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0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七十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七十天

幼鯊群在水裏一動不動。

羅小南眼睫上還挂着眼淚珠子,聽見林謙提那些幼鯊,他跟着看過去,小聲說道:“林謙哥哥,我們快走吧。你還游得動嗎?”

林謙應了一聲,他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流血,被羅小南用手捂着按住。

他脫下身上的衣服,用斷口的鐵棒扯成一條一條的,簡單紮在傷口上,打上個止血結。

“深吸口氣。”林謙對羅小南說道。

他再次下水前,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幼鯊群。

他瞳孔微一縮,詫異地發現那些原本只是停在水裏的鯊群,這會兒竟是一個個翻着肚皮朝天。

——死了?

林謙看向羅小南,羅小南比他更茫然的樣子。

他沒多說什麽,攬過羅小南,兩人對視着迅速深呼吸了三次——更多地吐出身體裏的二氧化碳,更多地吸入充分的氧氣,随後迅速紮進水裏。

林謙和羅小南穿過長廊的拐角,游上被海水淹沒的安全梯,一口氣登上一層船艙。

一層船艙距離逃生通道最近,邊上就是機艙的底部。

林謙和羅小南抵達這邊的時候,周圍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

“許英姐姐他們呢?”羅小南環顧四周,不安地問林謙,“他們是不是也碰上了那些……”

林謙聞言打斷羅小南的話,安撫道:“許英他們不會有事,他們都知道路線,肯定在趕來和我們彙合的路上,或許只是剛才的水牆把他們拍得更遠了些。”

“遲早會和我們彙合的,放心。”林謙說道。

他擡頭看向周圍,抱起羅小南放到一塊鐵架上:“我去看看周圍情況,你就待在上面,有事大聲喊我。”

羅小南聽話地點頭,他擰着淡色的小眉毛,盯着林謙身上染開血的布條,低聲說道:“哥哥身上的傷……”

林謙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說實話,傷口的刺痛已經漸漸變得鈍木了,唯獨一點麻煩的,是失血的情況讓他體力不支,頭暈目眩。

“沒事,我很快就回來。”林謙說道。

一層的船艙被淹程度尚可,或許是臨近機艙的緣故,這裏的密封程度更高,漏水滲水的情況有了極大的改善。

加上船體下沉的程度,林謙猜想,或許一層和船底還浮在海面上。

林謙走到機艙房,這裏的水淹只到腳踝部位,大部分儀器都被死死固定在地面上,并沒有因為船體的傾覆而摔得到處都是。

他簡單環顧了一圈後,很快就回到了羅小南的身邊。

“問題不大。”林謙吐出一口氣,笑笑說道,“就等段隊和許英姐他們彙合了。”

逃生通道的地方被砸下來的各式雜物堵住,林謙試着清了幾下,力氣用不上,堵得又嚴嚴實實,他估計得張九章他們過來,說不定才清得出來。

羅小南聽見林謙說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用力點點頭,挪着屁股往邊上坐了點,讓林謙也爬上來。

“哥哥上來休息一會兒吧。”羅小南看向林謙。

林謙頓了頓,微微點頭,扶着鐵架用力一撐,翻身坐到羅小南的邊上來。

他微微往後仰起身體,舒展開來,吐出一口氣:“我喘口氣。”

羅小南應了一聲:“哥哥睡會兒吧,南南幫哥哥看着,等下叫哥哥起來。”

林謙失笑:“這情況還睡覺啊?”

他揉了兩下羅小南的腦袋,說自己用不着睡,精神着呢。

羅小南擔憂地看着林謙發白的、毫無血色的嘴唇,伸手輕輕握住林謙的掌心。

林謙有些詫異地看向羅小南,小孩的手掌居然是溫熱的。

泡在冰冷的海水裏那麽久,哪怕是林謙這樣的都有些吃不消,卻沒想到小家夥的掌心溫熱柔軟,貼上掌心,似乎連着整個身子都開始熱乎起來。

林謙逐漸覺得眼皮有些發沉,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見羅小南貼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哥哥睡吧,南南在呢。”

林謙跌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後一眼,就是羅小南靠在自己身上,軟軟糯糯完全無害的模樣。

羅小南扶着林謙,輕輕靠在身後鐵架上,他坐在林謙的邊上,一雙漆黑的大眼睛望向另一頭傾斜的走廊。

那裏被水淹到近腰的地方,水位線正一點點地靠近上來。

“許英姐姐……”羅小南輕聲喃喃道。

許英那邊,四個人都被困在桌腹裏,直到看着身下的水流不再那麽湍急,幾人對視一眼,跳了下去。

“就算和段隊他們沖散了,我們也要繼續往一層船艙那裏走,他們最終肯定也是以那裏為目的地方向的。”許英一手按住肩膀上的傷口,一邊說道。

張九章贊同地點頭,他游到許英的一側,架起許英說道:“這樣移動效率快點。”

許英聞言僵着身體,微微點了點頭。

杜靜書見狀抿了抿嘴,招呼張九章說道:“你到這邊來,許英姐那邊肩膀有傷,你這樣架着會牽到傷的。”

張九章看了一眼許英肩上的傷口,點點頭。

一行人游向靠近一層的船艙。

杜南榮游着游着,忽然“撲哧”一聲笑了一下,忍不住躲了躲小腿。

“怎麽了爸?你突然在這兒笑,怪滲人的……”杜靜書一臉受驚地轉向杜南榮。

杜南榮撓了撓頭發,幹笑一聲:“可能是水裏水草什麽的東西,蹭到我腿邊了,怪癢的,沒忍住。”

杜靜書抽了抽嘴角。

她爸特別怕癢,她小時候還拿着雞毛撣子和她爸玩,把杜南榮撓得趴在地上,眼淚都笑出來的那種。

張九章朝天翻了個大白眼,有些無語。

又往前游了一段距離,杜靜書也感覺到腿邊似乎掃過了什麽東西,細細長長的,就像是繞在腿邊一樣,她皺着眉,用力蹬了兩下腿就蹬開了。

杜靜書當是船艙裏的什麽雜物,沒放心上,專心致志地注意着周圍的水面,提醒身後的人當心那些順着水流撞來的雜物。

“嘶。”杜靜書輕吸了口氣,皺着眉不耐煩地又蹬了兩下小腿,忍不住小聲問杜南榮,“爸,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麽線頭總繞在腳邊上?”

“時不時地有。”杜南榮說道,說話間又忍不住把手伸向水下,抓了兩下被撓得發癢的小腿。

杜靜書點點頭,聽杜南榮說也有這種情況,她就放心了,一路走下來,她就怕每次都是自己遇到什麽特殊情況,衰到爆炸。

張九章架着許英往前游,速度稍稍落後前面的父女倆。

等到游近了,他忽然停下動作,眉頭猛地一皺。

許英很快也意識到了什麽,她看向張九章,低聲問:“你也感覺到了?”

張九章微點頭,匆匆說道:“等我一下。”

他話音一落,旋即吸了口氣紮進水裏。

杜南榮和杜靜書兩人見這情形,都是一愣,立馬緊張起來。

水底下的視野渾濁不堪,各種雜物和垃圾都漂浮在水裏,張九章環顧一圈,卻什麽也沒發現。

他滿心狐疑地鑽出水面,抹了一把臉說道:“沒東西,繼續走。”

杜靜書松了口氣。

張九章沒有看見的是,在水下昏沉處,一簇簇細長的、粉白的長須慢悠悠地蕩開在水中,狡猾地藏在雜物的遮掩下。

長須很快又晃蕩了出來,唯一與衆不同的是,它的身後跟着成群的、長着尖牙的小鯊魚群。

——遠比林謙遇到的規模還要大,像是那些海藻團裏的鯊魚卵都孵化出來了一樣。

一條條灰黑色的幼鯊,飛快地從下至上地游向張九章一行人,或是嘴裏、或是魚鰓裏,寄生着一簇簇細長的蟲子。

幼鯊群經過輪番地試探後,終于确立了攻擊的目标。

許英忽然“啊”地大叫一聲,整個人猛地被拽到水底下。

“許英姐!”杜靜書瞳孔狠狠一縮。

“你待在原地。”杜南榮匆匆說道,旋即和張九章兩人一個猛子紮進水裏。

杜南榮微睜大眼睛,震驚地看着水底下,嘴裏一時間沒憋住氣,冒出一大串的水泡來。

許英竟是被十幾條小鯊魚拖拽着拉下水下深處。

更讓人吃驚的是,那些小鯊魚的周圍竟都長着那些細長的寄生蟲子,看起來還是活物,在水裏搖曳舒展着,讓人頭皮發麻。

杜南榮飛快地浮上水面,又換了口氣,環顧周圍,卻發現杜靜書壓根不在原地。

杜南榮心頭一跳,很快紮進水裏,就看見杜靜書跟着張九章兩人,已經游到下面去了。

許英身上很快多出了好幾個血口,小鯊魚身上的那些長須,則無孔不入般地試圖鑽進許英的五孔裏去。

許英倒嗆了許多水,手上匕首狠狠插進小鯊魚的身體裏,卻似乎起不了多少作用。

她眼前漸漸變得模糊,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被拖拽着下沉。

她看見杜靜書和張九章、杜南榮三人朝着她的方向游過來,小姑娘的短發在水裏飄開來,張嘴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杜靜書的短發還是許英在幸存者駐地的時候剪的,小姑娘說長頭發太累贅了,還是許英姐這樣利落的短頭發好看,就讓許英動手剪了一個差不多式樣的。

許英看見杜靜書的樣子,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想着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她一定要警告小姑娘,別在水裏喊人的名字,白費力氣。

杜靜書和張九章很快就游到了許英附近。

周圍的小鯊魚群嗅到血味就像是瘋了一樣,目标一下子擴展到了杜靜書幾人的身上。

許英視線越發模糊起來,但她看見眼前一團血色裏,所有人都因她趕來,卻又身陷鯊魚群的撕咬裏。

她緊緊握起拳頭。

……

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從快變慢,似乎隔了好久才“咚”地跳了一下。

許英茫然地想,她怎麽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