兵的面龐,沉聲說道,“我們要替所有人争取時間。”
他輕吐出一口氣:“所有人就位!”
“收到段隊!”
林謙和許英都下車了,杜南榮也打算下來,被林謙攔住:“你就待在車裏看着杜靜書吧,免得你心神不寧的。”
杜南榮看了一眼安靜的SUV,他抿嘴說道:“我不能光是坐在這裏……”
“保護博士和南南的重擔就交給你了。”林謙打斷他,拍拍杜南榮的肩膀,同時下巴往張九章那兒一揚,說道,“那邊還有個心安理得待車裏白蹭的呢,你比他強多了。”
張九章朝天翻了個白眼。
杜南榮往他那兒看了眼,抽抽嘴角:“拿他跟我比……”
林謙樂呵地一咧嘴:“走了啊!博士您加把勁,我們全指着您了!”
他說完,跳下車廂,把鐵皮門關上。
張九章慢吞吞地舉起手。
杜南榮納悶地看着他:“又不是幼兒園小朋友,舉什麽手?”
程聲閉着眼皺眉,聽見杜南榮的話,冷冷說道:“想通了不想被捂着嘴了。”
杜南榮反應過來,他“噢”了一聲,讓虎耳草給松綁。
張九章“呸”地吐出一片小花瓣,這草硬塞他嘴裏。
虎耳草哭唧唧地拽着一團泥巴,跳到杜南榮肩頭上,撩起自己缺了一朵花瓣的花骨朵——工傷啾!被欺負了啾!
杜南榮摸摸虎耳草,小聲安慰:“我們不和咬人的兵一般見識。”
主要是你的澆水官也打不過人家。
張九章:“……”
男人深吸了口氣,不和杜南榮還有那顆奇奇怪怪的草一般計較。
他視線轉向羅小南,羅小南有些畏縮地往程聲身邊躲了躲。
“你們有個那麽方便的病毒監測器,卻不知道怎麽用?”張九章嘲諷地笑。
程聲忽然睜開眼,他很快明白過來張九章是指什麽。
他看了眼張九章,随後把羅小南叫到身邊來,他低聲說道:“等下需要你仔細看看外面那些被病毒感染的人,你可以嗎?
羅小南點點頭:“好的博士。”
程聲打開鐵皮門,他們就站在門口的地方,外面二十來個士兵在忙着布置點位和準備攻擊。
幾個士兵注意到程聲打開車門出來,有些好奇。
程聲低聲問羅小南:“你看看那些感染者的腦袋裏,有沒有亮晶晶的東西?”
羅小南猶豫地點頭:“有的有,有的沒有,有的亮晶晶大,有的亮晶晶小。”
杜南榮眨眨眼,這說了和沒說……差別不大。
“有亮晶晶的感染者多還是少?”程聲又問。
“不多不多。”羅小南擺手,“是南南能數出來的。”
他說着就要開始數:“一個兩個……”
四歲多小孩的計數能力,能數到一百就算不錯了。
程聲心裏約莫有個數,他打斷羅小南的數數,繼續問:“亮晶晶大的多,還是亮晶晶小的多?”
“大的多。”羅小南眯眯眼,用手比劃,“小的只有那麽點點噢。那邊一個,還有那邊一個。”
程聲聞言,立馬喊來段奕,他又和羅小南确認了一邊:“亮晶晶小的只有兩個,對嗎?你指給你隊長哥哥再看一下。”
羅小南乖巧地點點頭,指給段奕看:“那邊一個,那邊邊還有一個噢。”
段奕确認好了兩個目标,他微點頭,背上槍爬到車頂上,問程聲:“先打那個?”
陸奇在邊上插嘴:“哪個好打一點?”
“一樣。”
陸奇:“……”忘了,段隊和他們凡人不一樣。
程聲頓了頓,說道:“先等一下。”
他看着高牆外的那些感染者,抿嘴說道:“如果那兩個控制着低等感染者的高等感染者死了,剩下的那些低等感染者,會不會因為失去目标而暴亂?”
“它們很可能不搭人梯,但反而會用沖撞、擠壓這樣更原始的方式去攻擊體育館的外牆和大門,畢竟裏面還有讓它們發狂渴望的東西。”程聲說道,他不得不考慮更多的可能性。
“外牆和大門被它們沖垮速度,和它們試圖成功翻牆相比……前者更快,受損面積更大。”程聲仰頭看向段奕,詢問段奕的意見,“怎麽說?”
“那就給它們更大的吸引力。”段奕裝上瞄準鏡,趴在車頂上瞄準其中一個目标,淡淡說道,“讓它們沒有時間去考慮牆裏的食物。”
“陸奇,準備好了沒?”段奕問。
陸奇看了一眼那頭的重型武器儲能狀态,說道:“還有一分鐘!”
“倒計時報數。等我指令攻擊。”
“收到!”
“還有四十秒。”陸奇頻頻回頭看。
“還有二十秒。”
“五、四、三、二、一!儲能完成!”
段奕穩穩端住槍托,手指扣在扳手上,瞄準鏡的十字準心始終跟在其中一個目标的腦袋上。
他驀地扣動扳機。
瞄準鏡裏清晰地看到,一小朵血花從目标的腦袋上濺出,那個感染者什麽都不知道,就倒了下去。
那一片的感染者開始出現騷亂,但出乎程聲意外的是,它們并沒有一窩蜂地沖向外牆,反而是朝着那個倒下的感染者圍聚過去。
好像比起牆裏的新鮮口糧,它們更對那個倒地的高等感染者感興趣。
程聲看着眼前這奇怪的一幕,微皺起眉頭。
“陸奇,發射!”段奕命令道。
“收到!”
一束棱鏡光束貼着地面轟了出去,巨大的穿透灼燒裏直接把路徑上的所有感染者都穿出洞來,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焦痕。
段奕的瞄準鏡始終跟在另一個目标身上。目标在第一個感染者倒地的時候,就發現了危險,飛快地跑動起來,本能地逃離那塊區域。
段奕在等待最好的瞄準時機,然後扣動第二次扳機。
他看着那個感染者倒地,完全沒有掙紮的餘地,确認死亡後,他迅速背着槍從車頂上跳下來。
就如段奕說的那樣,強大的火力讓感染者本能地朝他們發起進攻,它們好鬥又富有攻擊性,和第二個目标高等感染者完全不同。
藏身在建築物裏的小分隊進行把半空火力支援。先前的一次重武攻擊,的确打穿了三分之二的感染者,但剩下的三分之一人數,也有幾百個,這會兒一股腦地沖向了他們。
他們從高處往下看,就能清晰看到人群的密密麻麻,像是馬拉松城市跑一般的場景,只除了這些“運動員”把他們這些人當成口糧。
許英很快放棄了手槍的點射,她抽出腰間的一把小刀,反手插進一個靠近過來的感染者耳朵裏,然後一把拽出,粘着紅白的血漿,再甩進另一個感染者的眼睛裏。
林謙掩護許英的後背,在換彈匣的間隙中,他喘着粗氣調侃:“你就不能弄點好看的招式?太粗魯了。”
許英掃了他一眼,猛地一胳膊夾住林謙右邊沖上來的感染者,胳膊一扭,就聽脖頸咔擦一聲:“這樣?沒血的?”
林謙噎了噎,反手一槍擦過許英的耳邊,正中許英身後那個感染者的腦門中心:“當我沒說。”
許英輕呵一聲。
外圍的清繳按部就班地進行,有了半空幾乎不間斷的火力壓制,地面上的攻擊壓力小了許多,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外圍的威脅幾乎快被解決的時候,體育館的大門猛地被沖破,一團接着一團的人群發瘋似的尖叫着湧出來。
程聲甚至看見有人摔倒下來,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另一只腳狠狠踩回地上。
一截金屬碎片直接刺穿那人的腦袋,他發出短促的尖叫,吃痛地大喊,然而沒人為他停下來。
程聲捂住羅小南的眼睛,飛快說道:“去杜叔叔那兒待着。”
“噢。”羅小南乖乖應了一聲,跑到杜南榮身邊。
陸奇倒吸了口氣:“怎麽回事?!怎麽都跑出來了?!”
“這不是添亂嘛?!”俞林忍不住咬牙,這些人跑在他們的射程裏,他們這下不得不束手束腳起來。
林謙瞳孔微縮,眼尖地看到那些從場館裏跑出來的人群中,有好些個身上都帶着傷和血:“有人被咬了!”
“現在怎麽辦?”許英問。
段奕沉着眼看着面前開始混亂起來的場面,他們根本沒法在短時間裏判斷出哪些是感染者,哪些是正常健康的人。
他果斷說道:“移動集卡,呈半圓範圍包圍後面建築,讓平民進來。”
“樓裏的槍手停止攻擊,他們會誤傷到平民,讓他們立即下來安排人員進入建築內,并且檢查身上是否攜帶傷口。”
“其他人改為半攻擊狀态,不能讓感染者闖進集卡包圍圈。”
“收到!”
段奕把程聲這輛集卡的鐵皮門合上,他看向程聲:“等我命令再出來。”
他說完,直接合攏鐵門。
張九章輕噓一聲:“看來這裏是最安全的了。”
程聲冷冷掃了張九章一眼。
他操控輪椅來到駕駛室附近,看向窗外,就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着他們這邊跑來。
這些人看到扛着槍的大兵們,看到軍隊,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樣。
程聲很快聽到外面傳來呼救聲——
“救救我!”
“我沒有被咬!救我!”
“啊啊啊它們要追上來了!”
槍聲在那些人的身後響起,陸奇和幾個接應安排平民進入掩體建築的士兵們,很快引着人群進入集卡臨時組成的包圍圈內。
“你們安全了,明白嗎?現在請配合我們接受傷口檢查。”陸奇不得不大聲地吼,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有人反應激烈地跳起來:“我不檢查!我沒被咬!讓我進去!”
他身後立馬沖上來兩個大兵,一個牽制住他,另一個則開始全身檢查。
在那人的腰上,發現了一個發膿的咬傷。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沒有變成那種怪物!”那人尖叫。
“我們會把你單獨放在一個隔間裏,隔離二十四小時。”陸奇說道,并且讓士兵把那人帶走。
他說完,看向所有人:“我們不會處理任何被咬傷的平民!你們會被放置在單獨隔間裏,保證食品和用水!現在給你我都節約一點時間!自覺站出來!”
陸陸續續,漸漸有人從人群裏站出來。
“我不想害別人。”第一個站出來的人說道,是個年輕的白領打扮的女人,她手指間夾着一根煙,看起來已經很髒了,哆嗦地夾在手指裏。
她看上去很害怕,但仍舊努力保持鎮定地說道,“我相信你們會說到做到的,對吧?”
陸奇點頭:“我們是來救你們的,相信我們。”
年輕的白領女人點頭,撩開自己的傷口,在黑色長發下,肩膀上被咬掉了一大塊肉。
她痛得微吸氣,沉默地被帶進建築裏。
陸奇這邊很快上了正軌,他們把所有人都帶進了建築群裏,然後再一一登記劃分被咬傷的人群。
陸奇在登記最後一個被咬傷的人,他疲憊地擡頭看過去,下意識地問:“什麽名字?傷口……總理事?!”
他猛地瞪大眼睛。
對面的人只是安撫地沖他笑笑,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傷口:“還有房間嗎?”
“有,有……您……”陸奇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們做得很好了。辛苦了。”總理事說道,他沒有多說什麽,跟着士兵進入自己的房間裏,然後關上隔離的小門。
陸奇跑到建築外,外面已經收尾了,林謙和段奕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麽還在外頭,在那些感染者的屍堆裏,像是在尋找什麽。
陸奇走向程聲,他抿着嘴慢慢開口:“總理事也被咬了。”
程聲應了一聲:“我們看到了。”
張九章垂着眼沒說話,他們都看到了,總理事為了抱起一個被落在地上的小女孩被咬傷的。
傷得頗有些戲劇性,像是劇本裏的橋段,但偏偏就發生在他們眼前。
沉默裏,羅小南的聲音就顯得額外突出了——
“林謙哥哥左手邊有個亮晶晶啦,就那個有只耳朵被咬掉的小姐姐。”
“隊長哥哥……”
陸奇那點悲傷都被沖走了,他忍不住打斷,皺着鼻子和眼睛問:“你家孩子在說什麽?怎麽怪瘆得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