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有一座大城, 這座城歷史悠久, 領地遼闊, 因為遠離聖城,所以無論領主還是平民, 都習慣了自己當家做主的日子。
領主做夢也沒想到,敵人前一天攻打他們, 第二天自己就會被抓起來。
克萊斯特看着被捆在城堡大廳裏的貴族們,對士兵說:“先帶着, 等把另外幾座城打完之後再一起送回聖城。”
士兵連聲說好, 看着克萊斯特的眼睛裏滿是崇拜。
軍營裏就沒人不崇拜克萊斯特。
以前他們作為底層士兵, 只知道克萊斯特曾經教導過他們的教官,知道克萊斯特厲害,但不清楚克萊斯特究竟厲害到了什麽程度。
現在不同, 他們一路打過來, 看見的都是克萊斯特如何一個人沖鋒陷陣還不被對方所傷。
跟其他的軍隊不同, 池晏是規定過的,所有教官,營長排長甚至小隊長,都必須沖在自己下屬的最前方。
除非軍令讓他們撤退, 否則一旦有人撤退,全部都要軍法處置。
打仗跟其它集體活動不同, 只要有一個人逃跑, 就有會有一群人心生動搖, 那這仗也就必打了, 必敗。
克萊斯特脫了外袍,他沒穿盔甲,嫌棄盔甲笨重,穿上活動不便。
貴族們雖然被捆了,但嘴并沒有被塞住,他們一會兒嚎哭,一會兒求饒,一會兒利誘。
“大人!我有很多金子,都藏在外面,只要您放了我,那些金子都是您的!”
“大人,我們不是想跟你作對!我們真的不是……”
“我們真的都是好人!”
克萊斯特一路走來,聽這些話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他坐到一邊,等着士兵們清點城堡裏的財物,這些東西入冊之後就要押送回聖城。
貴族們多數都喜歡囤積金子,把城堡一抄,少則幾代,多則十幾代貴族存下來的金子足夠養活一個大城了,至少能養兩年。
但也有窮的,不過比較窮的貴族不會跟克萊斯特硬碰硬,通常在克萊斯特還沒到城門的時候,他們就自己打開城門投降了,把為數不多的財物交給克萊斯特之後,快快樂樂的登上馬車,前往聖城,好歹能混一口飯吃,不會太慘。
“閉嘴。”克萊斯特的臉色很差。
貴族們瞬間收聲,連求饒都不敢了。
“把他們待下去。”克萊斯特對士兵說。
士兵連忙把這群貴族架起來,帶到一間空屋子裏,留兩個人看着。
其他人繼續忙碌。
有些士兵會悄悄拿一些東西,克萊斯特也沒管。
只要士兵不去騷擾平民,不拿金子,一些小玩意,拿了就拿了。
是臨走前池晏特意交代過克萊斯特的話。
行軍是枯燥且疲憊的,士兵們壓力會越來越大,每天面對的都是戰争和死人,敵人會死,自己人也會死。
他們是需要發洩的。
為了避免士兵反噬,古代打仗的時候,很多将軍并不約束士兵,打下一個地方,将軍會看着士兵去燒殺搶掠。
有些是不去管,有些是管不了。
但大多數都是不怎麽願意管。
池晏不能放任他們去對平民燒殺搶掠,順手那點城堡裏的小玩意,不算大錯,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
就像乾隆明知道和珅貪,卻不會處置和珅一樣,因為和珅能做的事比他貪得更多,上位者需要看的,就是用這個人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
士兵們現在也很懂事,不會去騷擾平民。
他們可以在這座城修整兩天,然後繼續上路。
這兩天時間也不是在休息,而是修整,要打磨武器,檢查有沒有東西壞了,處理身上的傷,把戰死的戰友掩埋,保存好他們要交給家人的信物。
“西拉。”杜達提着自己的刀走過去,西拉正在用磨刀石打磨自己的刀鋒。
杜達:“磨刀石借我用用。”
西拉點點頭:“行,我馬上就磨好了。”
杜達坐到西拉身邊,她們身上都添了新傷,以前如果受了這樣的傷,所有人都會覺得她們離死不遠了,傷口馬上就會化膿,然後化膿的地方越變越大,慢慢就不能走動,只能等死,但現在不一樣,她們下了戰場,就馬上有醫療兵給她們治傷,用酒精給她們清洗傷口,再裹上傷藥。
“就是酒味,但是更沖,聽說是用麻酒做的。”西拉對杜達說,“要不是內娜說那酒不能喝,我真想試試看。”
杜達嘲笑她:“你沒酒就不行?”
西拉:“酒太貴了!”
她們之前只敢去酒館少少的喝一點,別說喝醉了,剛喝出個酒味就不敢繼續喝了。
酒價現在比糖價還要高。
普通的麥酒倒是比莊園那邊運過來的酒便宜,但沒那麽夠勁。
“聽說莊園的酒是蒸餾出來的。”西拉說着就饞。
杜達:“酒精也是蒸餾出來的,聽說比喝的酒蒸餾的次數更多。”
她們倆互相看看。
西拉笑起來:“回去以後咱們好好喝一頓,就在家裏喝,免得去酒館喝多了耍酒瘋還要被抓起來。”
杜達:“把內娜叫上吧,我看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內娜現在确實很忙,士兵修整的時候,醫療兵最忙。
她還飼養着螞蟻,這種螞蟻有像螃蟹鉗子一樣的口器,挨到人的時候就會咬上去,而且怎麽也不會松開。
所以士兵傷口比較大,無法完全止血,需要縫合的時候,這種螞蟻就會派上用場。
用鑷子把螞蟻夾起來,湊到傷口上,等螞蟻咬上去以後立馬用剪刀剪下來。
再用幹淨的棉布把傷口裹上,每天拆開來檢查,等傷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再把它的整個腦袋弄掉。
這些螞蟻對醫療隊來說是非常珍貴的財産,內娜能得到飼養螞蟻的工作,在她看來是醫療隊對自己的信任。
她有種被重視,被肯定的感覺,所以她每天背着重重的箱子,裏面全是螞蟻和泥土,她也從沒有抱怨過一句。
有人能肯定她,她的付出有回報,沒有比這更好的嘉獎了。
“把他按住。”內娜一腦門的汗,對兩個男性醫療兵說,“別讓他動。”
醫療兵連忙按照內娜的指示把士兵按住,士兵一頭冷汗,緊咬着壓根,醫療兵有強行掰開他的下颌,給他塞了一根軟木棍,免得他咬到自己的舌頭。
以前他們還會塞布,不過後來就不塞了,因為有士兵差點因為布團窒息而亡。
——他那時候沒法用鼻子呼吸,嘴巴又被嚴絲合縫的堵上,要不是醫療兵發現了,把布團拉了出來,他可能沒有死于戰争,而是死于醫療兵的布團。
醫療兵一人按住士兵的肩膀,一人按住士兵的腿,他們力氣很大,士兵繃緊了身體,終于動不了了。
內娜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帶着的小巷子打開,然後從衣服的兜裏掏出鑷子,然後拿過一邊的陶碗,裏面是酒精和棉球。
她先用酒精給士兵清理傷口,士兵痛得全身肌肉都在發抖,身體不停的上下擺動掙紮。
清理好了之後,內娜就用鑷子把螞蟻夾出來,她不能用棉球給螞蟻的鉗子清理,那樣螞蟻就會直接咬上棉球,要放上很久,螞蟻才會松開。
幸好這些螞蟻都是醫療兵自己養的,養了好幾代,它們所處的環境是幹淨的,沙土都是用的能找到的最幹淨的沙土,篩了幾次之後在陽光下暴曬才能拿來用。
內娜把士兵腹部,傷口兩邊的皮膚擠壓在靠攏,然後又找來一個醫療兵,讓對方維持擠壓的動作,自己則眼疾手快的把螞蟻湊過去。
等螞蟻咬上之後,就用剪刀剪下來。
就算螞蟻被剪走了,它的口器依舊牢牢的紮在那。
內娜一晚上給十幾個士兵處理好了傷口,累得不成人形。
“喝點水?”杜達把自己的水杯遞給靠在牆角休息的內娜。
內娜接過來以後猛灌了一大口:“謝謝。”
杜達:“明天你還要繼續忙?”
內娜點點頭,抹了把汗,笑道:“你們打仗的時候其實我們還算輕松。”
畢竟那時候不會這麽細致的治人,戰場上需要節省時間。
而且他們這邊受重傷的其實很少。
只有休息的時候,他們才會逐一治療傷口,小傷也要細心的清理包紮,這就很忙了。
杜達揉了揉內娜的頭:“你長大了。”
內娜“嘿嘿”笑道:“要不是我不像你們這麽厲害,我就直接當女兵了。”
杜達:“當醫療兵也很厲害,就算不當兵,也很厲害。”
內娜:“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打完。”
杜達想了想:“快的話兩三年,慢的話七八年,差不多就這個時間。”
內娜捧着臉:“這麽久啊?”
杜達:“也不一定,将軍現在把這麽多大城都打了下來,說不定接下來投降的城會變得更多,那我們就輕松了,一兩年就能回去。”
“回去了我們就能拿很多軍饷,還能算軍功。”杜達暢想着,“我應該能當個排長。”
內娜:“那你也是官了!”
杜達抹了把鼻子:“嘿,打完我就準備找個男人生孩子了,當兵不安全,我得快點生個女兒。”
內娜:“找個男人生孩子?你不結婚嗎?”
杜達驚訝道:“你不知道嗎?我們女矮人是不結婚的。”
“只有你們人族會結婚,連精靈都不結婚。”
內娜迷茫了。
如果不結婚,怎麽能生出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