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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回到斯德丁的第二天,池晏就召見了大河。

大河現在還是矮, 但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他的年紀并不大,比池晏還小幾歲, 但看起來已經是沉穩的成年人。

他這次過來并沒有帶上自己的小跟班,而是獨自一人進城堡。

最近的日子大河輕松了很多, 奴隸主們既不願意離開斯德丁,又不敢違背池晏的命令, 他們的奴隸賣不出去, 還要出錢出糧白養着,都快被逼瘋了。

而且現在奴隸也不好出手, 附近城裏買得起奴隸的有錢人根本不會出錢買奴隸,有錢不如多買點硬通貨。

現在平民沒什麽錢,搜刮不出錢來,上面的老爺們就必須要節省不必要的開支——比如購買奴隸。

池晏看到大河的時候還贊了一句:“變好看了。”

不是臉變好看了,而是氣質變了以後,整個人都有了變化,有自信的人昂首挺胸,比弓着腰低着頭的人好看許多。

大河有些害羞, 他低着頭小聲說:“大人更好看。”

他就連拍馬屁的話都不怎麽熟練。

池晏也不在意,他讓男仆搬張椅子來給大河坐, 然後才問:“奴隸們怎麽樣了?”

大河擡起頭來,很有點驕傲地說:“大人,他們變了。”

大河畢竟是池晏的人, 他走出去,敲開奴隸主的門,奴隸主再不願意,也只能歡天喜地地把他迎進去。

一個地精,受盡禮遇,哪怕是奴隸主都要在他面前低頭,奴隸們看在眼裏,自然要記在心上。

大河每天都換一家去拜訪,一天都不閑着,有時候他還會給奴隸們帶些禮物,比如魚松和肉松,并且他要當面給,還要看着對方吃下去。

時間久了,奴隸們都敢跟他說話了,雖然每次他過去的時候,那些跟他說過話的奴隸們身上都帶着傷,但是他們還是毫不畏懼的跟他說話,奴隸們不傻,他們看出來了,奴隸主只敢打他們,卻不敢殺他們。

有人做主,有人保護的感覺,是奴隸們從未體驗過的。

他們會從大河嘴裏聽到很多故事。

比如大河以前也是奴隸,還是最低賤的奴隸,連睡覺的棚子都沒有,只能露天席地。

但領主大人來了,大河就搖身一變,成了自由民,甚至成了受領主大人器重的屬下,他有自己的房子,有財産,還有事業。

他能在城市裏來去自由,連奴隸主都只能對他笑臉相迎,一句難聽的話都不敢說。

“薩克德就有很多矮人,還有牛頭人和地精,還有精靈。”大河會一臉認真的跟他們說薩克德的事,“所有人都生活在一起,一起工作,一起幹活,一起喝酒。”

“誰也不會看不起誰,那裏沒有奴隸,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是領主大人的子民。”

每當大河說到這裏,奴隸們都會追問:“為什麽沒有奴隸?”

“他們真的找到工作了嗎?”

“您為什麽經常過來?我們也可以去薩克德嗎?”

甚至還有地精小孩抱住大河的腿,不願意讓大河離開。

大河現在已經不覺得這是領主大人給他的工作了,對他來說,這已經變成了他的責任,他迫切的希望奴隸們恢複自由,變成自由民。

他知道奴隸有這樣的意識多麽珍貴——他還記得母親曾經問他,不當奴隸他們還能幹什麽呢?他們寧願當奴隸也不當自由民。

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麽當自由民!

每一代都是奴隸,一代代下來,他們自己似乎都認為他們天生就是奴隸了。

他們甚至還認為他們成為奴隸是聖靈的旨意。

想要成為自由民的奴隸,是多麽寶貴的存在啊!

池晏聽大河說完,他微笑着說:“也是時候收網了。”

“明天,我會召見所有奴隸主。”池晏的聲音和溫和,但眼神卻很冷,“他們進來之後,我需要所有奴隸走上街頭。”

大河連忙說:“謹遵您的吩咐,大人。”

池晏笑道:“吃飯了嗎?”

大河“啊”了一聲,不明白話題怎麽忽然跳到了吃飯上,不過他也确實餓了,為了不在見池晏的時候發出不雅的聲音——比如打嗝和放屁,來之前一整天他都不敢吃東西,現在池晏問了,大河也沒過腦子,直接說:“沒吃。”

池晏:“那就留下來一起用餐吧,安娜做了羊排。”

現在安娜的廚藝簡直絕了,她會用醬油和香料把羊排腌制好,然後再用平底鍋慢慢煎,煎出汁水之後放進烤箱,最後的成品外酥裏嫩,昨天池晏就吃過了,今天還是點的烤羊排,就是帶着骨頭,得上手啃,姿态不怎麽優雅,但這裏也沒外人,池晏不用顧忌形象。

再說,上手啃池晏也不覺得有什麽不雅的。

他以前吃小龍蝦,也沒用過筷子。

斯德丁到底跟薩克德不同,薩克德的人現在基本都改用筷子了,筷子比刀叉易得,再窮的人去掰兩根差不多的樹枝都能用。

但再便宜的刀叉,要價都能讓平民一陣肉痛。

而斯德丁畢竟有底蘊,家家戶戶基本都有刀叉,所以筷子沒能推廣開。

池晏很有點遺憾。

吃飯之前,池晏還問了點其他事:“我走之後城裏沒出什麽事吧?”

他倒不是不相信老管家,而是老管家畢竟一直待在城堡裏,外面的很多事傳到他耳裏都不知道是幾手消息了,肯定會失真。

大河恭敬地說:“沒出什麽大事,只是過來做生意的人變多了,而且他們什麽都買,買的最多的是糧食。”

池晏眉頭微皺:“查過了嗎?”

大河點點頭:“查過了,都是附近幾座城的人,他們用的都是金銀,不用銅幣。”

池晏微微皺眉,這是來打亂市場了?

金銀當然是好東西,但打量的金銀流入,銅幣就會貶值。

貨幣的價值從來都是不穩定的,一般來說都是銅賤銀貴,但銅再賤,都會保持一定的購買力。

可如果大量金銀流入,銅幣很快就會賤得喪失購買力。

對有錢人來說沒什麽,但對只用銅幣的平民來說,就等于滅頂之災。

原本兩枚銅幣就能吃飽,變成五枚銅幣都不一定能吃飽,而工資還不漲——沒那麽多銅幣。

池晏:“嗯,看來該自己造錢了。”

等花好紋樣,就讓薩克德打造,他自己有銅礦,可以造出含銅量更高的銅幣,一眼就能跟摻雜了許多雜質的銅幣區分開。

當時選擇薩克德也未嘗不是有這樣一層考慮。

銅礦的作用很多,但造錢絕對是其中最有用的一項。

甚至銀礦和金礦在這點上都無法跟銅礦比。

“還要修路。”池晏的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

既然提起這個,池晏就跟大河聊了起來:“我想把斯德丁和奧特利還有阿利耶的路修好。”

現在有了三輪車和自行車,他還可以弄一個租車行,人們在幾個城市之間往來會方便很多,原本幾天的路程,修好路之後騎車,一天之內就能到達。

不用繞路,直通,效率會變高很多。

大河對這個就不太懂了:“大人,修路要很多錢……”

城市和城市之間的道路,跟城裏的路可不一樣,城裏的路就在那,最多就是用黏土把石板黏上去。

但城市間的道路,得砍樹,挖樹根,還要把水窪填平,是非常大的工程。

這樣的“公路”,整個國家也只有聖城附近的幾個大城市有。

池晏嘆了口氣:“花錢也沒辦法,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種樹。”

大河瞪大眼睛:“少生孩子?”

原來想變得富裕還得少生孩子嗎?

池晏擺擺手:“說順口了,現在不用少生孩子,多生,多生比較好。”

就這麽點人,不生孩子,過個幾十年也難有什麽發展,除非忽然冒出來幾個科學家,帶着人們坐火箭前進。

池晏靠在椅子上,克萊斯特今天去看魔族們去了,他這個魔王平時當的不怎麽稱職,偶爾還是要做做表面功夫。

所以克萊斯特今天不會回來跟池晏一起用餐。

“除了修路以外,還要建公園。”池晏,“新來了不少人,還有那些馬上就要回複自由的奴隸,原本的工作崗位有些不夠用了,這樣又能解決一批人的工作需求。”

池晏這個辦法還是從現代學來的,以前窮的時候就在搞基礎建設了,那時候的當務之急是搞基建嗎?明顯不是,搞基建是過程,目标是解決工作需求。

人們沒有工作的時候,是最黑暗的時候,各地都很亂,打砸搶,小偷盛行。

有了工作,人們才能收心,社會才會穩定。

池晏好不容易把斯德丁變成現在的樣子,可不想又亂起來。

大河一臉仰慕地看着池晏:“大人,您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池晏輕咳了一聲。

他雖然經常被誇,耳邊總有各種彩虹屁,但是像大河一樣直白樸素的沒幾個。

贊美的話從大河嘴裏說出來,總是會多幾分可信度。

池晏嚴肅地板着臉:“總之,我明天要聽到好消息。”

大河也正色道:“我一定不會辜負大人您的信任!哪怕我死在那,也一定會讓奴隸們走出來!”

池晏:“……”

雖然态度很好,意志很堅定。

但死什麽的,真的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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