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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四十五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四十五天·【第一更】那簇火紅的花,仿佛憑空冒出來一樣

比恐龍時代更久遠的化石?

其他人愣愣站在程聲邊上,在他們有限的了解裏,恐龍或許是這顆星球上存在的最古老的物種。

“早于第一只恐龍出現之前,是寒武紀生命大爆發。”程聲說道,他眼裏有種炙熱癡迷的光彩,同時又生出一股似乎本該如此的奇妙篤定。

他壓下心底的疑惑和蠢蠢欲動,看向站在他身旁面露疑惑的幾人。

程聲語速極快:“達爾文的進化理論衆所皆知,認為生物的進化是一個緩慢的、連續漸變積累過程,但另一種‘間斷平衡理論’,同時存在,并且駁斥了達爾文進化論的觀點。”

“間斷平衡理論認為,進化和新物種的産生,發生在邊緣群體所在的交彙地區。”程聲說道,“那裏生存壓力大,環境複雜,所謂适者生存,為了存活下來,物種更容易發生變異。”

段奕聞言看向程聲:“就像你和邵乘陽博士提出的,遠古生物基因顯性一樣?在極端惡劣的生存條件下,才會被激發出來?”

程聲微微點頭:“沒錯,我和導師的理論,就建立在間斷平衡理論的基礎上。”

“邊緣的隔離作用,使得變異可以累積和發展,進而成為新物種。”程聲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微微提高了一點。

“全球的地質記錄中,存在許多空缺,這正是由于長期的穩定與短暫的劇變交替而産生的。”

他語氣裏帶上一點驚嘆和感慨道:“作為20世紀最驚人的科學發現之一的中國澄江動物群,更是說明了生物的進化并非總是漸進的,而是漸進與躍進并存的過程。”

程聲沒有再觸碰那具巨大的骨架化石,只是指道:“你們眼前的這一具化石,它的年份遠遠早于恐龍存在的時期,它應該發生在劇變交替的時代。”

“而這裏,見證了這樣不可思議的交替和進化。”

林謙輕吸了口氣,博士說的東西,是他從所未聞的,仿佛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

他轉了轉頭,就看見杜南榮與他一樣茫然,盯着那座巨大的遠古化石。

遠古化石奇跡般的完整保留了大量軟體組織印痕,甚至看得見它的腸、胃、眼睛、口腔,這讓人頭皮發麻的同時,又感到無比神奇。

林謙又轉向段奕,就看見段隊站在博士的邊上。

與其他人的茫然和驚訝不同的是,段奕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前的這座巨大化石是什麽來頭。

他只是站在那兒,看着博士侃侃而談的樣子,專注得好像眼前只有一個人。

“一具完全成為化石的遠古骨架,只能意味着這裏曾經出現過什麽,它的價值盡管是無價的,但對眼下我們而言,其實沒有太大意義。”程聲說道,話鋒一轉,無比現實。

——林謙都沒回過神,有些意外這話居然是從博士嘴裏說出來的。

盡管不無道理。

林謙拉起還跪在化石前的央木措,盡管沒人聽得懂央木措在說什麽,但青年顯然把這樣巨大的骨架當成了某種神靈信仰。

程聲很快站起身,稍稍晃了兩下。他們頭頂炙熱太陽,加上進入沙漠地區後,就很少吃到正常的食物,稍有些低血壓。

段奕在旁邊撐了一把,程聲偏頭看了他一眼,微點了點頭。

其他人聽程聲既然說沒什麽值得關注的地方,便又散開了。泡湖裏降溫的泡湖裏,找路找吃的繼續找。

程聲一時間沒有離開,他站在這座半是埋在黃沙、半是裸露在外的巨大骨架化石前,深深凝視着它。

“它怎麽了?”段奕也沒有離開,他低聲問程聲,他很清楚剛才程聲一定瞞下了什麽沒有說出來,他注意到程聲接觸到這座化石的那瞬間不自然。

程聲微抿嘴,他說道:“它給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觸碰到它的那一瞬間,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是它試圖告訴我……”他不自覺地喃喃,說着忽然一頓,收回有些發散的思緒,看向段奕道,“我知道這個說法多少讓人匪夷所思。”

“我們遇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還少嗎?”段奕反問,他看向程聲,“既然有這種奇妙的感覺,那就再試一次,去确認到底是錯覺還是真實存在着什麽。”

他說着,握住程聲的手,輕輕放在那座化石上。

程聲深吸了口氣,微微點頭,沒有抗拒。

段奕觀察着程聲的情況。

與岩石相比,化石的觸感更加光滑,雖然本質上兩者都是岩石,只不過後者是骨頭鈣化了而已。

程聲将掌心貼在那片化石群上,令他心悸的那種感覺再次冒了出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擊打他的心髒,讓他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縮起身體。

他皺緊眉頭,很快這股心悸的滋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似乎就連剛才的心悸都是錯覺一樣。

程聲驀地睜開眼,疑惑地看着眼前。

“怎麽了?”段奕問。

“……什麽都沒有。”程聲抿起嘴。

他忽地嗤了一聲,晃頭說道:“我大概是最近看導師的筆記看得有些走火入魔了,居然會覺得一座遠古骨架化石能向我述說什麽過去曾經,真是瘋了。”

段奕揉了兩下程聲的發心:“邵乘陽博士的筆記全都破譯出來了?”

程聲微搖頭:“還需要一點時間。”

段奕應了一聲。

他看張九章幾人還泡在湖裏,似乎在試圖抓魚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不過段奕見張九章在那邊,想來不會鬧出什麽問題來,他收回視線,問程聲:“打算繼續待在這裏,還是回去?”

“我想和它再待一會兒。”程聲看向段奕。

這個答案在段奕的意料之中,他微微笑了笑:“好,那我陪你。”

程聲看向湖泊那兒:“他們在幹什麽?”

“抓魚。”段奕說道,話音剛落,就看見林謙和杜南榮一道從水裏撈起一條鱗光閃閃的大魚,足有他們兩人捧起來那麽大。

他倆好不容易撈起來,剛想甩上岸,那大魚猛地一扭魚身,滑不溜秋地又鑽回了水裏。

“看來還需要點時間。”段奕接着說道。

“這會兒太陽正烈,本就不适合徒步趕路,就在這裏稍稍休整一下,補充點能量,等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再啓程。”

程聲點點頭應下。

他經手過的化石在同領域的專家裏,算是多的,這要感謝邵乘陽總會帶上他一起去化石發現的現場。

這會兒程聲就生出一股仿佛回到幾年前的感覺,一個平平無奇的白天,着手着一座新發現的巨大化石。

他重新趴回地面上,輕輕用手指捋去浮在化石上的細碎砂礫,小心又溫柔得像是對待曼妙心愛的情人。

段奕毫不懷疑,他未來最大的情敵或許只會是這些既開不了口,也做不了任何事情的化石。

但能怎麽辦呢,也只能陪着。

他慢吞吞地學着博士的樣子,也趴在地上,還被程聲提醒,小心不要壓壞了。

仿佛他是一頭笨重大熊。

段奕扯了扯嘴角,撐着下巴看程聲,視線随意打量着周圍的化石。

這或許是一頭四腳哺乳動物,哺乳動物是地球上體型最大的生物類目。

目及範圍的化石大小,約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他們趴在地上,只夠去看一根骨頭。

這還是有一部分骨架還被埋在土層下的。

段奕不得不想象這樣的生物,活着的時候該有多大,又是因為什麽而滅亡消失。

“看這裏。”程聲忽然開口,引來段奕的注意,他指着骨縫之間的一個巨大豁口:“這裏應該是它的颔骨部位,可能是它的致命傷。”

“這樣大小的豁口,得是口徑多大的生物造成的?”段奕皺眉。

程聲比劃了一下,微微搖頭:“陸地上的已知遠古生物口徑都不可能造成這樣的傷口,或許是水裏的。”

段奕挑眉,水裏的?

“比如瘴氣林裏遇到的那種滄龍?”他問。

程聲一頓,想了想仍舊搖頭:“比它更大。”

他圍着化石轉了一圈,不過瘾似的,很快又找到了一塊地勢較高處,幾下爬了上去,俯視着這座化石的全貌。

他輕輕倒吸口氣,喊來段奕:“段奕!快看!”

“它和我們猜想的不一樣,這不是一頭哺乳動物!”

段奕旋即爬上山坡,站到程聲的身旁,往下看,就見這骨架的全貌竟是猶如一只展翅的巨鳥。

他瞳孔狠狠一縮,化石的一對翅膀只看得到接連背部的翅根,展開的翅尖延生進茂密的棕榈林裏,大得似乎連這片林子都撐不下。

這到底是什麽樣的生物?

“這座化石……是從來沒有被記載在歷史裏的全新物種。”程聲在段奕的耳邊贊美般地喃喃道。

段奕偏頭看他。

“博士!段隊!快來吃魚了!”林謙和杜南榮的聲音從湖泊那頭遠遠傳來,中氣十足。

程聲回神,站在高地看過去,就見岸邊多出了兩條大魚,每條都約有兩米不到的大小,是這幾人剛剛一段時間裏的戰利品。

“過去吧。”段奕說道。

程聲應了一聲,借着段奕伸來的手,輕松躍下高坡。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化石,輕吐出一口氣:“它生前的樣子一定漂亮極了。”

段奕微眯起眼,不置可否。

如果他們繼續往土層下面深挖,或許還會找到被土層保護得幾乎完好的羽毛,是青藍色的。

程聲和段奕很快回到湖邊。

張九章和央木措已經處理好了一條大魚,正在處理第二條。

湖泊沒有人為幹擾,也少有天敵,加上湖深而大,裏頭的魚各個都個頭不小。

杜南榮和林謙則在架火堆,用石片把火堆底部固定起來,把樹枝穿進魚嘴裏。

“博士!嘿嘿,幫忙烤個魚?”林謙搓手期待着。

程聲好笑,他從背包裏翻出先前紮西大叔送給他的兩片黑色火石,丢給林謙:“試試這個。”

紮西大叔送的火石也是在頓折康裏找到的,不過程聲他們一路走來,卻沒有發現,估計是走的路線不同。

林謙輕而易舉地打出了火,趕緊用火絨接着,一點點吹出火勢來。

林謙本想直接把魚放在火堆上烤,被杜南榮趕緊攔住。

随地可見的寬闊落葉在水裏一漂就幹淨了,他用闊葉裹住魚身,再用樹枝掀開被火溫烤得極高的石片,将魚埋在石片下悶烤。

“野外這樣的火堆溫度至少有四百到六百度的高溫,像這樣的石片溫度也極高,足以悶熟一條魚了。”杜南榮說道。

烤魚容易烤幹魚肉本身的水分,像這樣用葉片裹着悶烤,卻能極大地鎖住水分和營養,口味也能大幅度提高。

果然,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後,段奕将烤魚從石片下拖出來,外面的一層闊葉已經半黑不焦了,裏頭的魚肉完全呈現熟透的嫩白色,鮮味撲鼻。

杜南榮從背包裏拿出鹽罐,灑在上頭。

少許的鹽輕而易舉地激發出魚肉的鮮味來,林謙迫不及待地撕下一片魚肉,呼哧呼哧吹着氣,邊吃邊贊美:“這是我這幾個月下來,吃到的最好一頓野外餐。”

魚肉緊實而有彈性,本身的水分被保留了下來,一口下去甚至能感覺到汁水在口腔裏四溢。

張九章嫌棄地看了一眼林謙誇張的表情,等他咬下魚肉的時候,動作微一頓。

——不得不說隊伍裏多一個廚子,真是太好了。

他們圍坐在湖岸邊,吃着烤魚,誰也沒注意到湖心的中央,一簇火紅的花從湖面下悄悄冒了出來,伸展開嬌豔欲滴的花瓣。

直到央木措吃飽了,摸着鼓出來的胃部,懶洋洋地轉向湖泊,想再舀幾口水喝,他才陡然看見湖中心的變化——

那簇火紅的花,就像是憑空冒出來一樣。

央木措臉色一變,猛地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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