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三十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三十天·【第一更】一只只手,陡然從陷坑裏伸出
夜晚來得很快。
其實程聲他們剛出基地的時候,就已經是接近傍晚了,一路又是沙塵暴又是逃亡的,哪怕這裏的夜比別處都要晚一些,這會兒也快到了。
陳楠拿了點幹柴的面餅分給幾人,說道:“趕緊吃吧,接下來就是戈壁的夜晚了,你們會看到完全與衆不同的一面……那會讓你們終身難忘。”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吆喝着門外的人戒備起來。
杜南榮覺得陳楠是盯着他、說給他聽的。
杜工咽了咽口水,難道就因為他提了一嘴沒什麽感染者麽……那也不用恐吓他呀……
他吸了吸鼻子,從包裏拿出一些孜然粉來,撒在面餅上,分給其他人。
林謙一邊吃,一邊誇杜工真有先見之明,就這點孜然粉,大大提高了這面餅的幸福指數,好吃太多了。
程聲坐在一邊,還在翻邵乘陽的那本筆記。
段奕坐到程聲的邊上,掰了一塊面餅湊到程聲嘴邊。
程聲看了一眼,張嘴接過,抹掉嘴角的面渣。
“邵乘陽博士的筆記破譯出來了麽?”段奕問。
程聲應了一聲,指着他正在翻譯的這一頁紙,低聲說道:“基本找出破譯的規律了。他的筆記裏記錄着從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起,就在尋找的一個……生物。”
程聲很難定義那是個什麽,但他心裏隐隐有種感覺,似乎所有事物之間,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從內袋裏取出那支冷藏試劑管,就是那支标着1980年份的血液樣本,他想,或許這支血液樣本就和那個生物有關。
“我還在翻譯。”程聲說道,嘴邊又湊來一塊面餅,他失笑看了一眼不停往自己嘴裏喂食的大兵,只好張嘴又接過。
他嚼了幾口咽下,繼續說道:“導師追尋那個生物追了十幾年,甚至中間一度跑到國外,似乎哪裏都有那個生物的足跡。”
段奕應了一聲,又撕下一片面餅,微微舉着無聲地看着程聲。
程聲:“……”
他頓了頓,湊過去把那塊面餅叼走,沒錯過大兵眼裏一閃而過的笑意。
博士眯眯眼,胳膊肘拐了一記大兵。
他點了點筆記上的剪貼報,報頁泛黃陳舊,是當時那個年份的報刊,國內的國外的,都被邵乘陽收集了起來。
——1980年岡仁波齊雪崩大事件,雪山裏的生物圈奇跡幸存。
——1983年智利大海嘯,萬噸油輪險翻!
——1987年但丁峰火山爆發!岩漿奇跡改道,數萬游客幸免于難。
——1992年嫩江洪災,全流域型特大洪水席卷三大省市後奇跡退潮。
——1994年彩雲之南泥石流爆發,泥石流下一片千人村莊奇跡得救。
他看向段奕,又從筆記本的書皮夾層裏拿出一疊照片。
程聲說道:“你看這些照片,我懷疑是導師拍的,他就像追風者一樣追着這些氣象災難,尋找那個人……”
“角落裏、人群裏,總有同一個男人,或是模糊的側影,或是背影……導師在尋找的,應該就是他。”
段奕拿過筆記仔細辨別,他微微皺眉,倒是覺得這些泛黃舊照片裏的男人,與程聲有幾分相像。
程聲知道段奕在想什麽:“你也覺得他和我長得挺像的?”
段奕頓了頓,微點頭。
程聲輕吐出口氣,他取出另一張照片:“這是92年的洪災現場,是那人面容最清晰的一張照片。”
段奕看過去,瞳孔微一縮,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幾乎和程聲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無論是樣貌還是神态,幾乎都如出一轍。
只是照片上的男人的面部線條更加硬朗一些,他似乎注意到了邵乘陽的鏡頭,正望過來,那雙眼睛銳利無比,充滿壓力,哪怕是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段奕也能感覺到那種如芒在背的威壓。
和總在實驗室裏窩着的程聲,看起來還有些區別。
程聲看向段奕:“很吃驚?”
“有一點。”段奕說道,“不過有點預感。”
程聲微挑眉。
“直覺吧。在邵乘陽博士說他的研究課題因為你而誕生的時候,我就隐約有一些猜測了。”段奕說道,“何況你的能力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段奕的語氣裏帶上一點贊嘆,他一邊說,一邊又掰下一塊面餅,征詢一般地看看程聲,見程聲不接過,便塞進自己嘴裏。
三兩下解決完一塊面餅後,他繼續說道:“還記得我們在帝京的聯邦大廈外儲資料大樓裏發現的麽?”
“在地下十八層發現邵乘陽博士的那些實驗的地方。在那張書桌上,還攤開着邵乘陽博士的那些資料書籍,他在查神話信仰,甚至山海經。”段奕說道。
“那些被奉若神明的鳥獸,重明、鲲鵬、畢方、囚牛、嘲風、狴犴、霸下……他在研究它們,就好像它們是真實存在的。”
程聲扯了扯嘴角:“導師有些走火入魔了。”
“有些生物只是被賦予了神話色彩,它們的确存在,但并不如神話裏那樣撲朔迷離,奇妙神秘。”程聲說道,“最出名的就是美人魚,我想真正看到現實中美人魚的人,并不會喜歡上它們。”
現實裏的美人魚原型,是儒艮,有點像海象,時常哭喪着一張臉,看起來挺憨厚,但與美人魚、海上塞壬的傳說美豔相差甚遠。
“還有神話中的接天神木,傳說它高百仞,衆神緣之上天,可實際卻極有可能是遠古某種留下來的巨樹。”程聲說道,他對所謂神話、所謂被凡人捧上高臺的神明嗤之以鼻。
段奕聞言笑了笑,他原意并不是和程聲讨論這個問題。
他擡手揉了揉程聲的頭發,說道:“的确,可能古人就是把不曾見過、難以理解的存在,都歸為了神話的範疇裏了。說不定,那些只是一個全新的、但早就滅絕了的物種而已。”
程聲點頭,大兵說進了他的心坎裏。
“再吃點?”段奕問程聲,又掰下一小塊面餅,湊到程聲嘴邊。
程聲:“……”
博士咽下最後一塊小面餅,并且拒絕了大兵的再一次投喂。
“哥哥,南南也想要喂喂。”邊上羅小南眨巴眨巴眼睛,拉着林謙的袖子。
程聲:“……”
小孩嘛,難得撒嬌總得滿足一下。
林謙把羅小南抱到腿上,掰開面餅小口小口塞進羅小南嘴裏。
林謙塞得快,小家夥還沒完全咽下,第二塊就到嘴邊了。
羅小南眨眨眼,臉頰鼓出一個包來。
最後羅小南主動從他林謙哥哥的腿上跳了下來,并且表示他足夠大了,不需要被喂着吃。
嗆死南南了。
南南好難。
林謙還沒過瘾,有些意猶未盡地“哦”了一聲:“下次哥哥再喂你。”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羅小南連連擺手。
林謙茫然。
邊上杜靜書和許英看見都笑了,瞧把孩子給吓得。
“外面天黑了。”杜南榮趴在窗口看外頭,冷不丁地說道。
陳楠的話給了他太大陰影,他忍不住就盯着看天邊,看夜色一點點地沉浸。
程聲和段奕聞言走到門口。
門外所有人匆匆忙忙地跑來跑去,提着一個個水桶,來來往往地在平房和外頭駱駝刺圍牆之間跑。
段奕攔下其中一人,問道:“陳楠在哪裏?你們在做什麽?”
“你們是新來的那隊人?”那人停下腳步看向段奕,說道,“馬上那些活死人都要出來了,陳楠和其他人都在圍牆那裏準備着呢!”
段奕聞言皺起眉頭。
程聲道:“我們去看看。”
杜南榮從窗邊跳下來,對程聲說道:“博士,我也想去看看。”
“一起去。”
段奕看了一下羅小南和杜靜書,對許英說道:“那許英留下來保護他們,兩個孩子就別去了。”
許英點點頭。
杜靜書自覺待在屋子裏,非常清楚自己壓根就不想再看到那樣的場面,她攬着羅小南,小聲說道:“小南別怕。”
“南南不怕的。”羅小南仰頭看杜靜書,一雙漆黑的眼睛認真看着杜靜書,“姐姐害怕?沒事的,它們傷害不了姐姐的。”
杜靜書把羅小南的話當做安慰,幹巴巴地笑了笑,心想那些感染者要想咬她,那還不就是分分鐘的事情?
她身上也沒幾塊肉,都不夠分的。
小姑娘滄桑地嘆了口氣。
再擡頭,就看見自家爸爸迫不及待地往門外沖。
“爸!你小心點!把草帶上!”杜靜書操心地叫道。
虎耳草從羅小南的肩頭跳下來,自覺去找澆水官。
“好的好的。”杜南榮滿口應下,剛說完,肩頭就多了一枚草。
虎耳草揮舞着葉瓣瓣,咿咿呀呀地指向遠方的駱駝刺圍牆——沖呀呀呀,草揍它!
一行人朝着圍欄的方向靠近,沒多久,程聲就感覺到腳下似乎有什麽動靜,他腳步一頓,有些驚異地看向段奕。
段奕皺起眉頭,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細微的動靜。
“怎麽不走了?”林謙停下來看向程聲和段奕,疑惑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林謙話音剛落,就聽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吼:“它們出來了!”
程聲和段奕對視一眼,飛快跑向栅欄處。
就見駱駝刺外的戈壁灘上,出現一個個下落的陷坑,一只只手,陡然從陷坑裏伸出,像極了恐怖故事裏的場景。
那些感染者,竟是從戈壁的黃沙下鑽了出來,像是一到夜晚就蘇醒過來一般。
“開火!”陳楠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