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既是仙婢便該知道寶華殿不準随意進入。”
他的話也像他的人般,說話不急不慢,話裏沒有任何威脅但就是無端給人一種震懾力。
他竟然不認識我……
心頓時沉了下來,低着頭卻不敢對視。
一百年的歲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然而從忘記一個人來說,這時間還不算漫長。
在天穹山或者是東澤的日子,我總會想起一個人,便是餘清。
因為最後的結局太過□□速和驚恐,我盡量讓自己不要去想。然而總是不盡人意,我想沒有一個人會拒絕那般人的愛意。
即使我也不例外。
但我卻不敢來見他,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害怕。
我害怕他會不會恨我,因為我青山觀才毀于一旦。而我更不敢來見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他是青帝蒼青顏。
而不再是天穹山下與我去霍府,為我敷藥,說喜歡我的餘清了。
所以我害怕了。
我寧願永遠也弄不清楚餘清和蒼青顏的區別。
“小婢這就退下。”
腦中亂得很,心也有些慌,我預想過在天界會遇見蒼青顏這事,但是卻沒想到是在這麽突然的情況下,在我毫無準備的時候。
他的态度給我重重一擊,我現在需要自己好好想想。
“慢着,既然來了,就将茶給我煮了,當做是賠罪。”
退後的步子頓住,垂着的頭神色複雜,過了良久,我定了定心神,道了聲:“好。”
那人閑散的坐在涼亭裏,石桌上擺着一副茶具,茶杯裏也正騰騰得冒着熱氣。我皺了皺眉,看來出來這茶壺裏的水剛熱過,只是不知道他要我再熱一次是什麽意思。
困惑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壓下心底的情緒,我慢騰騰的走近涼亭,離得越緊,蒼青顏身上濃郁的天威也感受得越深,迫使我的頭低得更下。
胡亂的拿過那桌上的茶壺,瞧了瞧四周,在一處小爐上定住眼神,然後有些慌亂的走過去,就着小爐子裏的火燒着壺裏的水。
腦中已經亂成漿糊。
青帝蒼青顏啊,天界頂頂有名的戰神,卻沒想到是這般清俊的模樣,更不會讓人想到的是,他曾在凡間像我示過愛。
不過那怎麽會是蒼青顏呢,那是餘清啊,我喜歡的餘清。我的餘清又怎麽會用這般冷漠的神色瞧我。
煮着熱水的我心頭苦笑。
“好了,水都要被我燒幹了。”
待那人再次開口,我才驚醒,自己光顧着想,都忘了還在燒的熱水了,于是又是急忙的将茶壺那處小爐。
事情便是這樣吧,你越忙的時候,卻越是會出亂子。
手着急去拿那壺茶,卻忘了這壺壁被火爐燒着有些燙手,剛碰上不自覺的便發出一聲“啊”,而後,那茶壺便從手中脫手,摔下地面,濺出的熱水眼見就要撒上我的身上——
身旁那人的寬袖翻轉,而後落地的茶壺和水便在肉眼可見的速度裏被一陣氣勁直接打翻,青瓷推開涼亭外,碎成一片片,但是有些可惜了。
随後受傷的手便被一只修長的手提起,這手剛握住我時有些微涼。
我被蒼青顏的動作一愣,擡眼只見他蹙着眉,盯着我手的雙眸情緒翻湧。
其實起初是沒有疼的,只是我自己被吓着了,後來慢慢的才從指腹有疼痛上來,手心立刻就紅了起來。
我有些委屈,也不知是手中的傷還是這幾日發生的事,眼中有些澀然。
我想他也并不是不認識我,而是在裝作不認識我,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
蒼青顏在替起我手的時候便暗覺得不對,想放下見我的神情,終是深深的嘆了口氣,頗是無奈。
“我本想說不見就好了,只是沒想到你竟會出現在這,以往笨就算了,怎麽現今連煮個水都好似欺負你的樣子,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
這話說的很輕,但我離得近,所以一字不落的傳進了耳力。
蒼青顏的鬓發飛揚,神情專注,之前還冷漠的眸子此刻更深處是辨不出的情緒,瞧多了,便好似能溺死在其中。
搭在我指腹的手有涼意,反複摩挲着,倒有些舒服。被熱水燒傷的痛慢慢消失,反之代替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一下一下,直傳入心底,便是心尖也酥了一半。
“我……”
“青帝大人,手下留情!”
剛起了個開頭,便被遠處一道喊聲打斷。片刻後那喊聲近前來,我轉頭瞧去,是一身紅衣的君崤乙。
想來那仙婢報告給他後,他便趕來了。
蒼青顏在那一聲響起時,便甩開了我的手,此刻坐在那又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右手執着杯茶,青瓷的杯子襯得他骨肉分明的手更加白皙,寬大的袖袍些微滑落手腕,露出一截的肌膚,姿态頗是閑适寫意。
君崤乙奔得急忙,喘了幾口氣,從上至下瞧了一遍蒼青顏身邊的我,見無事才松了口氣,而後對着涼亭裏的蒼青顏道:“還請青帝大人勿怪罪,夫人被本君剛帶上天界,對于天界很多規矩不是很熟,此次勿入青帝大人府邸,還請青帝大人看在本君的面子上勿怪罪。”
我站在一旁垂頭,有些紅腫的眼神倒更像是印證了君崤乙的猜測,認為我誤闖入蒼青顏的院子,被罰了。
杯子“刺啦”一聲醒目的響聲傳來,我吓了一跳,偷偷的瞧了瞧,蒼青顏手中本握着的杯子突然便碎了,有水漬從他指間流下,而他此刻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站在離他不遠的我更加能感受到他突變的情緒,連帶着涼亭裏的氣息也變得可怖起來。
“你再說一遍!”
這話倒更像是從他嘴裏咬牙切齒說出來的,君崤乙許是也被驚到了,沒想到自己只是求了個情,就惹得青帝生了這般大的氣。
“……若夫人真是做了大的錯事……本君願意以身替之……還請青帝無要傷及本君夫人……”
君崤乙在蒼青顏的施壓下,頂着一陣波動紊亂的氣壓說完,希望蒼青顏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對我的懲罰降輕些。
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方才犯了多大的錯事,如果是摔碎杯子的事,方才也沒見他生多大的氣啊,這會怎麽來追究罪責了。
“你說她是你夫人?”
語氣裏有着威脅,但君崤乙回答的很認真:“是的,雲兒便是我未過門的夫人,我已向父君請旨,讓他為我倆完婚。”
聽君崤乙說的時候,我出口就想反駁,什麽未過門,我都還沒同意呢。不過君崤乙擡眼示意了一番旁邊的蒼青顏,我頓時便懂了,他這是自己的策略。
開口的話便咽了下去,現在首要目的是從這寶華殿出去。
照蒼青顏此刻莫名的情緒來說,我再留下絕對吃不了兜着走。
“呵,你同意了?”
蒼青顏轉頭瞧了我一眼,等我開口,但我想着神池猶豫了番。
“那還當真是要祝福你們了,想來之後本尊的這杯酒是免不得要喝了吧。”
語氣很冷漠,淡淡的,倒好似方才臉色驟變的不是他一般。
不知從什麽地方掏出一方手帕,慢騰騰的擦着指間的水漬,“只是你家‘夫人’方才摔了你父君送與我的青瓷茶壺,這事要好好算算。”
君崤乙頓覺得這事好商量:“我再去向父君讨一副過來,送青帝大人。”
然蒼青顏神色詭異的笑了笑,道:“這怕是有些困難,這幅青瓷茶壺別瞧外表普通,卻是蠻帝所制。”
這下子倒是叫君崤乙正了神色,若是一般的茶壺他要便也不會太難,但若這是荒川蠻帝所制作的,那這難度不是一般大了,基本等于無。
“這……”
君崤乙皺了沒,不知該如果說。
“當然,她也可以不用賠。”
我和君崤乙都專注的等着他說下去,早知道這壺茶杯這麽難得,就是說什麽我也不能給它摔着。
“就是做我月餘的煮茶小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