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入侵後的第八十七天
入侵後的第八十七天·“你有沒有覺得……好像被盯着?”
博士一開口, 沒有人質疑,林謙幾人立馬站起來收拾了兩下, 重新出發。
“博士, 照您說的,那我們要走出多遠呢?”林謙問, 擡頭看向坐在巨獸背上的程聲。
程聲本在閉眼休息,聞言睜開眼。
他看了眼他們正在走的方向,擡手一指道:“就以那棵大樹作為标記吧。”
程聲所指的那棵大樹, 在整片林子裏都極有特色。
樹幹約有三四個成年人合抱的樣子, 高聳入雲, 遠比周圍其他樹木高得多, 樹冠如同一彎保護傘,将四周圍盡數籠罩在其下。
鐵幹虬枝,茂密的樹葉呈現深沉的紫紅,在一片翠綠闊葉綠裏極為格格不入。
林謙不由地想,反常有妖。
“樹葉呈紫紅,是樹木大量缺磷元素的緣故。”程聲說道,他一眼看出林謙在想什麽, 開口解釋, “那棵小葉榕是異變種, 異常的生長導致植物體內某一元素缺乏。”
“在這棵小葉榕身上的體現, 就是葉色紫紅, 缺磷。”
杜南榮聞言松了口氣, 問道:“只是缺磷啊。那它應該沒什麽危害?”
程聲看了他一眼, 反問:“在這樣的原始林裏?”
“沒有什麽是完全無威脅的。”他說道。
杜南榮微愣。
“任何生物都有自己的防禦機制。”他看向杜南榮和杜靜書,提醒着顯然沒有完全意識到他們處境到底有多危險的兩個人。
普通人都知道原始森林危險,知道那些蟄伏在林間的毒蟲蛇蟻、猛獸兇禽有多致命,但往往人們的關注落在森林裏的這些伴生物身上,卻忽略了森林本身的威脅。
“即便運氣好,這棵小葉榕不會像虎耳草那樣把人卷起來砸出去,它分泌的植物體液、枝葉的鋸齒……都能讓闖進它地盤的不速之客吃盡苦頭。”程聲說着,冷不丁伸手拽了一把走在跟前的杜靜書。
一根纖長低矮的灌木枝長滿了倒刺,與地上的枯葉顏色天然一體,不着痕跡地橫在小姑娘的腳跟前。
也就幸虧程聲拽了杜靜書一把,否則杜靜書說不定就被那根倒刺灌木絆倒了。
細密的倒刺不會讓傷口很深,但也足夠讓小姑娘吃大苦頭。
尤其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晝夜溫差大,晚上接近零度,可白天溫度卻能到三十度,環境潮濕悶黏,極容易滋生細菌,引起傷口惡化。
杜靜書被程聲一拽,才看到腳下那根東西,頓時背後一片冷汗。
她小聲向博士道了一聲謝,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口氣。
程聲擺手,看向他們倆說道:“對大自然有一點敬畏之心總沒壞處。”
杜南榮點點頭,莫名生出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學,跟在教授屁股後頭實地考察的錯覺來。
他扭頭看看旁邊閨女,小姑娘似乎瞬間從古馬陸的陰影裏跳出來了,緊緊跟上了隊伍,甚至見他落後了幾步,還出聲催他。
一行人朝着程聲說的那棵大樹方向前進。
空氣濕熱,氣壓很低,随着在這片原始森林裏待的時間拉長,每一點一滴的不适,都放大了他們趕路的疲憊和艱難。
唯獨稍好一些的,是原本無處不在的蚊蟲叮咬,似乎銷聲匿跡了。
張九章揮着消防斧在最前面開路,後頭是馱着博士的大型貓科段大兵,林謙和許英兩人落在隊伍的尾部,以防有人落了隊沒人發現。
林謙扒拉開身前的矮灌木葉,忽然有些稀奇地感慨:“以前穿原始森林的時候,最煩那些藏在葉子裏的蟲子和小花蛇,沒想到這會兒居然鮮少看見。難道蟲子都變異變成大個了?不躲草裏了?”
許英斜睨他一眼:“怎麽我聽你像是還挺懷念那些蟲子的?”
林謙微噎,連忙搖頭。
走在他倆前頭的杜南榮,聽見身後林謙和許英的對話,回頭看過來:“你們說蟲子?沒看見?”
他微側身,讓出視野來,指指前頭。
就見蛇蟲如同逃命般地,倉促從段奕和程聲走過的地方,游蹿出去。
花色的甲蟲、細如手指的環蛇……小小成群地往外逃。
林謙和許英一愣。
他們倆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不由看向渾然不覺走在前方的程聲和段奕。
看到程聲和段奕,自然就會看到張九章。
走在最前面的張九章比較慘,時不時就聽見他打在胳膊上清脆一聲,聽見龍炎部隊暴躁前隊長的罵娘聲。
林謙抽抽嘴角,顯然蟲子還有,走在最前面開路的張九章就遭殃着呢,但段奕和程聲卻像是行走的驅蟲劑,所過之處,沒有蛇蟲留下。
“他們倆是有什麽特異功能?”林謙咋舌。
許英看看張九章那兒,忍不住開口:“張九章在前面……”
杜南榮打斷許英的話,一咧嘴:“別管他,他喜歡帶路讓他帶去,成天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的模樣,看把他能的。”
許英失笑。
林謙嘲笑杜南榮:“你跟他就倆小學生吵架,還特記仇。”
杜南榮扯扯嘴角假笑。
冷不丁的,走在最前面的張九章忽然停住了步伐,他猛地舉起胳膊,手握成拳,示意所有人警戒止步。
雪白的遠古巨獸站在張九章的身前半米處,微微眯起冰藍色的獸瞳,前爪擋在張九章的腳前。
他們面前仍舊是厚厚的枯枝落葉,就和其他地方沒什麽兩樣。
張九章折下手邊一根樹枝,用力往前一投一插。
就見那根樹枝瞬間沒入枯葉堆裏,露在外頭的大半截,甚至還在緩緩下沉,只是下沉的幅度極小,需要凝神仔細看才看得出來。
程聲臉色微一沉:“沼澤地。”
張九章“嗯”了一聲,這種泥炭藓沼澤地最是隐蔽危險,在原始森林地區,枯枝落葉在林下不斷堆積,植物分解緩慢,泥炭堆積,在落葉堆下不着聲色地形成可怕的沼澤。
通常步入沼澤地的生物,都不會在第一時間意識到腳下的地面是沼澤,直到它們走到中心較為柔軟的地方,才會感覺到腳下生出巨大的附着拉力,像是有只手往下拽着拉扯一般。
而那時候已經太晚了。
探險家常說,沼澤地的下面連着地獄,數不清的動物屍骸埋骨在下面,卻連影子都看不見。
張九章插進去的那根長樹枝,沒有下沉多久就停止了,大半截紮在沼澤下,似乎已經到了頭。
張九章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具野獸屍骸,已經是白骨森森,只剩下一半露在外頭,他低聲說道:“我們繞開。”
這種沼澤表面看起來很淺,但原始森林裏的自然降水,使淤泥的形成變得很深,通常沼澤之下隐藏着很深的泥炭層,一旦陷入,就很難逃脫。
更別說生活在其中的沼澤生物,誰都不會想在渡過沼澤的時候,腳後跟被布滿鱗片的冰涼東西掃過。
張九章抓了一根适手長短的粗枝作為探路棒,以辨沼澤邊緣。
“腳下不要踩實,走在我的鞋印上。”張九章回頭警示道,着重警告杜南榮、杜靜書兩人。
杜南榮這回沒有說什麽,他想了想,喊住張九章,從背包裏找出一團降落傘繩,抛給對方。
——傘繩是之前搭飛機的時候,杜南榮拆了多餘的降落傘包搜刮的,這種傘繩的承重力很強,在野外生存是非常有用的工具,杜南榮看到降落傘就打起了它的注意。
要不是背包容量有限,他甚至想把降落傘都給帶走——當防潮布墊着睡覺都好。
張九章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杜南榮,他看到傘繩就知道杜南榮的意思,當下立馬打了個結實的繩結綁在腰身上,繩子的另一頭則在杜南榮手裏。
要是張九章真一不小心翻車踩進沼澤裏,杜南榮也能立馬把他拉出來。
張九章将繩子打結,相當于一個一個連續性的套鎖一般,分給其他人,示意他們穿上。
他多提醒了一句:“如果你們誰不小心踩進沼澤,不要亂掙紮,盡量平卧,擴大身體與沼澤的接觸面積,延緩陷入的速度,就像游泳那樣,慢慢往岸邊滑,只要抓住繩子我們就會立馬拉出來。”
杜靜書點點頭,她學地質考察的,更清楚沼澤地的危險,頓時繃緊了神經,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張九章确認了一遍所有人的情況後,打頭走在最前面。
他們離開那片區域後,誰都沒有再回頭,自然也就沒人看到,那根插在沼澤下的長樹枝忽然陷了下去,被吞沒得影都見不着。
原先插着樹枝的枯葉堆,在稍稍晃動了兩下後,又歸于平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們繞了一片非常大的範圍,足有小半個足球場。
杜南榮輕吐出一口氣,這麽一片沼澤面積,要是誤入了陷進去,誰能游出來?
更別說那些伺機而動的沼澤捕獵者,恐怕在他們踩進沼澤地邊緣的時候,就已經被注意到了,就等着他們自投羅網呢。
他們走到了先前看到的那具野獸白骨屍骸的附近,程聲近距離觀察到了那具屍骸的咬合斷口情況,咬合直徑大而利落,令人側目。
“這樣的咬合力和攻擊直徑面積……”程聲瞳孔微縮,低聲喃喃,“看來這裏住了一個大家夥。”
“英姐,你有沒有覺得……好像被盯着?”林謙突然開口,他壓低了聲音問許英。
許英抿嘴,看向林謙:“你也感覺到了?”
陰冷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視線。
而最令許英感到恐懼不安的,不在于這股視線給她的危險感,而在于這個感覺,是從四面八方逼來的,不止一股。
張九章環顧了一圈四周圍,立刻說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