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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鮮血染紅了行刑臺的石板,但又似乎并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 平民們只為了要害他們的人死了而興奮。

而商人們在發現池晏手中的刀鋒之利後就迅速轉換了立場, 聰明的商人并沒有下場,但他們背地裏不是沒有鼓動過小商人的野心, 等小商人們試過了,他們才會下場。

但小商人的下場就擺在這裏, 他們還是惜命的,乖乖的重回了自己的位子。

商會的會長們被吓破了膽子——他們不是沒有見過商人死, 甚至商人死了, 他們還有遺憾死的不是自己的對頭。

他們很少會有兔死狐悲的感覺,這個人商人死了, 市場就大了,我就能去蠶食他的地盤。

但他們第一次看到那麽多商人死,那麽多,一顆又一顆人頭。

似乎那些人頭裏,原本也應該有他們的。

商人們吓破膽子以後,池晏就輕松了,他們不再敢陽奉陰違,也不再敢試探池晏的底線。

與此同時, 池晏還得到了一個好消息,阿利耶的小麥豐收了。

阿利耶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官位——農官。

就是當地種地種的最好的人, 他們知道如何間苗,什麽天氣适合播種,什麽時候應該收獲, 怎麽治蟲害,怎麽肥田。

他們并不是一味種地,他們是種地裏頭會思考的人。

池晏讓管事把這些人挑出來,然後給他們劃分好土地,他們要把自己的知識教給區域裏的農民。

誰所在的區域收獲的多,誰就能升職,得到更多工資和獎勵。

農民也不會拒絕,誰不希望自己的産出多呢?畢竟他們這兩年是不必交稅的!種出來的糧食都是他們的!

而且早就有糧商過去,跟阿利耶的商會商量好的價格,他們是絕對不會虧的,賣一大部分,那些錢足夠他們過得很滋潤了,小部分留下來自己吃和當下一年的糧種。

怎麽留種,也有農官教他們。

阿利耶的人活的很單純,他們每天就是下地勞作,勞作結束之後,就能去城裏的飯點或是酒館,喝一點小酒,吃一點便宜的美食。

再加上阿利耶的人口簡單,所以阿利耶人過得淳樸又幸福。

有些家裏人口多,土地多,自己種不過來的,還會找小工。

他們給小工發工資,但糧食還是他們的,小工可以決定什麽時候來,也能決定什麽走,他們要去管理處簽合同。

阿利耶解決了很多待業人口。

這讓池晏覺得很高興,他這時候才發現,阿利耶是一座多麽可貴的城市,一座以農業為主的城市,沒有農場主,以前的領主是擔心大農場主會損害他自己的利益,所以變民為奴,這樣他自己的利益就能得到保障,正因為沒有農場主,才讓池晏現在這麽輕松。

除此以外,還有另一個好消息,制火坊的矮人們研究出了新的火藥配比,他們還嘗試着把鋼珠加入炸藥包裏。

因為他們覺得上次打仗的,炸彈的威力并不怎麽好,很有威懾力,但沒有太大的殺傷力,而正好薩克德這邊的鑄鐵廠已經能大批量的制作鋼珠了。

所以他們就抱着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沒什麽的念頭嘗試了一下。

炸彈炸開之後,鋼珠會被一瞬間的爆發力彈射出去,這些鋼珠都不算小,但也不太大。

如果彈射的地方合适,就能瞬間要人的命,如果彈射的地方不合适,也能讓人失去戰鬥力。

矮人們興奮鼓舞,在用雞鴨試驗過後就連忙來找池晏獻寶了。

池晏也沒想到土著也能想到這樣的辦法——他覺得自己小瞧了他們的智慧!

“我太自大了!”池晏對着老管家自省道。

他從現代穿越而來,覺得按照歷史,這個時代的人都不會“聰明”到哪裏去。

他們可能有人知道怎麽玩弄人心,知道怎麽當個合格的政客,卻很難有人突破時代限制去發展這些東西。

池晏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來:“我太自大了。”

他願意自省,只要他每次都能見到這樣智慧的産物。

池晏接見了那些矮人,并且給他們都封了官——火官。

他們會擁有自己的官服,但是不議政,除了獎金以外,他們還能帶徒,不過這些徒弟必須是對池晏忠心耿耿的人。

池晏把他們狠狠地誇了一頓。

“你們不是在制造武器。”池晏給他們戴高帽,“你們是在拯救更多和曾經的你們一樣的人。”

“只要有你們在,斯德丁的人就是安全的,你們是斯德丁的建設者,是斯德丁的英雄。”

然後池晏就讓人給他們帶上大紅花——沒有正紅色,粉紅色也将就吧。

矮人們就這麽進城堡被誇了一頓,又被仆人們拉去洗澡洗臉,還給他們的頭發上了油,讓他們看起來油光水滑的,再在胸前戴上粉紅色的花,然後——他們就坐上了馬車。

不是有頂棚的馬車,而是四面透風,像戰車一樣的馬車。

他們被拉着在城裏的街道上“游行”,他們的旁邊有好幾個嗓門大的人來回宣講他們的功績。

“他們是斯德丁的英雄!”

“他們打造的東西,讓斯德丁的人都過上了安全的好日子!”

平民們很少見到“游街”的人,還不是犯人,他們爆發了巨大的熱情,他們不扔石頭和臭雞蛋了,而是扔鮮花。

馬車上一群老實疙瘩一般的矮人漢子羞紅了臉,但他們的腰板是打直了的,他們的胸膛是挺起來的,他們從生下來到現在,第一次有這樣的遭遇。

他們還看到了路邊的矮人們,他們的族人們跳起來,像是自己被誇獎一般跟身邊的人說:“那是我的族人!”

“英雄是矮人!是我們的族人!”

這一天足以被所有矮人銘記。

火官們膽戰心驚的出去,風風光光的回來,然後就跑回制火坊,開始繼續鑽研。

他們在人們重重豔羨敬佩的目光中,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制出更好的火藥,威力更大的火藥,這就是他們人生的全部意義。

什麽事都無法阻擋他們。

阿利耶的糧食也到了,每個農戶劃分田地的時候,都要簽一個合同,官方有優先購買權。

當然,官方也會按照市價買,收獲後的半個月內,官方不買,農戶才能把糧食賣出去。

池晏這次買了一半的糧食,這也足夠多了!

阿利耶有那麽好的土地,土地肥沃,撒下種子見風就長,當然,如果有系統的種植方法,收獲的能更多。

糧食被一車車運進幾個城的糧倉。

池晏終于有足夠的錢和糧了。

貧困救助也終于開始了。

池晏頒布了一條政令,無父無母的孤兒由城堡撫養,家裏勞動力缺乏,沒有固定工作的,每個月也能領低保。

這個怎麽評定呢?低保戶的評定由街道管事來,然後池晏再派人去抽查,如果抽查出不符合的,不僅謊報的要被處罰,管事直接革職,并且沒收家産。

到時候謊報的平民,最多罰錢,但管事卻連住的房子都保不住。

并且還要游街示衆。

所以等管事報上名單,池晏讓卡迪派人去抽查的時候,沒有一例與現實不符的。

低保也只是最低保障,讓人吃不飽,但也餓不死,不發錢,只發糧食。

這條政令一下,池晏的聲威到達了頂峰。

無數平民自動自發的在清晨手持一朵鮮花來到城堡門口,他們像是曾經跪拜聖靈一樣跪拜城堡裏的池晏,然後把鮮花插在城堡對面的一片花田裏。

這樣的舉動連續了五天。

除了斯德丁以外,其它幾個城市也都一樣。

現在最讓池晏頭疼的是掃盲,這裏的人學文字的第一件事是學字母,不像他老家,只要會讀音,就能利用文字的特色掃盲——漢字是公認的不好學,但這只是對外國人來說,為什麽漢字沒有被拼音取代?就是因為漢字是象形文字,它是從圖畫演變來的,只要你知道讀音,再理解這個字構成原因,多寫幾遍,總能記下來。

掃盲也只需要一個字一個字的教。

但字母不一樣,他沒辦法讓平民們理解每一個字母,只能讓他們硬記。

他沒有那麽多老師,不能讓老師看盯着平民們背字母表。

等他們把字母背下來了,才能讓他們記單詞。

池晏現在最缺的不是錢,不是糧食,不是武器,是識字的人。

文盲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斯德丁裏,一萬人中可能還沒有一百人識字。

就連很多管事都無法寫出一篇利索的文章。

池晏讓所有的神職人員都轉行了,他讓聖院變成了一座掃盲學校,聖院裏所有的神職人員,不管職位高低,甚至伯特萊姆都要當掃盲老師。

第一批學生都是自己報名的——為了讓人們願意讀書,池晏讓掃盲學校包夥食,一天一頓。

于是就有很多有工作的平民送孩子過來。

也有很多打零工的,白天來聖院學習,混一頓飯吃,晚上再去打零工,一天一頓也足夠了。

伯特萊姆倒是很興奮——他總算有點事做了!

之前他在聖院裏什麽都做不了,不許祭神,不許禱告,他們相當于被關在了這裏。

但聖院成了學校以後,他們作為老師,是能得到一點自由的!

聖院足夠大,一個老師可以帶三四十個學生,神職人員們還沒緩過神就走馬上任,他們大約是閑的太久了,終于有點事做,反而十分投入。

池晏也去旁聽了幾節課,發現他們教學生并不像他想的一樣先教字母,再教單詞,而是直接教文章。

就是給孩子們一人一篇文章,先讓他們背,背完以後對照着文章記下這篇文章裏的單詞。

然後就是默寫。

效率很低,但好在多數是小孩,小孩的記性就是比成年好。

無論學什麽,越小學越好。

比如一個孩子,父母是兩個不同國家的人,他從小在一個混亂的語言環境下長大,但依舊能通兩國語言,這是因為混血兒都很聰明嗎?不見得。

池晏還給神職人員們上了課,教他們數字和乘法口訣。

與此同時,聖院那邊又派人來了。

這次聖院不跟池晏繞彎子,而是直白的告訴池晏——聖院長召見。

池晏對聖院長并沒有多少了解,還不如他對王後的了解深,他知道王後的身世,她的人生歷程。

但他對聖院長一無所知。

聖院長多大年紀,是個什麽樣的人,有什麽親朋好友,他都不清楚。

這次來的使臣是個池晏不認識的人。

也就是說上一批回去的人,并沒能糊弄到聖院,只是那時候聖院沒能騰出手來管他,現在聖院能喘口氣,就派人又來了。

這次池晏沒有給對方洗腦。

洗了也沒用,看來聖院并不全是蠢人。

一般這種組織,蠢人是多數,但站在上層的人都不會蠢,他們只是利用信仰,把“工蟻”變成蠢貨而已。

“工蟻”不需要智慧,有了智慧,“工蟻”還會甘願當“工蟻”嗎?

聖院內部的統治還會穩嗎?

人的貪欲不會變小,所以聖院就造出了一個不能存在貪欲的環境。

但這是不符合人性的,長此以往,可能再過幾百年,聖院要麽變成一群傻子的聚集地,要麽成為一個可怕的組織——這個組織只有一個聲音,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意志,那就太可怕了,邪教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這個,他們可以讓人喪失自己的思考能力,成為聯合體,他們只有一個頭腦,只聽一個聲音,只擁有一個意志,他們不會後退,只會向前!

可惜時不允聖院,他們還沒有走到那個地步,就迎來了危機。

池晏甚至覺得,如果聖院真的發展到了那一步,那麽即便他造出更多武器,也只能把他們殺光,而不能叫他們臣服。

而人可以殺光,意志是殺不光的。

池晏松了口氣。

幸好還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幸好王室出了一個有腦子又有野心的王後。

否則池晏都沒有什麽信心去跟聖院抗衡。

池晏對克萊斯特說:“看來這次我必須去了。”

克萊斯特還沒說話,老管家就急急忙忙地說:“大人!那是聖院的地盤,他們要是想對您做什麽……”

池晏笑了笑:“我沒那麽傻,我不會引勁就戮的。”

“如果我不去,我就不會知道聖院到底什麽樣,就不會知道聖院長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池晏微笑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一無所知,到時候像無頭蒼蠅一樣沖進聖城嗎?”

老管家忽然往後退了一步,他神色有些複雜的說:“聖城還有王室。”

老管家不蠢,他跟了池晏這麽多年,看着池晏從一個小小的莊園主,從一個只知道發愁吃什麽喝什麽的少年長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他也從池晏的種種舉措中看出池晏隐藏在大公無私下的野心和欲望,既然可以做到,有勝算,為什麽不去做?

但他希望,池晏能用更溫和的手段,更長的時間去策劃。

更何況,親口聽池晏說出來,比他猜出來更讓老管家震撼。

克萊斯特在旁邊輕笑道:“王室有什麽?”

“王室手裏的兵不超過二十萬。”

而聖城最多五萬,聖城附近是平原,沒有地方可以藏兵。

其他的兵,也都是貴族手裏。

王後必須花大力氣拉攏貴族,她現在煩惱的應該是怎麽度過祈靈節。

但聖院就說不定了,現在聖院看起來處在劣勢,但他們背後有弗蘭度,弗蘭度的兵進了肯蒂斯,藏在哪兒?

聖院跟弗蘭度的國王有什麽樣的交易?還有沒有找別的盟友,這一切池晏都一無所知。

克萊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斯德丁有你,還有卡迪,特麗絲剛被警告,薩克德這幾年內都不會出事,奧特利有我的人,阿利耶足夠封閉,池晏可以去一趟聖院。”

克萊斯特笑了笑:“正好可以帶兵過去。”

老管家和池晏一起瞪大了眼睛,老管家是恐懼,池晏是激動。

池晏:“對!應該帶兵過去。”

這是炫耀,炫耀他的武力。

投鼠忌器,到時候王室和聖院都不會願意獨自動手對付他。

到時候他們要麽聯合在一起,先把池晏滅了,要麽拉攏池晏。

為了防止他們聯合,池晏得做些事,但這樣也會使得他能名正言順插手聖城,到時候拉攏他的那一方,一定會給他一個正式的,足夠讓他站上舞臺的身份。

克萊斯特微笑道:“我們手裏現在有八萬士兵,帶兩萬走。”

克萊斯特這兩年也陸陸續續帶來了幾萬魔族,他不能一次帶來太多,他必須要讓前一批魔族習慣了地上的生活,才能帶下一批來。

不然這些魔族數量衆多,又不知道怎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就會闖禍。

池晏心裏忽然有些甜蜜,克萊斯特一直懂他,并且從沒想過改變他,反而他想要什麽,想做什麽,克萊斯特都在支持他。

有時候池晏都奇怪,克萊斯特自己沒有野心嗎?他不想要帶領魔族占有這個國家嗎?

但克萊斯特就是不想,是真的不想。

克萊斯特不愛任何人,他甚至不愛自己的族人,他滿身戾氣,只有殺意。

現在他愛池晏,于是就願意為了這份愛,化身為池晏手中的尖刀,池晏身前的盾牌。

池晏想的越是明白,就越是感動,感動中還帶着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壽命跟克萊斯特一樣長,不然如果他真的是一個普通人族,活不到幾十年就去世了,在他死後,克萊斯特是絕不會支持他的繼任者的。

到那時候,克萊斯特說不定會毀了他辛苦建立的一切。

可能世界就是這樣,總有一個平衡。

平衡克萊斯特的就是他。

而平衡他的就是克萊斯特。

有克萊斯特在,他就不會變成奧斯汀大帝那樣的人。

奧斯汀大帝的王後無能為力,只能一死告慰族人,未嘗不是因為她手裏沒有權利,奧斯汀大帝即便愛她,也不會被她制衡。

她只能選擇一條絕路,如果她當時有自己的勢力,奧斯汀大帝就只能想另外的辦法,魔族就不會被趕入深淵之下。

或許奧斯汀大帝能想出一個更好的讓魔族和其它種族和平共處的辦法,也就不會有現在的亂象了。

他沒有壓力,沒人能制衡他,他自然就能選擇最簡單粗暴的辦法。

池晏既然已經準備前往聖城參加祈靈節,就要做好全部打算,軍隊的事有克萊斯特去忙,他自己忙的則是“禮物”,現在什麽禮物都比不上武器,優質的長刀箭矢,這些要帶走一大部分,好在他庫存是夠的,除此以外,他還要帶上金銀,這些要用來收買貴族。

他甚至還帶上了一批美人。

這些人全是男人,自動請纓,其中就包括賈斯特。

賈斯特已經回來了,他在聽說池晏要去聖城之後,就天天想盡辦法在城堡裏轉悠,因為他的老師是管家,所以仆人們也給他幾分面子。

然後,他就向池晏獻計了。

美人計。

很老,但也很有用的計謀。

賈斯特甚至連自己都沒放過,他勉強算是個美男,但也美得勉勉強強,他告訴池晏,不要只盯着男人。

聖城還有一堆貴婦,貴族們或許嘴緊,但他們的妻子和情人就不一定了,并且他們可以僞裝成半閹。

什麽是半閹呢?就是留鳥去蛋,貴婦不會因此懷孕,她們的丈夫也會睜只眼閉只眼。

池晏好奇的問他這要怎麽僞裝,脫了褲子不就一看便知嗎?

賈斯特:“大人,有很多賣半閹的商人,您到時候把他們也帶上,我們藏在其中就可以了。”

池晏有些猶豫,他倒不是覺得不道德,而是他這不就成龜公了嗎?

難道他見一個貴婦,就送對方幾個男人?

賈斯特小聲說:“大人,不用您費心,我會布置好的。”

他要趁這個機會讓領主大人看到他的才華!他絕不是只會在外面忽悠人,他也絕不會永遠當個在別人眼裏沒有姓名的人!

池晏難言複雜的看着他:“那你去安排吧。”

他算是知道男人的道德底線有多低了。

怪不得這個時代有那麽多自願當男妓的男人。

這個賈斯特……嗯……很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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