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中午剛過, 旅館的廚房就忙碌了起來,廚娘指揮着仆人們。
廚娘原本是旅館請來的廚娘,由于現在旅館只住着池晏一行人, 廚娘也就開始只為池晏一個人服務,還因此學到了不少新菜色, 連點心都多會了幾樣。
她對正在打蛋白的仆人說:“你放冰水上打,更快點。”
然後又沖另一個說:“還有你,把雞肉錘松點再腌,算了, 你讓開, 我來。”
廚娘挽了袖子自己上陣, 她可從沒想過自己還有這麽風光的一天, 當廚娘是比其他人好點,但也不見得好太多, 尤其是她這種在旅館工作的。
要是給貴族當廚娘,那才叫風光!
所以她鉚足了勁,就希望池晏看中她, 到時候把她從旅館帶走。
給領主當廚娘, 哪怕要跟其他人競争, 也比待在旅館好。
廚娘用自己特制的小木錘把雞肉錘松以後抹上腌料, 放進冰“箱”裏腌制,箱子裏沒放太多冰, 不會把肉凍起來。
然後她就開始挑選送來的野菜, 這些野菜很新鮮, 也嫩,是窮人一大早去城外山上摘的,用手指一掐就能掐斷,這些野菜她準備做成餃子,野菜剁碎了配上雞蛋,野菜很香,雞蛋又嫩,餃子的做法也是池晏教她的,沒人不喜歡。
濃湯她準備換成豆腐青菜羹。
主菜是煎雞排,濃濃的醬汁澆上去,沒人會不喜歡。
甜品則是蒸蛋糕,淋上一層蜂蜜。
這樣的菜色放在哪裏都能算是高檔了。
廚娘敢打賭,即便是王後也沒有吃過這樣美味的食物。
廚房忙得不可開交,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裏去,池晏也是頭一次發現,原來旅館有那麽多地方需要打掃,萊恩都去監工去了。
池晏則是跟克萊斯特坐在陽臺上,克萊斯特問他:“你今晚想跟王後談什麽?”
池晏心不在焉地說:“談她什麽時候加冕。”
克萊斯特沒什麽表情:“只要有你支持,她會答應的。”
池晏笑了笑:“是啊。”
王後對王位垂涎已久,現在她身邊沒有有分量的人支持她加冕,現在只需要池晏在後面推一把,她即便知道池晏用心不良,也難以抗拒王位帶來的誘惑。
有時候目标堅定的聰明人,反而比蠢人更容易落入陷阱。
克萊斯特拉住池晏的手,用力握了握,他輕聲說:“你想要的很快就能到手。”
池晏打起精神:“我知道,我只是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準備好。”
克萊斯特沒有說話,只是無聲的看着池晏,陪伴着他。
猶豫和迷茫都是暫時的,這段路池晏只能自己走完。
天漸漸暗了下來,王後是坐着最豪華的馬車過來的,前面還有騎士開路,車後還有一隊騎士跟車,衛兵在左右兩邊驅散人群,王後的馬車前後都不許其它馬車經過,平民們站在路邊看熱鬧,王後從車內看出去,聖城已經恢複了一些人氣,這讓她覺得有些安慰。
之前聖城一團糟的時候,她心裏也害怕,可她不能表現出來,她現在是王室的領頭羊,如果她都怕了,其他人會怎麽樣?她甚至不願意去想。
女仆扶着王後下車,王後看着這間旅館。
誰能想到,這間曾經在聖城不算起眼的旅館,竟然是現在聖城裏除了王宮和廢棄的聖院以外最出名的建築。
王後今天沒有穿厚重的禮服,只穿了一件花紋繁複的長袍,女仆跟在她身後,騎士們站在臺階兩側迎她走上臺階。
此時池晏已經站在門口,等待着王後走到自己身邊了。
衆目睽睽之下,王後一步步的走向池晏,就在王後快到面前的時候,池晏微微低頭,後退了一步,以示尊重。
王後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一點。
如果池晏站在那一動不動,她也無可奈何,但池晏願意讓這一步,總是好的。
“殿下。”池晏沖着王後微笑。
王後的嘴角也勾了勾,她伸出手,池晏彎下腰,虛扶着王後的手,行了吻手禮。
——當然沒有真的吻上去,只是做個動作。
就像吻面禮,一般也就是虛虛的做一下,除了特別親密的以外,誰真的吻上去誰是傻缺。
兩人并肩朝裏走,這次池晏沒有後退。
池晏在王後的身邊說:“殿下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氣色好了很多。”
王後笑着回道:“事情少了。”
他們明明沒說過兩句話,此時卻像是多年相識的老友一樣在聊天。
王後被池晏領到餐廳,兩人分別坐在長桌的左右兩端,桌上擺着花瓶和燭臺,仆人們站在牆邊,王後沒有環顧四周,似乎她對這裏的環境沒有一點好奇,反而是看着池晏問:“我記得你是聖院任命的莊園主?怎麽後來成了斯德丁的領主?”
池晏倒是沒有說假話騙她,直白地說:“我嫌莊園太小,能掙的錢太少,那時候薩克德因為瘟疫,領主跑了,剩下一些強盜在薩克德管着人,我就帶人去接手了薩克德。”
王後繼續問:“那斯德丁?”
池晏:“薩克德人少,斯德丁是附近幾座城市的中轉站,商人們都要去斯德丁進行交易,位子很好,正好斯德丁的領主和院長都不怎麽樣,我接手的也算順利。”
王後笑了笑:“那時候我丈夫還沒……不過就算那時候我跟現在一樣,可能也不會去管你。”
聖城都內憂外患不斷,她哪裏有心力去管遠方城市的事。
派兵過去?那聖院就得翻天。
“不過聖院沒有管你?”王後喝了口葡萄酒。
池晏嘲諷地說:“他們忙着和殿下你争鬥,不是嗎?只是派人來,讓我送武器和糧食到聖城。”
王後咽下葡萄酒,這時候才想起來主意還是她讓人去出的,準确的說,是她坑了一把池晏,只是最後沒坑上而已。
但她表情平靜,似乎壓根不知道這件事。
仆人送上了第一道菜。
第一道是切成片的熏肉,不說味道如何,擺盤很漂亮,上面還撒了點切碎的野菜點綴。
王後的用餐禮儀比池晏好得多,她舉手投足之間就帶着貴族女性身上特有的氣質,如果她不說話,此時的這一幕可堪入畫。
“這些熏雞熏鵝是哪裏來的?味道很不錯。”王後放下刀叉後問。
池晏:“奧特利。”
王後:“奧特利的領主讓士兵攻打斯德丁,是不是有這回事?”
池晏點點頭:“他沒成功,反而讓我打了回去。”
王後沉默了幾秒,這時候仆人又端來了湯,說是湯,其實是青菜豆腐羹,青菜豆腐湯調味之後,加入水澱粉,池晏就很喜歡喝。
王後顯然也很喜歡,勺子幾乎沒停過,喝完了以後才說:“從莊園主變成幾個城市的領主,不容易吧?”
池晏笑着說:“殿下從公主變成王後,再變成現在的無冕之王,也不容易。”
王後看着池晏的眼睛,兩人隔着一張桌子對視,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
池晏揮了揮手,靠在牆邊的仆人們全都退下。
現在室內只剩下池晏和王後兩個人了。
王後面無表情地問:“你想要什麽?”
池晏明白王後的意思,他當時對王後送到他面前的爵位視而不見,他越是不要,王後就會認為他要的更多。
“殿下不要緊張。”池晏微笑着說,“我如果要做什麽,趁着冬天我就會做。”
王後嘴唇微抿。
池晏:“我不要公爵這個爵位。”
王後的目光銳利起來。
在此刻,她不是一個妻子,不是一個母親,而是一個精明的政客。
池晏:“我要成為大公,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下一任國王,是我的孩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溫柔,目光脈脈。
王後正要說話,池晏又說:“你的孩子也有王室血統,更何況國王的孩子,無論生父是誰,都是王子和公主。”
王後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來。
她幾乎是瞬間相信了池晏的話。
池晏有兵有糧,還有精良的武器,如果他要攻打聖城,冬天和春天就動手了。
但他沒有。
他拒絕了公爵的位子,因為他想要更多,他比她想的還要貪婪。
但他越是貪婪,她就越是安心,無欲無求的人才是要求最多的人。
她也聽懂了他的暗示,只要他能當上大公,只要她生下他的孩子,他們就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以後登上王位的,也會是他們的孩子,到時候池晏即便不是國王,作為國王的父親,他也是了。
所以他有理由幫她,只有有共同的利益,他們才能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尤其是那一句……只要是國王的孩子,無論生父是誰……
王後的心跳快了幾分。
但她收斂着情緒,目光深沉地看着池晏:“你讓我怎麽相信你的話?這樣的合作,我總要看到一點誠意吧?”
池晏笑道:“我知道附近有些城市的貴族不服殿下,不如我讓我的兵去把他們抓過來,參加你的加冕儀式。”
王後失聲道:“加冕儀式?”
池晏微微偏頭:“怎麽?殿下九十九步走了,卻不敢走最後一步?”
他笑着,像是魔鬼在低語:
“王位就在那,我在你身邊支持你,你随時都可以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