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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這個冬天池晏幾乎把所有力氣都花在了怎麽讓一城的人活下去這件事上。

克萊斯特在春天到來之前就要領兵走了, 他要在下一個冬天之前打下靠近聖城的一小半的城市。

自從池晏和克萊斯特相遇之後, 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這麽久。

池晏舍不得克萊斯特, 可他除了克萊斯特之外, 沒有更能相信的人了。

尤其是阿奇爾他們跟克萊斯特比,池晏還是覺得克萊斯特出去的勝算更大,耗費的時間更少。

“你一個月送一次信回來。”

做完運動,并且洗完澡之後,池晏躺在克萊斯特的腿上,讓克萊斯特用細麻布擦幹他濕潤的頭發。

克萊斯特輕柔的給池晏擦拭頭發:“好。”

池晏閉着眼睛說:“你從來沒有離開我超過一周。”

克萊斯特笑了笑:“那就換個人去。”

池晏:“可是除了你以外, 其他人我都不信。”

克萊斯特嘴角的幅度更大了,他聲音很溫柔:“那我一個月回來一次。”

池晏看着他:“差點把你有翅膀這件事給忘了!”

池晏坐起來, 抱着克萊斯特親了一口。

克萊斯特走的那天,幾乎是全城的人來送行, 這個時候雪化的已經差不多了, 池晏也只用穿一件棉襖,不必像深冬一樣把自己裹成一個球,貴族和大臣現在一個比一個老實聽話——倒不是他們被池晏的王霸之氣征服了, 而是他們的食物、衣服以及錢, 都被池晏截斷了, 現在他們必須看池晏的臉色吃飯。

沒有領地, 失去領地, 不在自己領地上的貴族就是沒有爪牙的狼, 就算湊在一起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池晏的士兵人數也增加了, 原本屬于王室的兵并入了池晏的軍隊, 并且還有不少平民為了能餐餐吃飽肚子,能偶爾吃到肉,也參了軍。

還有很多已經長大了的孤兒,沒有家庭,男男女女都進了軍隊,反正軍隊除了殘疾以外來者不拒,身體素質沒好到能上戰場的還能去當後勤兵。

至于弗蘭度的俘虜,池晏都安排去做修修補補的工作了,每天兩頓糊糊,比較稀,但不會刻意虐待他們。

畢竟都是壯勞力,在這個時代還是很珍貴的,池晏不準備用幾天就看他們去死。

池晏開始把自己的人安插進各個行政單位,至于以前的大臣,雖然還在做事,但他的人會慢慢把事務接過去。

以前的人池晏也沒準備全部閑置,如果其中有有能力的,不會他去找,這些人自己就會跳出來。

天氣開始變暖,池晏就進行了第一次人口普查。

最後報到池晏書桌上的人數跟他預想差不多的。

經過一冬的損耗之後,城裏的總人口剩下二十六萬,其中六萬多人都是奴隸。

他選在這個時候普查是因為人口不會因為天氣有太大誤差,冬天的時候每天都有身體素質差的人被凍死,今天普查了,明天又死一堆,統計出來的數據并不怎麽嚴謹,天暖之後的人數也會穩定很多,誤差也不會超過五千。

無主的房屋也被統計了出來,然後由池晏的人去定價。

這些房屋會被“售賣”給無家可歸的人,但不用這些人直接付錢,而是以工抵債,每個月只能拿最低薪酬,但能保證食物供應。

池晏建了幾個比較簡陋的工廠,用來加工糖,釀酒和制作耐儲存的黑面包。

除此以外,他還開始招人修路,依舊修補破損的城牆。

原本有些死氣沉沉的聖城,因為工作崗位的增加,換件煥發了新的活力。

城南的一棟小木屋裏,女人正在收拾東西,她背着自己的小布包,背上還背着一個孩子,正準備出門。

她的丈夫把另一個大點的孩子也背在背上,夫妻倆一起出門——他們要先去“托兒所”,把孩子放在那兒,然後再去上工。

“錢拿了嗎?”妻子不太相信丈夫的記性,出門之後問了好幾次。

丈夫無奈道:“拿了!二十枚銅幣。”

托兒所很便宜,十天只需要十枚銅幣,他們的兩個都斷了奶,可以喝糊糊了。

托兒所是最近才出現的,城裏的商人最先發現了商機,現在工作多了,為了掙錢,家裏的大人基本都會出去工作,把孩子放在家裏不安全,帶去上工?工廠是不同意的,而且忙起來總不能背着孩子幹活,再加上一個成年人,哪怕是最孱弱的人,一天都能掙兩枚銅幣。

所以他們就找了一些中年女人,力氣比較大,然後買房子弄了“托兒所”。

三歲以下的孩子一天一枚銅幣,三歲以上,八歲以下的孩子一天兩枚銅幣。

他們是按孩子能吃多少算的。

雖然這麽算很虧,沒算進在托兒所工作的女人在更小的孩子身上花費的時間和精力。

但還是有賺頭的。

畢竟那麽大點的孩子,一天兩頓糊糊,吃不到半枚銅幣。

而且三個女人就能管住二十多個甚至更多的孩子。

剛出現的托兒所管的不多,也就是管孩子們的兩頓飯,看着他們不讓他們亂跑,不出意外,不打架就行了。

商人掙了錢,父母也可以安心去工作,孩子還能跟同齡人待在一起玩,有些會做木工的父母還會給孩子準備一些小玩具,讓孩子帶去托兒所玩。

這對夫妻現在都在修路,修路是個苦活,掙得也不如工廠裏的多,但好在很穩定,而且幹得多掙得多。

像他們夫妻,一直是合作着修路,每天掙得比分開幹的人多,他們加起來,少的時候一天能掙五枚銅幣,多的時候能有七八枚。

妻子和丈夫到了托兒所,他們把錢交給了管這裏的女人,然後才和孩子們打招呼,讓他們跟這裏的其他孩子好好相處,就急匆匆地走了。

妻子在路上對丈夫說:“我們要是能進廠就好了。”

丈夫嘆了口氣:“那不是報名的人太多了。”

妻子看了眼自己的手,她很羨慕自己的鄰居,鄰居是個獨住的寡婦,因為跑得快——她跑起來就像一陣風,所以報名早,就被安排去了面包廠,每天只需要揉面做面包,一天一個人就能掙五枚銅幣,而且還不像自己這麽辛苦,就在昨天,她看到鄰居去買了一盒羊油擦手。

妻子自己的手已經皲裂了,但舍不得買羊油。

丈夫是注意不到的,妻子揉了揉自己的手,沉默着跟着丈夫一起去幹活。

或許等他們再幹一段時間,再辛苦一段時間,她也能去買一瓶羊油吧。

跟他們一起幹活的很多都是曾經的奴隸,矮人和地精很多,這些矮人和地精不會偷懶,他們在鉚足了勁還買房子的錢,每天無論幹再多的活都只有兩頓飯,但他們幹了多少活都會被記下來,用來抵房子的錢,能錢還完了,他們就能拿到工錢了。

丈夫不願意讓妻子跟地精和矮人打交道——他們雖然是窮人,但是是人族,人族總是比其他種族高貴的。

他們有時候都不會用“他”來稱呼其他種族,而是用“它”。

妻子埋着頭幹活,太陽越升越高,妻子全身上下都是汗,但她沒有停。

“我們去喝口水吧?”妻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對丈夫說。

丈夫停下來:“走,去喝點水。”

喝水有時候需要排隊,有時候不需要,那要看喝水的人多不多。

他們去的時候正好是喝水的高峰期,矮人和地精排在他們前面。

丈夫拉着妻子的手,準備去插隊。

當然不插人族的隊,他們要插到地精和矮人的前面去。

矮小的地精正在掰手指算自己今天應該能還多少債,結果一擡頭就看到一對夫妻要往自己前面擠。

如果是平時的話,地精會當做沒看見,老老實實的退後一步,他不想和人族起沖突。

但是今天,地精已經被十幾個人族插過隊了,他很不滿地說:“你們要排隊!我都排了好久的隊了!我還有很多活沒幹!”

妻子扯了扯丈夫的衣擺,她有些不好意思。

丈夫卻理直氣壯地說:“地精排在後面是應該的!”

地精跳起來:“怎麽就是應該的!我又不欠你什麽!”

丈夫低頭看着地精,蔑視道:“地精能幹什麽?奴隸就是奴隸。”

地精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有七八個地精,地精們憤憤不平:“我們不是奴隸!我們現在是自由民,和你們一樣的自由民!我們要是奴隸,你們跟奴隸喝的還是一個缸裏的水呢!”

妻子更不好意思了,她在丈夫旁邊說:“我們去後面吧。”

丈夫硬撐着,不願意示弱,他繼續說:“你們怎麽不是奴隸了?陛下可沒說讓你們當自由民。”

後面的矮人也在喊:“我們有房子,有工作,就是自由民了!”

丈夫前面的人族也有人看地精和矮人不順眼:“奴隸就要有奴隸的樣子!你們怎麽敢這麽說話?!”

等其他人發現這邊鬧起來的時候,人族和地精矮人已經打了起來,發展成了二十多個人的大混戰。

管事的連忙帶人過去拉架。

這件人族和其他種族發生沖突,打架鬥毆的小事,當晚被萊恩當故事一樣說給了池晏聽。

池晏:“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這是件很嚴肅的事。”

萊恩閉上嘴。

池晏知道,怎麽處理這件“小事”,會對他之後給奴隸自由民身份造成巨大的影響。

聖城跟莊園和薩克德不同,它是有“規矩”的,“規矩”存在的時間長了,就會成為默認規則。

他要打破這種“默認”,得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而他不想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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