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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繞過前方的村子,安德魯和幾個禱師穿着破舊的衣服低頭行走在被太陽炙烤的大地上, 安德魯拿出水囊, 裏面的水已經不多了,他們逃出來的時候聖院裏擠滿了人, 每個人期待着在聖院可以吃飽肚子,喝上水, 治好身上的病。

他們也确實把所有食物和水都拿了出來,但并沒有什麽用。

人太多了, 每天都有新的人擠進來, 偌大的聖院變成了人間地獄。

人們開始嘔吐,發燒, 說胡話,最開始只有一兩個人這樣,慢慢的,發病的人越來越多,安德魯害怕了,他是個聰明人,但并不能算是個虔誠的信徒,一個不怕死的人。

他向院長提議, 他們離開聖院,投奔到臨近的聖院去, 食物和水都留着平民。

但院長沒有答應,他要留在聖院裏照顧這些人。

最後,安德魯還是跟其他幾個不想死的人一起走了。

剛出來的時候, 他們都很愧疚,但随着時間推移,愧疚被恐懼占據了。

他們一路走來,看到了很多染上瘟疫的人,哀嚎聲,呼救聲,以及最後死一般的寂靜。

安德魯只用嘴唇沾了一點水,然後把水囊遞給了身邊的人。

他們在當天下午,終于依靠雙腿走到了臨近的聖院,但他們卻沒有進去。

因為這座聖院門口,也已經躺滿了身上長滿膿疱,高燒發熱,動彈不得的人。

他們去了三座聖院,每一座聖院都一樣。

在極度絕望之下,安德魯最終想到了池晏,想到那塊偏僻的領地。

遠離城市的地方,可能還沒有被瘟疫入侵,安德魯沒有詢問同伴們的意見,因為同伴們只會茫然的向前走,他領着他們走了很長的路,穿過樹林,水沒了,他們就挖植物的根莖,從根莖裏獲得活命的水,食物沒了,就嚼樹皮。

最絕望的是,他們之中的一個禱師開始發熱,在發熱的第三天,他的身上冒出了膿疱。

而他們跟禱師朝夕相處,同飲一個水囊裏的水,他們發病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安德魯沒有放棄,他們互相攙扶着,繼續朝前走。

但他們也越來越沉默,一天到晚說不了兩句話,安德魯偶爾擡頭看天,希望能看到烏雲,能感受到落雨,可每一次他都會失望,然後繼續埋頭趕路。

在安德魯也生出膿疱的第四天,他們終于踏上了池晏的領地。

最早長出膿疱的同伴已經失去了意識,其他人也已經虛弱不堪,他們只能拖着失去意識的同伴趕路。

安德魯形容狼狽,他的胡子幾乎長滿了整張臉,像個野人,其他人也差不多,導致仆人們戴着口罩查看的時候并沒有把安德魯這個曾經的聖使認出來。

但他們還是獲救了。

他們被移到了專門用來隔離的屋子裏,喂了藥,擦幹淨臉和手,剃了頭發。

因為池晏的領地十分偏僻,能來到這裏的人很少,偶爾出現幾個,池晏都會收留下來,天災面前,人的力量很小,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池晏不達也不窮,能幫的有限,幫不了的他也沒有辦法。

那些被收留下來的人都很聽話。

沒人敢不聽話,這個世道,一旦被趕走,他們根本就沒有活下去的機會。

安德魯醒來的時候,他的燒已經退了,但依舊沒有精神,他迷迷糊糊的看見自己周圍有人走動,那些人臉上都戴着白色的,有點像面具的東西,有人在摸他的額頭,還用手摸他的……

安德魯沒有力氣反抗。

就算有力氣,在這個情況下也不會反抗。

他都成這樣了,估計也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才會打他屁股的主意。

好在對方的手很快就收了回去。

“不燒了。”他聽見收回手的那個人對另一個人說。

摸屁股是坎貝爾夫人交給他們的方法,一旦覺得額頭的溫度拿不準,就摸屁股,人的屁股什麽時候都是涼的。

安德魯想張嘴說話,但他沒有力氣。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站在他身邊,把水杯湊到他的嘴邊,給他喂水。

還喂給他一些糊糊,雖然安德魯嘗不出味道,但是能感覺到糊糊熬得不稠,很容易下咽。

剃光安德魯的頭發和胡子後,才有人把他認出來。

很快報到了池晏的耳朵裏。

“等他的病好了再讓他來見你。”克萊斯特讓安娜給池晏再盛一碗湯。

現在領地裏也只有池晏還能喝湯了。

池晏嘆了口氣:“沒想到地方聖院都變成這樣了。”

而且在這個時代,赈災只是一句空談,沒有那麽多人力,也沒有那麽強的物力。

他以前看電影看小說,都喜歡看冷酷無情的主角,一個個銅皮鐵骨,對誰都不假辭色,幻想着自己也是裏面主角,又帥又酷,大殺四方。

然而他不是影視劇裏的主角,他沒有他們那麽冷酷堅硬的心腸。

他穿越之前只是個普通人,在一個和睦溫馨的家庭裏成長,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也就是個子矮。

他接受着現代的教育,建立了現代人的三觀。

讓他穿越一遭性情大變,改頭換面成為一個冷酷的人,難度無異于塞回娘胎重造一遍。

克萊斯特倒是很冷靜,他不是人族,無法與人族共情,人族死再多人,在他眼裏也只是一個數字,他只覺得池晏是在人族的撫養下長大的,曾經以為自己是人族,所以才會被人族的事牽動心神。

面對池晏,克萊斯特總是很寬容。

他覺得池晏就算心軟,也心軟的很可愛。

按照日期推算,現在應該已經是秋天了,并且再過兩個月就會入冬,但現在明顯還是盛夏,今年的雨季看來是不會如期到來了。

往年蝗蟲和雨季讓池晏很頭疼,但今年沒有這兩個問題。

唯一的問題只是幹旱。

如果今年冬天既不下雨也不下雪,那麻煩就大了。

水井的水位一直在下降,他們可以靠地下水堅持一年,兩年,但堅持不了更長的時間。

一旦地下水位下降到他們現在的打井技術打不到的深度,那麽連池晏的領地都要完蛋。

卡坨雖然耐旱,生命裏強,但并不是真的不需要水。

“如果冬天不下雪,我們可能就要遷去其他地方了。”池晏接過安娜遞來的湯,喝了一口以後說。

克萊斯特:“嗯。”

池晏揉了揉山根處。

在确定安德魯痊愈以後,池晏召見了他,這一次安德魯不像之前來的時候那麽意氣風發,他的所有驕傲都被長途跋涉的勞累和絕處逢生的喜悅取代了,他被仆人們領進城堡的時候,下意識的放低了姿态。

見到池晏的時候,他激動的表情扭曲,竟然讓人分不出他此時究竟是想哭還是想笑。

池晏還準備跟他打個招呼,敘敘舊,結果安德魯下一秒就哭出了聲。

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大男孩。

“沒人管我們。”安德魯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他雙手捂住臉,像是在忏悔,“我勸過了,我讓院長和其他人跟我一起走,我勸了,我真的勸過了。”

“院長給首都聖院寫了信。”

安德魯的聲音很悶,帶着哭腔,很絕望。

“沒有回音,那麽多人,那麽多人想進聖院裏來,他們沒有吃的,沒有水,還生了病,我們不能趕他們走。”

安德魯很愧疚:“我不想死……”

“我沒有院長的覺悟,我不像他一樣偉大。”

池晏終于說:“你沒有錯。”

安德魯需要“原諒”,無論原諒他的人是誰。

“不是所有人都是偉人。”池晏走過去,拍了拍安德魯的肩膀,“你只是個普通人,你沒錯。”

安德魯就這麽跪着,抱住池晏的腿,嚎啕大哭起來。

良心折磨着他,尤其是在發現自己安全了,可以活下來以後,這種折磨就越發讓他痛苦。

池晏夜裏躺在床上,把頭埋進克萊斯特的懷裏,躺在克萊斯特的翅膀上,克萊斯特維持人形的時候也可以讓他的翅膀冒出來,只是沒有原形時候那麽大。

但依舊可以占滿整張床。

“希望今年冬天能夠下雪。”池晏抱着克萊斯特的腰,閉着眼睛說,克萊斯特的腰并不瘦,卻也不會很粗,抱起來正好合适。

克萊斯特撫摸着池晏的長發。

池晏的頭發長時間沒肩,雖然沒有及腰,但是也長到了肩膀以下。

他的發質柔軟,并不是純黑色。

摸起來的手感很好。

“會的。”克萊斯特輕聲說。

池晏嘆了口氣:“怎麽我總是這麽倒黴呢?”

好不容易有了點起色就遇到天災。

天災也不是經常可以遇到的。

想來想去,只能得出他比較倒黴的結論。

今年棉花也不必種了,深耕和暴曬都沒問題,灌不了水就沒用。

池晏給附近的幾個聖院都寫了信,沒有署名,上面詳細寫了制作藥丸的方法,需要哪幾種藥材,怎麽配比,這些藥材長什麽樣,在哪兒容易發現。

每一封信裏還放上了幾顆藥丸。

這些信他讓蕾妮和巴德去送,巴德是個人形相當瘦弱的魔族,但原形卻非常強壯——牙口也很好,而蕾妮是最适合的人選,她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潛入聖院院長的房間,把信放到對方的書桌上。

如果有一個院長願意用這個方法救人,那麽信就不算白送。

而且在生與死面前,聖院的話可能也沒有那麽管用。

蕾妮他們帶着水和食物出發了,出發的那天依舊是晴天,陽光并不能帶給人們慰藉,反而是更濃稠的恐懼和絕望。

蕾妮他們走後,池晏讓管家挑人去向坎貝爾夫人學習怎麽制作藥丸。

“是巫醫吧?”埃布爾在深夜,才敢小聲問這麽一句。

伯特就誰在他旁邊,兄弟倆都誰在地上,他們比父母更怕熱。

伯特也小聲說:“你說誰?”

埃布爾咽了口唾沫:“那位夫人。”

伯特不說話了。

室內安靜了很久。

“她是巫醫又怎麽樣?”伯特閉着眼睛說,“難道我們要把她告發到聖院去嗎?”

埃布爾:“……我只是……”

只是有些害怕,聖院說,巫醫并不能救人,巫醫只是用巫術詛咒病人,病人會好轉是因為巫術還沒有結束,一旦巫術結束,病人就會死,而巫醫則會變得更強大。

埃布爾從小就聽過關于巫醫的種種傳說。

巫醫在他們心裏,就跟魔族差不多。

甚至比魔族更可怕。

因為沒人知道魔族到底存不存在,而巫醫,是确實存在的,每年都會有很多巫醫被處死。

也确實有很多人被巫醫治死了。

“噓。”伯特讓埃布爾閉嘴,“無論她是不是,跟我們都沒有關系。”

“大人難道不比我們倆聰明嗎?”

聽到這句話,埃布爾才松了口氣。

是啊,大人那麽聰明,一定知道坎貝爾夫人是不是巫醫。

大人會保護他們的。

伯特又說:“要我說,巫醫又怎麽樣?”

埃布爾:“伯特!”

伯特:“聖院說的話就一定是對的?聖院說只要我們虔誠的信仰聖靈,聖靈就會庇護我們。聖靈庇護我們了嗎?他給了我們吃還是給了我喝?外面那些染上瘟疫的人,難道就不虔誠?”

伯特:“我雖然腿斷了,但我腦子沒問題。”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麽嗎?”

埃布爾愣了愣:“睡覺?發呆?”

伯特:“思考!是思考!”

埃布爾:“……哦。”

伯特:“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埃布爾迷茫道:“什麽奇怪?”

伯特看着窗外:“聖院只說我們要做什麽,卻沒有說聖靈能為我們做什麽,我們每年都要交稅,這個稅是用來幹什麽的?如果聖靈真的像他們說的一樣不用吃喝,那聖靈為什麽需要我們的供品?需要我們餓着肚子把自己活命的食物給他?”

埃布爾:“不不不,伯特哥哥,聖靈會庇護我們,保佑我們,讓我們的土地更富饒,只需要我們獻上一點不多的……”

伯特:“不多?”

伯特:“還不夠多嗎?你在城堡裏,不知道家裏過成什麽樣子了。”

他們一家人沒吃沒喝,還要想辦法湊出給交給聖院和領主的稅。

交給領主的稅至少可以保證他們有居住的地方,而且領主有騎士團,住在那裏不用擔心強盜。

但是聖院呢?

聖院只會讓他們忍耐,告訴他們一切苦難都是因為他們的罪孽,只有贖清了罪,才能變好。

伯特問埃布爾:“我們有什麽罪?”

埃布爾:“哥哥,你不能這麽時候,難道聖使大人說的話你沒聽見嗎?聖院的院長都願意照顧那些染上了瘟疫的人,不顧自己的危險。”

伯特:“我問你,聖院的院長,是不是虔誠的信徒?”

埃布爾點點頭:“肯定是。”

伯特笑了笑:“聖靈連自己最虔誠的信徒都不願意庇護。”

埃布爾:“或許只是因為院長還不夠虔誠,也或許是因為正好到了院長贖罪的時候……”

伯特:“得了吧,這種話只能哄哄你。”

伯特沒有讀過書,但他對世界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聖院是騙子。”伯特輕聲說,“他們想騙所有人。”

埃布爾:“為什麽?他們這麽做總要原因吧?”

伯特轉過頭:“聖使第一次來的時候,對領主大人的态度很不客氣,你記得嗎?”

埃布爾:“這還是我跟你說的,卡迪偷偷告訴我的。”

伯特:“這就是好處。”

淩駕在王權之上的好處。

伯特翻了個身,不願意再跟埃布爾說下去,他喃喃自語道:“我是不會被騙的。”

埃布爾沒辦法,決定明天跟爸媽聊一聊,讓他們勸勸伯特,埃布爾覺得伯特只是因為太害怕了,不是真的質疑聖院,也不是真的質疑聖靈。

池晏正在和安德魯談話,池晏要安德魯保證他和他的同伴不會再自己的領地裏傳教。

池晏擔心,一旦人們因為恐懼去信仰聖靈,那麽很快,人們就不會聽從他的指揮,更願意相信神職人員嘴裏的神谕。

池晏可不認為聖院裏的人真能聽到神的話。

要麽是他們幻想出來的,要麽就是他們自己瞎編亂造的。

對這一套池晏還是很了解的。

他玩游戲的時候就扮演過神官。

關于神谕都是讓他按照當時的情況和信徒最關心的事來進行編造和加工。

如果是和平時期,那麽翻來覆去就那兩個選項。

“你們不能在我的領地說任何跟聖靈有關的話,跟聖院有關也不行。”池晏直接了當的對安德魯說。

此時池晏坐在獨椅上,這椅子大約是這座城堡裏最奢華的家具,是用石頭打造的,上面刻滿了花紋,椅背上還有镂空的圖案,圖案十分抽向,但隐約能看出雕刻的是傳說中天地被孕育出來的景象。

而安德魯站在臺階下,只能仰頭看着池晏。

他在這一刻忽然發現,池晏已經跟他印象中的那個少年完全不同了。

有着琥珀色溫柔眼睛的少年,此時已經是青年了,他擁有一張依舊漂亮的臉,但不再讓人覺得青澀,他長大了,不止是身體長大了,還有心。

“大人……”安德魯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也不再直呼池晏的名字,而是跟領地上的其他人一樣,稱呼池晏為大人。

池晏:“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也不在意聖院來找我麻煩,但你想待在這裏,就不能提起有關聖靈聖院的事。”

安德魯嘴唇很幹,聲音艱澀:“大人,只有聖靈能帶領我們渡過這次的災難……”

池晏覺得這個坐姿不太舒服,他換了個坐姿。

然而在安德魯眼裏,卻是池晏對他的話感到不耐煩。

池晏:“安德魯,你不笨,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要求你。”

安德魯低下頭。

池晏:“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聽我的,然後回去說服你的同伴,或者不聽我的,你帶着你的同伴一起離開這裏。”

“這附近有幾個村子,你們想離開的話,現在就可以走。”

安德魯不明白:“大人,您也是聖院出來的……”

池晏:“所以我不信那一套,難道每天潑糞到身上,就可以保持身心的純潔了嗎?難道每天跪在地上,捧着石板就能得到安寧?每年聖院死在禮拜上的人那麽多,找的借口卻都一樣。”

安德魯:“……”

“我、會勸他們。”

池晏點點頭:“如果他們執意離開的話,也不必挽留。”

安德魯回去勸的結果就是,除了安德魯和另一位禱師以外,其他三個人寧願離開,也不願意放棄傳教,并且因為池晏不信仰聖靈,他們還在離開時惡狠狠地說:“他會後悔的!因為有聖靈,他的領地才能免受災厄!”

“聖靈會懲罰他的!聖院也會懲罰他的!”

“他這樣的異端,不配得到聖靈的庇佑!”

除了安德魯以外,送行的人裏還有卡迪和另外幾個仆人,他們沒有信仰,或者說,曾經有,但是現在沒了,他們聽見這三個禱師的話後交換了眼神。

這下禱師們是真的走不了了。

卡迪對池晏說:“大人,讓他們離開,他們一定會告訴聖院的人。”

池晏看着卡迪。

卡迪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把他們關起來,或者殺了,才最安全。”

他覺得那幾個禱師辜負了大人的善意,大人救了他們,讓他們活了下來,可他們卻只感謝那個從未庇佑過信徒的聖靈。

既然如此,那這些人死了最好。

池晏撓撓後腦勺:“我得想象……你先回去休息吧,早點睡,這幾天你也辛苦了。”

卡迪就像管家一樣板着臉:“大人,我不辛苦,能為您做事,是我的榮幸。”

池晏揮揮手:“行了行了,快回去休息吧。”

卡迪走後,池晏坐在書桌前長籲短嘆。

他真的不擅長處理這些事,他就想好好種田,發展生産力,讓自己能在這個世界活得舒服一些,也能讓這裏的人活得舒服一些。

“你說什麽嗎?”池晏用羽毛筆在紙上反複的寫聖院和聖靈兩個詞。

克萊斯特走到他身後,從池晏的背後摟住了他,克萊斯特彎着腰,在池晏的耳邊說:“不殺就只能留着。”

池晏:“哎!”

他不想養閑人,也不想殺人。

如果是殺敵人還好,下令殺強盜的話,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這幾個人也只是嘴裏說了幾句,因此殺人池晏接受不了,但放人走就是給他們自己留下隐患。

克萊斯特捧起池晏的一縷頭發:“既然你不知道怎麽處理他們,不如讓我的人去?”

對哦,克萊斯特手底下全是魔族。

讓魔族去吓吓他們,說不定就好了。

池晏點點頭:“那就讓你的人去吧。”

克萊斯特用手擡起池晏的下巴,慢慢壓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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