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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歸家

第二日一大早,剛做完早課,齊宇舟就過來尋沈玉闌:“後山的山溪旁邊開了許多花,很漂亮,你去不去看?”

齊宇舟從小在寺廟長大,對整片山都是熟悉得不行,自從和沈玉闌熟悉之後,他倒是常常偷偷的帶沈玉闌去山上閑逛,倒是也讓沈玉闌見到了不少美景。

沈玉闌此時一聽他這樣說,頓時了然一笑,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要去,卻是又壓低聲音飛快道:“什麽時候去?”

“現在去?這會也不熱,中午咱們就不回來吃了。”齊宇舟揚了揚手裏的小食盒,笑得一臉得意,跟個小狐貍似的。

沈玉闌也是偷偷笑起來,轉身囑咐了一身,仍是讓藿香跟着。又問了金荷:“荷姐姐,你去不去?”

金荷看了一眼門外的齊宇舟,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搖搖頭:“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怪累的。”

沈玉闌便是和齊宇舟偷偷去了。

山上樹木多,不僅涼快,就是空氣也比別處更清新些。深吸一口氣,那股子清涼似乎都要透進骨子裏。

沈玉闌本就不是什麽嬌弱得走三步就要歇一陣的女子,加上齊宇舟特意放慢了腳步,兩人倒是也走得惬意。

反而藿香在後頭跟得有些吃力——這還是齊宇舟将所有東西都他拿着的結果。

沈玉闌見藿香滿頭大汗的樣子,便是忍不住笑:“藿香,你若是再這樣下去,以後可是比我更像是嬌小姐了。”

藿香擦了擦額上的汗,心頭也是納悶得很。再聽了這樣的打趣,越發的苦着臉:“大小姐您是吃了仙丹不成,怎麽的比我體力還好呢?這讓別人瞧見了,肯定還以為我是在偷懶呢。”

沈玉闌就笑:“你以為我每日跟着師傅,只是去學了醫術啊?要知道,做大夫的自己都嬌弱得不成樣子,那成什麽話?我們每日也有功課要做的。”

這也是沈玉闌覺得常家厲害的原因之——連這個都是面面俱到了,真真不愧是醫學世家。

齊宇舟聽了這話,也是笑着點頭:“這話是實話。本來女子體力就弱,若再如同閨閣裏一樣,那給人看病的時候,自己反倒是撐不住了。”

沈玉闌也是點頭。

等到走到了齊宇舟說的地方,沈玉闌是真的眼前一亮——這片地方極為開闊,又向陽,長了一大片的淺草,如今草地裏盛開着密密麻麻的野花——雖然都不是什麽國色天香,可是這麽一大片,卻是讓人看得挪不開眼睛。

那種蓬發的活力恣意,真真是讓人心胸都爽朗起來。

再加上一條清亮的山溪從草地裏橫穿而過,淙淙潺潺,奔流不止。

沈玉闌小心翼翼的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唯恐壓壞了那些盛開的花朵,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頓時讓齊宇舟嗤笑一聲:“你這樣小心翼翼的做什麽?”

一面說着話,一面随性的就坐了下去,也不在意會不會弄髒了衣服。“野草野花的生命力,豈是那些養在庭院裏精心呵護的花草能比的?縱然現在壓倒了,明兒早上也是半點瞧不出來的。”

沈玉闌卻仍是舍不得——

齊宇舟也不再說話,二人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景色,聽鳥叫蟲鳴,只覺得悠然自在,身心俱是放松下來。

“我娘說,要接我回去住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齊宇舟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冷不丁聽見這麽一句話,沈玉闌倒是有些回過神來,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齊宇舟說的回去住,到底是回去哪裏住。

等到反應過來,便是忍不住蹙眉:“不大妥當吧?你能住得習慣麽?”齊宇舟如今都是十六七了,從未在光武侯府裏住過一天,就算回去了,怕是會覺得處處都不自在吧?

別的不說,肯定是沒有歸屬感的——一個從未住過的地方,誰也不可能當那兒是自己家。

齊宇舟搖了搖頭:“我不想回去。”

沈玉闌想——換成是自己,自己必然也是不想去的。就算是當初,但凡有別的選擇,或許她也不會去沈府的。那種硬生生的插進去的滋味,可不好受。那時候,沈家的上下,除了沈峻之之外,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個外來的陌生人。

而齊宇舟……沈玉闌看了齊宇舟一眼,心頭微嘆一聲:齊宇舟的自尊心很強,又很敏感,性格還別扭,怕是根本受不了那樣的目光。

“可是,怕這事兒不是你能做決定的吧。”雖然不想說,可是沈玉闌到底還是點出了這個殘酷的現實——“就算你不想回去,可是怕也是不會讓你做主的。”

齊宇舟沒說話,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沈玉闌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只得也沉默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齊宇舟忽然随性的往地上仰倒一躺,雙手墊在腦後做了枕頭,微微眯着眼睛穿過樹梢往天上看去:“我對那個地方,一點也不了解。甚至我連家裏到底有什麽人,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爹娘,有個哥哥,還有個妹妹。其他的,就再也不知道了。我從沒想過,他們有一天,還會接我回去。”

“其實你娘很疼你。”沈玉闌緩了緩,然後輕聲的說道。低頭去看齊宇舟,卻是正好看見了齊宇舟唇角那一抹譏諷。微微猶豫了片刻之後,她忽然就下定了決心:“其實,你娘曾經和我做過一筆交易。”

齊宇舟的身子一下就繃緊了,眼睛也倏地睜開,定定的看向沈玉闌。方才的放松,此時已經全然不見了。

甚至于,齊宇舟的目光還有些淩厲冰冷,透着一股不可置信和受傷。

接着就聽見齊宇舟冷冷的問道:“什麽交易?”

沈玉闌便是将光武侯夫人如何找到自己,如何做了一筆交易,又如何給齊宇舟分紅,這些細節都一一的說了。最後,她低聲将當時她問起光武侯夫人為何這樣做的緣由時,光武侯夫人說的那番話,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你娘是真的心疼你的。雖然當年她一時的選擇對你不公平,可是不管怎麽說,她對你是滿心疼愛的。為了你,她做了不少的事情。你縱然不感激,卻也別太怨恨他了。其實你想想,這個世上有多少人一生下來就被遺棄?有多少人甚至終其一生,連自己父母是誰都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一出生連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就離開了?你還活着,而且還活得很好,這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不是麽?一味的怨恨,又有什麽用呢?不過是讓你們都痛苦罷了。”

沈玉闌是真的希望,齊宇舟能放下心裏對光武侯夫人的怨恨,好好的開開心心的生活。

“你得了她的好處,自然是為她說好話。”齊宇舟冷哼一聲,微微眯着眼睛,目光淩厲而冷漠:“既然她選擇了将我丢在這山上,我寧願她就不要再來找我,不要讓我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不知道,我自然無從怨起無從恨起!又或者,寧願她不要将我生下來才好!她生下我來,難道就是為了讓我感受這些醜陋,感受那些痛苦的?”

齊宇舟的态度是偏激而執拗的。眼底是滿滿的怨恨的。

沈玉闌從沒見過齊宇舟這幅樣子,一時之間倒是愣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半晌,才蹙眉低聲的反問;“難道,你活着,就沒有感受過快樂嗎?你的師傅,師伯,主持,還有你的那些師兄弟,他們對你的好,難道你都忘了麽?并不是人人都對你不好,不是麽?你覺得光武侯夫人對你不公平,可是對她而言,難道又公平了?她也有她的難處——”

“她有難處?難道她有難處就應該這樣對我不成?”齊宇舟冷笑一聲,霍然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沈玉闌:“你也不必為她辯解了。你和她根本就是一夥的不是麽?你接近我,怕也是因為和她有約定吧?我只當你是個好的,卻沒想到——”

齊宇舟的面上,除了冷笑之外,就是鄙夷。若說還有什麽——那就是眼底深處隐藏着的,受傷的狼一樣銳利的東西。

沈玉闌被齊宇舟這樣判定的話語弄得悚然一驚,然後心底就還是滿滿的懊悔——或許她錯了,她又做錯了。她就不該在這個時候,将這個事情說出來!她以為她和齊宇舟之間的朋友之情已經很深,齊宇舟必然會明白她的心意,可是……

她忽略了齊宇舟的敏感!忽略了齊宇舟心裏的多疑和偏執!

而現在,齊宇舟顯然是已經鑽了牛角尖了!

沈玉闌心中大急,伸手就去拉齊宇舟的胳膊,急急忙忙的辯解:“不,我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說——我——”

“不必再說了。”齊宇舟卻是退開一步,面色冷冷,仿佛看陌生人一般的看着她。“你騙了我一次還不夠,還想再騙一次不成?”

沈玉闌又是一怔——心裏大急的同時,更是也有些委屈:難道她表現出來的東西,還不夠讓齊宇舟感受她的真心?他怎麽能這樣想?!

不過現在她卻是只想和齊宇舟把話說清楚——至少是不能再這樣誤會她!

可是,齊宇舟卻是不肯給她這個機會,冷冷的丢下一句:“她的錢我不稀罕,我也不會要你賺的錢。以後……”說到這裏頓了頓,到底還是咬牙完了:“咱們只當不認識。”

說完這句話,齊宇舟直接轉身就走,接着一躍而過山溪,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呼吸的功夫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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