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祈靈節當天,池晏起了個大早, 他在男仆的服侍下穿上了厚重的禮服, 剛穿上就熱出了一身汗,男仆們還嘆氣道:“大人, 您又瘦了。”
池晏對仆人們并不苛刻,他不覺得仆人是他的“東西”, 就像現在,也不會有人覺得保姆是家裏的奴才, 別人只是受雇來工作, 只是出賣勞力,而是因為那點錢出賣人格和尊嚴, 仆人們在池晏身邊的時候也敢說話談笑了,池晏對他們的影響最大。
池晏:“最近太忙了。”
男仆看着松垮垮的腰身,只能給池晏系上腰帶。
池晏:“你們最近吃的怎麽樣?”
男仆們笑着說:“不太習慣,不過每天都有肉,很好了。”
池晏點點頭,然後看着另外兩個男仆給克萊斯特穿禮服。
禮服不是自己就能穿上的,很繁瑣,也很多層, 還有許多需要注意的小細節,克萊斯特的禮服跟池晏的一樣, 都是深色的。
這些禮服還是池晏來之前,管家讓人專門做的,大約是為了讓池晏能不被小看, 管家還在上面加了寶石裝飾,穿上去之後,華麗的有些過分,但還不至于顯得太浮誇。
相反,因為池晏和克萊斯特本來臉和身材就十分出色,所以穿着這樣厚重繁複,華麗的過分的禮服,也只是讓他們看起來更加引人注目。
池晏早就告訴過聖院,自己會帶人一起去,聖院當然沒有意見。
只是聖院以外池晏要帶去的是拉米爾,當池晏說是另一個人的時候,跟池晏說話的聖侍切切實實松了口氣。
池晏看聖侍的态度不對,還專門去問了拉米爾。
結果拉米爾一問三不知,還表示聖院的人都有點蠢。
池晏只能認為聖院對精靈有意見。
去祈靈節是不能帶仆人的,池晏和克萊斯特坐上馬車,直接去了聖院。
為了這一次盛大的節日,聖院準備了将近半年時間,就在距離聖院不遠的地方,就有聖侍在街頭派發聖水。
平民們排着隊用自己帶來的容器去接聖水。
聖水有淨化心靈的功能,按聖院宣揚的就是,只要喝了聖水,就能不生病。
那如果生了病,就是內心不虔誠。
喝了聖水的人如果說自己生了病,還沒被聖院反駁,就會被狂熱的信徒毆打,懲罰。
畢竟這從側面證明了他內心不虔誠。
池晏和克萊斯特坐馬車到了聖院所在的那條街之後,他們就下了車,靠走路過去。
畢竟這條街已經滿是平民,馬車是進不去的。
他們剛走進去,平民們就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平民們不傻,他們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池晏跟克萊斯特走到聖院門口,聖院難得敞開了大門,雖然平民不能進去,但是他們一眼就能看到聖院裏的情況。
他們有些會在大門外跪下,然後進行特定的跪拜儀式。
聖侍有時候也會走出來,把裝着鮮果的果籃分發給平民們。
不是整個果籃,而是單個。
這個季節的水果也很少見,聖院還是花了大手筆的。
平民們虔誠又卑微,沒有人哄搶水果,拿到的人都更加虔誠,低着頭,眼裏還有淚花。
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他們只能在聖院這裏尋求一點心理安慰。
池晏走進聖院,聖院裏已經來了不少人,這些人都是附近城市的院長和貴族,他們站在從外面看不到的地方,然後在一起談笑風生。
畢竟都是附近的院長貴族,他們之間一直都是有來往的,就算關系不算親密,也說得上話。
“最近我那裏不太好。”一名貴族嘆了口氣,但眉宇間并沒有愁意,“有些人吃不上飯,就選擇帶着孩子一起自殺。”
院長接話道:“自殺的人只會下地獄,活着的時候也不是好人。”
貴族又說:“不過死了也好,死一些人,就多一些糧食。”
“說得對。”
“平民們總會生孩子,跟貴族不一樣,他們會一直生下去,人只會變多,不會變少。”
池晏和克萊斯特走過去的時候,院長們紛紛跟他們打招呼。
“你就是斯德丁的領主吧?”
“斯德丁在你的管理下越來越好了,有你這樣的人,是聖院的榮幸。”
貴族們對池晏不熟悉,但聽見斯德丁就知道了。
随着斯德丁的領主來到聖院,斯德丁這個奇特的城市也就迅速進入了平民和貴族的眼中。
在平民看來,斯德丁是個他們只能想象的城市,衛兵和官員不會欺負他們,伸手找他們要錢,只要好手好腳,就能找到工作,吃飽飯,有尊嚴的活下去。
但平民們多數都是不敢去斯德丁的,因為斯德丁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實存在的地方,他們不敢确定真假,就不敢去。
而對貴族和聖院長他們來說,斯德丁就是一個威脅。
大家的平均分都在三分,忽然冒出來一個超過五分的,佩服的是少數,想把這個五分以上的拉到平均分甚至平均分以下的才是多數。
池晏知道他們怎麽想的,雖然覺得厭倦,但還是打起精神跟他們虛與委蛇。
說了些場面話以後,池晏才忽然輕描淡寫地問:
“聽說王室也要來?我還從沒有見過王後呢。”
貴族們互相看看,有一個膽大人傻的說:“王後嘛,也就是個女人,跟普通女人沒有區別。”
有了他帶頭,其他貴族也說:“如果不是因為國王陛下比較……”
他話沒有說全,但幾個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國王在他們眼裏,就是個傻子,他聽從聖院的話沒什麽,沒有主見都算不上大問題,但他竟然被自己的妻子軟禁了,這跟傻子有什麽區別?
貴族們對池晏說:“王後很少發火,脾氣不錯,就是偶爾會不肯見人。”
池晏好奇道:“我們可以談論王後嗎?”
貴族們顯然不當回事:“這有什麽,難道她還能聽見我們在說什麽嗎?就算她聽見了又怎麽樣?我們的爵位是從父輩那裏繼承來的,而我們父輩的爵位,是王後的祖宗給的,她難道還能收回去嗎?她什麽都不會說。”
池晏覺得有些可笑。
如果說聖院像是老鼠,在陽光下人模狗樣,一旦回了陰暗的角落,又變成了醜惡的老鼠。
貴族則是像蠢豬——雖然豬并不蠢,但這個形容挺合适的,他們被幾代,十幾代的好日子弄得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并且十分自大,為自家的爵位沾沾自喜。
池晏裝出一副羨慕地口吻說:“我就不像你們那麽幸運了,我沒有爵位,以後我的孩子能不能當領主都不一定。”
貴族們忽然心思活絡了起來。
“不會吧,你現在還沒有妻子嗎?”
“你現在還沒有孩子嗎?”
池晏還記得自己的人設,他嘆了口氣:“我不願意跟一般的女人結婚生孩子,但是斯德丁那樣的小地方,也找不到身份更尊貴的女人。”
貴族們:“我有個女兒,今年剛好十六,不僅生的美麗,脾氣也很好,是個非常好的妻子人選。”
“我的妻子有個妹妹,今年才十四,但是再等兩年就可以結婚了。”
……
池晏:“這樣嗎?真實太好了!之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去拜訪的。”
這個時代的中下層平民,很少有盲婚啞嫁的情況,因為社會風氣是開放的,畢竟如果女人不上街,不幹活,光靠男人無法養家。
在女人也是勞動力的情況下,她們就擁有了一定的選擇權。
以前貴族之前也基本是盲婚啞嫁,兩個年齡相仿,家室相等的貴族後代,在父母親人的安排下見上幾面,然後就結婚,組建一個家庭。
但因為平民的風俗,貴族也變了一些,他們會在婚前給新婚夫妻留一些時間,他們可以出去約會,打獵,培養感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進步。
貴族們從池晏口中得到了将來會去拜訪的答案後都很滿意,甚至對池晏的敵意都變小了。
畢竟一個強大的領主,成為自己的女婿,或是成為自己的妹夫,都是自己的助力,以後就是堅實的同盟。
誰拉攏到池晏,誰就是贏家。
自己的同盟,當然是越強大越好。
“這位是?”終于有人注意到了克萊斯特。
池晏:“忘了介紹了,這是我的好友,克萊斯特。”
沒有說爵位,也沒有介紹領地,在貴族和院長的眼裏,克萊斯特就是普通平民。
雖然長得好看,但沒什麽用,不必花費太多心思去打交道。
重點還是要放到池晏的身上。
“如果你有想法的話,今晚就能跟我過去。”
“我家有不少客房,我妹妹也在家。”
池晏感受着他們的熱情,笑着說:“好的,到時候再說吧。”
終于,在跟貴族和院長們閑談了一段時間後,外面有了騷動,平民們被衛兵驅趕開,平民不敢怒也不敢言,他們只能縮着肩膀,老老實實的退後一段距離。
貴族們說:“這樣的陣仗,只有王後了。”
“這是王室的體面。”
“平民可真是可憐。”
池晏覺得這些人很可笑,剛剛他們談起死在領地裏的平民時,可一點沒流露出平民可憐的意思,甚至還覺得死少了。
多死一些,說不定壓力更小。
他們又蠢又天真,還很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