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柏得溫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他一問三不知, 只知道哭嚎自己一直被人欺負, 就連池晏提出來的交易,他都似乎理解不了。
“我、不當領主?”柏得溫恐懼的差點翻白眼厥過去, “我不當領主,那我還能幹什麽?我這麽柔弱……”
池晏聽見柔弱這個詞的時候差點沒去掐住柏得溫的脖子——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 身上的腱子肉這麽明顯,怎麽好意思說自己柔弱?
池晏終于忍不住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聽從我的安排, 以後能有一套房子,還能從城堡裏帶走你的部分財物, 靠這些東西你應該能活的不錯。”
“當然,你也能選擇不聽我的話。”
池晏克制住自己想要狠揍柏得溫的沖動,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但結果你大概不會喜歡。”
“我只能殺了你,并且沒人會知道你離開了人世,甚至得不到一場葬禮。”
“現在,你可以自己選擇了。”
柏得溫傻兮兮地問:“這是選擇嗎?”
池晏十分兇狠:“快選。”
柏得溫抱住頭,哭唧唧地說:“我選第一個。”
好歹有條命在,還能保下點財産, 他多拿點金子走,以後應該不會過得太慘。
池晏:“控制阿利耶的人, 究竟是誰?”
“克裏才是真正的掌權人嗎?”
柏得溫這下更傻了,他擡頭看着池晏,鼻涕還在流, 但眼淚收了回去,他一臉不能作僞的迷茫,似乎是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他咽了口唾沫,像個癡呆一樣問:“克裏、克裏怎麽了?”
他小聲嗚咽:“克裏是對我最好的人。”
“他像我的弟弟一樣。”
池晏:“看來我需要見見他了。”
柏得溫像一只馬上就要被宰殺的羔羊一樣瑟瑟發抖地問:“你想對他做什麽?”
“他是個好人,他不應該……”
池晏認真而冷漠地說:“他是不是好人,應該由我來判斷。”
實在是柏得溫太容易被欺騙了,池晏認為他可能也無法清楚的分辨善惡。
克裏很快被魔族帶到了池晏的面前。
第一次見面時,池晏并沒有仔細看過他,這次池晏才認真的打量起來。
克裏擁有一張“善良”的臉,他看起來很溫馴,同時也很溫柔,讓人覺得他膽子很小。
擁有完美的“好人”形象,他跪在地上,身體也在發抖。
池晏:“把頭擡起來。”
克裏緩慢的擡起了頭。
克裏擁有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和一頭漂亮的金發,比起柏得溫,他更像是貴族。
池晏認真的看着他,忽然開口說:“柏得溫說你像是他的弟弟。”
剛剛身體癱軟的克裏,身體忽然變得僵硬。
池晏:“你們的臉型其實有點像,但也不是很像。”
池晏摸了摸下巴:“确實有點像親兄弟。”
克裏張開嘴,他艱難的,痛苦地開口說:“不、我只是低微的男仆,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忠心卑微的侍奉着柏得溫大人。”
池晏:“随便你怎麽說吧,反正你就要死了。”
說完,池晏就從克萊斯特的手裏接過的一把匕首——不是克萊斯特常用的那把純黑色的,那把太重了,池晏拿不起來。
當匕首的寒光在克裏臉上一閃而過以後,克裏才瞪大眼睛,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恐懼占據了他的大腦,也驅逐了他的理智。
他忽然大喊道:“我是柏得溫的弟弟!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池晏收回了刀。
他剛剛只是靈光一閃,詐了一詐,靈感來源則是這兩位都是屁股下巴,這是顯性基因。
但屁股下巴的人太多了,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克裏忽然發起狂來:“我母親被老領主強奸了!那個該死的豬猡!才醜陋的老男人!他甚至不願意給我母親一點補償!”
“我母親甚至不敢對任何人說,就連我父親,都是那個豬猡安排給她的!”
克裏似乎要掀開一層皮肉,露出裏面腐敗不堪的內裏來:“他就是個老畜生!”
“我的母親,每天都要被我那個所謂的父親毒打,她日日夜夜不得安眠,一旦老畜生需要她,她就得過去,回來以後還要挨打。”
“但她連一口糧食都沒有得到!”
克裏怒視着柏得溫:“而他把阿利耶留給了這樣一個廢物。”
柏得溫吓傻了,他哭哭啼啼地說:“你應該告訴我的……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克裏笑了:“告訴你什麽?告訴你我是那個老畜生的私生子?還是告訴你我的母親死于毒打?就在被那個老畜生召去後回來的當天晚上?親愛的柏得溫,你為什麽活着?為什麽你這樣的人可以當領主,享受美食和美女,而比你聰明,比你有能力,比你善良的人,卻只能匍匐在地上,像狗一樣被人踐踏,才能活下去呢?”
“你這個廢物!”克裏忽然大笑起來,“你們以為我是想當領主嗎?我為什麽想當領主?我不用!”
“我不需要有領主的名頭,也能擁有領主的權利!”
“我只想毀了這裏。”
克裏停下他癫狂的笑聲,忽然嚴肅而有克制地說:“老畜生是怎麽死的?你還記得嗎?”
“那天晚上,我溜進了他的房間,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身上流的是他的血,奧,他那麽老,那麽肥胖,他身上的肉要從床上掉下來了。”
“他甚至發不出聲音,只能喘氣,像狗一樣喘個不停。”
“然後,我用一根長針,從他的後腦刺了進去。”克裏微笑着,他似乎在回憶那麽一幕,他臉上的表情是那樣滿足,“那是我母親的針,她還沒有死的時候,會坐在窗邊縫補我破了的衣服,陽光會灑在她身上,她縫完衣服以後會擁抱我,說等我長大了,她就跟着我去其他地方。”
“她沒能等到我長大。”克裏的表情冷了下來,“她已經足夠忍耐了,那個男人毆打她的時候,她會蜷縮成一團,用手臂護住自己的頭。”
“但那天,那個男人抓起了她的頭發,把她撞向櫃子,她的血流的到處都是。”克裏,“而我被捆在一旁的椅子上。”
“後來我才知道,不止是那個男人打她,那個老畜生,每次把她叫去,都會虐待她。”克裏露出一個哭一樣的笑容,“因為她是低賤的,卑微的女仆。”
“那個老畜生不願意虐打他的情人,就總是把我媽媽叫過去。”
克裏:“她是個好女人,是個好母親,她不該遭遇這一切。”
“如果她沒有出生在阿利耶,如果她沒有成為女仆,如果她早早逃離這裏,她就可以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克裏冷漠道:“阿利耶就是孕育罪惡的土地,只有阿利耶徹底消失,罪惡才能被清除。”
柏得溫已經完全傻了,他看着克裏,他覺得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他哭嚎着:“你不是、你不是克裏,我的克裏不會說這樣的話,我的父親是個好人,他是個英雄,你不是克裏,你是占據了克裏身體的魔鬼,你把克裏還給我,你把我的克裏還給我!”
克裏看着柏得溫,柏得溫哭得越慘,他笑容的幅度就越大。
克裏看向池晏:“我說完了。”
他覺得自己可以死了,阿利耶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至于他死後這裏會是什麽樣子,他并不想管。
池晏:“……”
克裏的目的就是這麽簡單直接,他不是想得到權力,也沒想過操縱傀儡。
他只是單純的想要毀了阿利耶。
他也确實快要成功了。
繼續這樣下去,要不了半年,甚至要不了三個月,阿利耶就會成為一個鬼城。
這裏的人要麽死要麽逃,要麽反抗,阿利耶會迅速陷入混亂。
如果再有人在田裏放一把火。
那把火燒起來的時候,就是阿利耶徹底宣告毀滅的時候。
就算廢墟上有新的城市再建立起來,那也不是原本的阿利耶了。
池晏蹲下去,他看着克裏,這個瘋狂的有些可憐的年輕人,他被仇恨和痛苦包圍着,日複一日的服侍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哥哥,自己仇人的兒子,他每天都在遭受折磨,這是他選擇用這種方式複仇的代價。
“你要報複,可以,但是你為什麽要把無辜的人卷進來,那些平民可沒有得罪你,但他們守着田地,卻沒有飯吃,只能餓死。”
“你覺得你做的對嗎?”
克裏看着池晏,他似乎已經完全不知道怕了:“我不想傷害他們,我甚至不想傷害柏得溫。”
克裏的視線穿過池晏的肩膀,看着還躺在床上的柏得溫,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他是個廢物,是個蠢材,但他是個好哥哥。”
柏得溫只是哭。
克裏:“他需要人照顧,需要人給他指明方向。”
克裏忽然甜蜜的笑道:“我親愛的柏得溫哥哥,我就要死了,你不跟我說幾句話嗎?”
柏得溫哭着喊:“你這個魔鬼!你不是克裏!”
“克裏不會這樣對我!”
“你把他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