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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許是困在鼎爐內良久,頭有些昏沉,我瞅了瞅四周,還是之前的房間,只是卻多了一人,那便是餘清。

昏迷時,我不知道他給我喂了什麽,只是吃了後渾身就很舒服,聞着周身傳來的杉葉的清香,只覺得很安心。

他青色衣袍有些皺巴巴的,模樣瞧着比之前虛弱很多。我不知從我被救出鼎爐到現在具體過了多長時間,但是想來一定有個幾日吧。

“你怎麽在這?”

想來之前救我的便是餘清吧。

想到這又有點苦澀,我的阿弟想殺了我,就算他并不真的想我死,可他确實是在算計我。

“我如果不來,等你死嗎。”

他說這話着實有些惡狠狠的,語氣裏夾雜着諸多情緒,最明顯的就是氣憤。

我注意到他的眼中似有血絲,面容瞧着也有些疲倦,也不知守了我多久。心裏忽而暖洋洋的,似六月的暖陽照在身上,流進心間一股暖意。

我攥住他的衣袖,想起發生的這些事便有些難過,“我……”一聲後,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對他說。

我想說的很多很多,我想說烏悌怎麽了,我想委屈的說我這幾日又發生了什麽事,我想說俞書那件事我是被冤枉的,然而卻不知該怎麽開口說。

餘清撫了撫我的頭,我想扭開,卻被他定住,別扭的說:“是不是不好看?”

他笑了起來,我本以為他會說什麽安慰我的話,結果他卻道了句:“沒,就是覺得這新發式挺別致的。”

頓時我感傷的情懷消失得了無蹤跡。

将餘清的衣袖攥得死緊,松開後才發現已經被我攥得皺巴巴的。身旁的他卻沒關注這些,只是寬慰我,“不怕,等幾年長長了,該又是及腰長發。”

我忽而覺得餘清說話越來越有水平了。

聽他這話我都覺得自己快感動哭了,我咬咬唇問出了自己一直困惑已久的話,“你以前是不是就認識我啊。”

他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我這個問題,或是避之不談,或是惱羞而去,而今終是嘆了口氣,撫了下我的額頭道:“你都忘了嗎。”

我不大好意思說其實我真忘了,不光忘了他,還忘了幾百年的事。耳邊聽他細碎的聲音:“算了,之前還生氣,希望你能想起我來,但是如果你忘了那就現在重新記住我。烏姐姐。”

他清俊的眉眼飛揚了起來,我仔細的瞧着他的面容,記憶裏卻對着長臉模糊的厲害,最後他又道:“十幾年前,糖葫蘆。”

聽着他喊我的那話和最後說的那句,忽而震驚的瞪大雙眼,因為我終于想起在哪見過他了。

那不是在我失憶前的事,而是,那件事就是我說的下過一次天穹山的事。

我之前說過多年前我曾有一次趁着結界最為削弱,烏悌還未對它進行加強時偷偷下過山。

只是那時候我下山的日子實在短的很,不過幾日就被烏悌找到,拎回了天穹山,那段日子不是什麽好的回憶,所以我也不大想去想起來,而今被餘清這一聲叫喚,我才恍然想起來,那段日子裏我曾經救過一個男孩。

那時我因着時匆匆逃離的,對于人間又所知甚少,所以走得匆忙未帶珠浮和其他傍身的物件。

等我到了山下才知曉有銀子這檔子事,可我那時就一頭沖下了山,連走到哪都不知曉了。

我到的是一個頗為繁華的地方,各種雜耍藝人也不少,屋子也很精致,唯獨美中不足的是我沒帶銀子上身。

街上熱鬧我瞅得也熱鬧,肚子更加叫得熱鬧。

我變賣了身上唯一值錢些的首飾,得了幾兩錢財,離去前對那幾件寶貝頗為不舍,有些可惜人間的當鋪老板不識貨。

走了好幾條街,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同道中人,借上個把銀子。我那會想的好,只想着烏悌之後會還與他們的,卻從沒想過他們為什麽一定會借給我。

那個孩子便是在這般情況下無意碰見的。

街上紅彤彤的糖葫蘆吸引了我很多目光,有個小孩子在那糖葫蘆小販下直着眼,我瞧着更是有趣。

我念叨着新得的錢,應當可以買串,便大步走了過去。

走到那小販身邊時,那小販正叫嚷着那小孩走開,只是那小孩執着得很,眼裏攢着淚,但就是不走。

“走開,讓你娘來給你買。”

“可是妹妹想吃糖葫蘆。”

那小孩念叨了幾句瞅着那糖葫蘆又想哭了,我覺得那小孩何必對那小販解釋呢,因為就算他說了,人家也不一定要給他。

沒将兩句那小販又讓那小孩走,但許是街上人多,所以他不好動手,這小孩就更執着的站着了。

“妹妹生病了,她想吃糖葫蘆……”

“給我三串。”

我掏出錢,拿過那三串糖葫蘆,拿出其中的兩串給那小孩。放入他手上時,摸了摸他的頭道:“快回家了,妹妹應該等急了吧。”

那小孩沖着我千恩萬謝過才離開,我心中倏然松了口氣。

正想離開時眼尾突掃到了一處地方。那裏蹲着一群人,而其中讓我挺住目光的是其中一個不大的孩子。

他蹲在一處牆角,但又與其他蹲在那裏乞讨的乞丐不同。

因為他面前沒有掏錢的碗,還是就是他的眼神太過于冷漠,其次他身上的衣服雖然瞧着破爛不堪,但是如果仔細瞧還是能發現起初衣物的名貴。

在天穹山上我碰到的大多數妖怪要不就暴躁好鬥,要不就膽小如鼠,總之他們的性子都差異較大。

然我是第一次瞧見,一個凡間才豆丁點大的孩子的臉上竟有如此厭世的神情。

以他的年歲來說,實不過是我千年歲月中的滄海一粟,然而那種悲怆卻是我那時怎麽也無法理解的。

我走了過去,站定在他面前,問他:“你餓嗎?”

當時我拿着糖葫蘆便伸手給他,嘴中便那般問了,我說完後便後悔,若是有人突然被這般人應該會很奇怪吧。希望他最好冷漠的瞅上我一眼,然後我就有借口走開,重新像個陌生人般關注。

然沒想到的是,那坐在灰塵撲撲的地面上,那般冷漠的少年竟會見我過去,竟會擡頭沖着我露出委屈的表情,道:“你可以給我吃嗎?”

我後來常常想,為什麽聽到那一句心情會那般複雜呢?

大概是由于我受不了明明那般冷漠的少年,卻說出這般讓人心酸的話吧。

鬼使神差的便向他伸出手,他猶豫了片刻,将手放入我的掌心,我瞧見那雙小手上遍布污漬,心口就酸脹的厲害。

就這樣,用了一串糖葫蘆,拉走了一個漂亮的小男孩。說起來還真是奇怪的事,要是被天穹山上的老妖怪知道了,還真以為是我在筐他們呢。

握住他的手的時候我就後悔了,于是邊走邊對他說:“我其實也沒錢,你……還是不要跟着我吧……”

說這些話時我斟酌了良久,盡量将語氣放得最低,然他還是委屈道:“你是不是也嫌棄我。”

我急忙搖頭,“不是不是。”

他這話裏倒是讓我知道了一些事,他之前的經歷大概也不好過,讓我想問問他從前的話都散了。

之後我帶着他游逛在大街小巷,我那會逃下山只是想來山下瞧瞧,順便告訴烏悌我的不滿,然我也沒想卻多了條小尾巴,雖然這條小尾巴瞧着我有用多了。

凡間晚上的時候,他帶着我去了一處破廟。

那廟破敗但唯有中間一處還算幹淨,我拉着他坐了下來,其實我本想帶着他去客棧的,可是他與我說這些錢住不了幾天店,我才喪氣的打消了那念頭。

我問他:“這地方沒有人嗎?”

他回我道:“不會有人的,我打跑了好幾個想要這地方的乞丐呢。”

他烏黑的眼珠真誠的注視着我,做的事卻偏偏不該是他這般年紀應當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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