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入侵後的第七十四天
入侵後的第七十四天·“他來了!”
程聲看着眼前場景, 有一瞬間心悸。
研究院是他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比在家裏的時間都長。
他還小的時候, 導師就帶他來研究院裏, 一待就是一整天。
十歲之前,程聲就知道這裏的所有房間的功能。
二十五歲他正式聘任研究院專家, 在這裏開始他的研究和工作。
這裏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僅次于家。
程聲深深吸了一口氣,呼氣的時候都忍不住顫了顫。
段奕站到程聲的身邊, 擡手按住程聲的肩膀。
掌心帶着體溫的溫度, 讓程聲感到一絲真實感, 他從臆想的畫面裏抽出, 才發現自己掌心裏全是冷汗。
他擡眼看向段奕,臉色淡淡地說道:“我沒事。”
段奕沉眼看着程聲:“別硬撐,我在。”
程聲眼色回暖,他微颔首,剛想說什麽,林謙湊來,說道:“博士不舒服嗎?普通人看到這個場面不适很正常。”
他話音剛落, 杜南榮就帶着杜靜書去旁邊嘔了。
段奕冷冷看了一眼林謙, 把林謙看得嗖嗖退遠幾步距離。
小姑娘在另一邊吐得稀裏嘩啦。
好不容易好一些, 一擡頭, 就看到卡在對面桌椅之間動彈不得的一個感染者。
那個感染者渾身上下的傷口和血肉都腐爛了, 卡在桌椅裏, 朝杜靜書費勁地伸長胳膊, 喉嚨裏發出“咔咔”的聲響來。
杜靜書下意識想尖叫,但沒忍住先是低頭抱着椅子又是一陣幹嘔,她用力拍打身邊的杜南榮,指了指正前方的感染者。
“嘔……那個東西……嘔……”杜靜書艱難提醒道。
杜南榮看見,抽出砍刀砍下了感染者的腦袋後,又回到杜靜書身旁,溫聲安撫:“閨女沒事了沒事了。”
杜靜書就見那顆腦袋咕嚕嚕地轉到她腳邊。
小姑娘:“……”
真的沒東西可以再吐了。
再吐就走不動了。
杜靜書強忍着頭皮發麻的恐懼和惡心,把沖破喉嚨的尖叫硬生生壓回去。
許英見狀,擡腳踢開滾到杜靜書腳邊的腦袋,小姑娘感激地看向許英:“謝謝英姐。”
許英拍拍杜靜書的肩膀,小姑娘能做到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杜靜書迅速擡頭瞥了一眼其他人,就對上張鴻飛微皺着眉頭的樣子,她沮喪地低下頭,覺得是自己拖後腿了。
張鴻飛皺着眉頭死死盯着那個感染者的腦袋,他們居然還漏掉了一個感染者沒有清理幹淨,真是太大意了。
許英看杜靜書沮喪的模樣,她頓了頓,低聲對小姑娘說道:“其實我第一次出任務看到屍體的時候,吐得被隊長直接丢出去了,讓我什麽時候吐完再什麽時候回去。”
“我還特別擔心隊長會不會在我的任務評價裏寫,‘除了吐別的什麽都沒幹’。”許英彎起嘴角。
杜靜書被逗笑了。
她看向許英,現在的許英臉側還有一道淡色的長疤,一頭利落的短發,英姿飒爽,真一點都看不出還有那樣一面。
“英姐現在特別帥。”杜靜書說道,小姑娘由衷地輕聲說道,“我都羨慕,想像英姐這樣,要之後還有軍訓,我一定不偷懶。”
許英笑起來,揉了把小姑娘的頭發。
林謙湊過來:“你們在說什麽好笑的?讓我聽聽,讓我聽聽。”
許英白了他一眼,把人怼到一邊去:“女孩子之間的聊天,你別八卦。段隊那邊怎麽說?現在打算直接去找那個感染者,還是去幹嘛?”
“稍微休息一下,張隊隊伍裏的兩個兵狀态不太行,等恢複了再去五層确認BSL-4的安全情況。”林謙說道。
他看向段奕和程聲那兒,壓低聲音說道:“博士可能也需要調整一下。”
“博士?”許英愣了愣,下意識看向程聲那兒,博士還是和平時一個樣子,看不出有什麽需要調整的地方。
林謙說道:“段隊說的。”
許英聞言沒再說什麽,既然是段隊說的,那一定有段隊的判斷理由。
一行人索性就在原地休整了一段時間。
“B樓是已經被你們清理過了?看起來情況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林謙說道。
張鴻飛點頭:“我們是直接沖着BSL-4去的,我們剛進B樓的時候,感染者數量就不多,清理了一圈後,還發現了一批幸存的研究院人員。”
“我讓隊伍裏的幾個手下先護送他們離開了,就是沒想到回來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另一個感染者,就是後來我提到過的那個。”張鴻飛輕吸了口氣,看向林謙和段奕,“我們的攻擊對那個感染者來說,沒有一點效果,它懂得保護自己的致命部位,非常狡猾。”
“開槍狙擊都沒用?”林謙不可思議地問。
“沒用,他身邊像是有磁場一樣,子彈都穿不過去。”張鴻飛咬牙,“我們試過近身,我的一個手下剛靠近他,沒過多久,他的皮膚像是出現了紅疹一樣,整條手臂全染成了紅色,眼底和耳朵莫名往外流血。”
“我們很快把他拉回來,但是沒過多久他就撐不下去了。”
林謙和許英臉色嚴肅下來,難怪張鴻飛的隊伍會被一個感染者搞得那麽狼狽。
“我們試圖把它引到兩根電柱的攻擊範圍裏,但是那個感染者很聰明,似乎知道那兩根鋼柱的用途,壓根就沒有進我們的陷阱裏去。”張鴻飛繼續說道。
程聲聞言慢慢開口:“結合你說的情況,那個感染者的四周圍可能出現了局部仿真空的類似情況。”
“你的手下靠近他後發生的反應,是由于血管內的微氣泡因為沒有外部的壓力而産生膨脹,并且由于氣泡膨脹,導致堵塞血管,讓血液無法流動,所以會看到手臂在慢慢變紅。”程聲若有所思地說道。
他補充:“血管有彈性,外部的肌肉也一樣,所以并不會出現電影作品裏某些誇張的爆裂情況。”
“另外你說他眼底和耳部周圍出現流血,也是因為壓力問題。因為缺乏外部壓力,而內部壓力膨脹是不可避免的,從而導致有黏膜和毛細血管的位置會出血。”程聲語速很快,“但是真空……為什麽他周身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程聲聽說過、甚至見過世界上許多聞所未聞的奇聞異事。
至少他見過的,都能用科學來解答,而能解答的轶聞怪人,意味着總有一個形成的原因,和一個破解的渠道——即便有些條件嚴苛得或許一輩子都沒人能夠達成,但至少那是一個破解渠道。
可眼下這個感染者身上的怪異情況,卻讓他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不過,就像程聲無法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火,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也不是第一次。
“如果是真空的話……那是不是意味着,博士的火也燒不起來了?沒有空氣也沒法燃燒吧?”林謙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聽到的音量問道。
程聲頓了頓,或許?
可他的火,是憑空冒出來的,就連他都不知道這火的點燃因素是什麽,更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林謙喃喃:“真是一個麻煩的感染者……”
張鴻飛很快把他們這一路遇到的麻煩,倒豆子一樣抖出來。
包括那只大蜈蚣,也是原本在追趕他們的時候,忽然發現了新目标,倏地竄到了玻璃長廊上,給了張鴻飛他們去取武器的時間。
“說真的,你們在長廊裏頭被霧裹着,看不見外面的情形,實在算是幸運。”張鴻飛灌了一口水說道。
林謙抽抽嘴角:“幸運?”
你們這是不知道被未知包裹的恐懼!
林謙心裏有苦難言。
緊接着,他就聽到張鴻飛接着說道:“我們從樓外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那只大蜈蚣卷起軀幹,裹在長廊上,上百只足,光是看着都讓人頭皮發麻。”
林謙和許英想了一下那個畫面,的确很有沖擊感。
他低聲對許英說道:“這要是換成陸奇那隊的幾個新兵蛋子來,心态都給那條大蜈蚣玩崩。”
許英:“……”
他們的茶話會暫告一段落。
張鴻飛看看時間,休息了半個多小時,時間差不多了。
“我們直接去五層的BSL-4,确認實驗室百分百不會出現洩露。”張鴻飛說道,“我們前幾次過去,都沒能完全接近實驗室,那個感染者一直在BSL-4樓層和下樓層徘徊,一旦我們接近實驗室,那個感染者就會出現。”
“這意味着我們馬上就會和那個感染者起正面沖突了?”杜南榮問。
張鴻飛點頭。
“無論會不會在別的樓層遇見對方,我們的首要目标是抵達五層BSL-4,如果對方出現,我們會盡力給程聲博士拖延時間,直到你們确認BSL-4完全被封鎖,不會出現洩露病毒威脅。”
程聲應了一聲:“只需要五分鐘。”
“那足夠。”張鴻飛爽快一笑。
程聲點頭。
事實上,确認BSL-4的安全性并不是什麽大麻煩,最大的麻煩還是這裏的感染者和部分可能感染生物。
這些不被消除,BSL-4的危機威脅就永遠不可能百分百被消除。
但是目前,這點還不需要告訴張鴻飛——先完成一個小目标,一次一個目标。
張九章看了一眼杜南榮:“怕的話就躲好。”
杜南榮瞥他一眼沒搭理,他只是在做心理準備。
他拍拍杜靜書的肩頭,鼓氣道:“別怕,爸保護你。”
杜靜書點點頭,又看向許英:“英姐,等這邊結束了,有空的時候你教我幾手防身的吧?我也不能總靠我爸。”
“行。”許英點頭應下。
杜南榮驕傲欣慰地看着自家閨女,同時又有點小失落。
他路過按在走廊安全通道口邊的消防斧時,敲碎了玻璃拿出一把,給杜靜書當防身用。
杜靜書用兩只手握着,試着揮了兩下,然後緊緊握住。
B樓已經被張鴻飛的隊伍清理過,他們一行人很快上到四樓,在四樓的走廊盡頭,看到慢吞吞移動的感染者,出入在幾個辦公室裏。
張鴻飛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直到那個感染者進入一間辦公室後,他們一行人才迅速移動上五樓。
程聲看清了那個感染者的面孔。
他深吸了口氣,對張鴻飛說道:“那是我們的院長。難怪你們想給它設的鋼柱電網陷阱不起作用,當初院長是這個武器的開發研究參與員。”
張鴻飛:“……”
怪不得格外聰明呢?
四樓是院長的辦公室,難怪老院長會一直在四樓徘徊。
程聲眯着眼想,老院長的行為模式出現了記憶性的重複,是不是意味着他還殘餘了一些自我意識?
程聲一邊琢磨,一邊和其他人快速向BSL-4的方向移動。
當他路過其中一段隔離性觀察房間的時候,他猛地停下來。
設置在距離BSL-4附近的隔離性觀察房間,都是為了進入實驗室的研究員設立的——以防他們的隔離服出現破洞,又或是其他什麽意外情況,隔離周期視他們接觸過什麽病毒而定。
而這樣的隔離房間的消毒清掃,通常會在最後一步,通過頭頂的排風扇,将所有空氣抽空,使整個空間進入真空無菌的狀态。
程聲在這幾個隔離房間的外标簽上,看到了老院長和先前那個心理學專家的名字。
他伸長手臂抽出兩個房間外的記錄書寫板,上面記錄着觀察日記。
“段奕,你推我,我要看看這上面的東西。”程聲飛快說道。
段奕應了一聲,推着程聲繼續往前走,跟上張鴻飛他們。
程聲一目十行迅速浏覽下去。
心理學專家的病情,在他進入隔離病房後的十幾個小時就出現了異常,兩天後被确認感染者,記錄豎板上寫着已聯系軍部,待解決,隔離房已進行徹底清理。
而老院長的病情就拖得時間更久了一些。
老院長從出現異常,直到最後的書寫記錄上,都沒顯示完全變成感染者,只是記錄着他每天出現在身體上的變化。
——思維逐漸混亂,從一開始的正常交流,到最後只能依稀蹦出幾個字來……
但是記錄板上,始終沒有記錄到清理隔離房這一步。
然而,程聲看見老院長隔離房裏的情況,卻是亂成一團。
裏頭的書寫紙張都被卷到了排風口那兒,一半卷在裏頭,一半露在外頭。
程聲緊抿着嘴,不得不猜測,當隔離房被抽走空氣變為真空滅菌狀态時,老院長是否還被關在隔離房裏。
“怎麽了?”段奕低聲問。
程聲還沒開口,就聽身後傳來張九章的低聲警告:“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