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針刺穴
不多時到了郁郡王妃的院子,常敏帶着沈玉闌和秦玉娘二人換過衣服就忙進去了。而常三爺和常俞則是在外頭等着——他們自然是不能進産房的。
常敏替郁郡王妃診了診脈,面色越發的不好——這哪裏是什麽早産,分明是要滑胎!若緊緊是早産,那麽自然危險就小很多。可是滑胎的話:就算保住了大人,孩子怕也是死了!
當下常敏将脈象大聲告知門外候着的常三爺。常三爺一時也是難住了——這樣的情況,還真沒見過。
常敏則陰沉着問管事媽媽:“王妃吃過烈性的堕胎藥?”反應如此強烈,那藥說是虎狼之藥還真一點兒不假。
常敏這麽一說,所有人都是臉色難看——起先都只當是郁郡王妃自己摔跤所致,這會兒知道是因為藥的緣故,這叫人如何能夠不震驚不惱怒?
“哪個黑心肝的竟然敢做這樣不要腦袋的事兒!”管事媽媽怒罵起來,目光毫不留情的在屋裏伺候的幾個丫頭臉上掃過。
幾個丫頭忙跪下來表忠心。
常敏的手一直不曾移開過,一直注意着郁郡王妃的脈象,面色越來越陰沉。
郁郡王妃早已經昏過去,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怎麽的。反正看上去情況很不好,蒼白的面上全是一層層的汗。連秀發都打濕了不少,黏在面上,越發襯托得面色白得幾乎成了紙。
見常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沈玉闌便是低聲提醒:“師傅,不管是什麽,只要能有效果,便要試一試。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只要能救回來一個,那就算是成功了。”
常敏回過神來,不由得苦笑:“月份已經足了,這麽折騰,怕是——用藥的人,真是不留一點餘地。”
“先催吐。”沈玉闌沉聲言道:“這藥見效快,怕也就是晚飯過後才服用的。肯定還沒完全吸收,催吐,再想法子開個見效快的方子中和藥性。不然,就幹脆快速的讓王妃生下這個孩子。這樣的話,興許大人孩子都能保住。”
“若真這樣,郁郡王妃怕是要傷了根本,以後再不能生育孩子了也不一定——”而且,還不一定會有效果,說不定仍是母子俱亡。只是這句話常敏沒說出來罷了。
常敏的思慮沈玉闌自然也明白,當下也不深說,只壓低聲音提醒:“師傅,咱們既然來了,若是不盡全力,怕是無法脫身的。”不盡力,性命堪憂,盡全力,至少還能有一線生機。
常敏頓時清醒過來。接着就是忙不疊的出去和常三爺商量該用什麽藥。
沈玉闌看向秦玉娘,“我們把郡王妃扶起來,催吐。”
秦玉娘狠狠皺着眉頭:“姑姑還沒發話,我們怎麽可擅自妄為。”
沈玉闌卻是不由分說,上前就忙行活起來:“時間就是生命,咱們耽擱不起。”說着看一眼一旁仍是戰戰兢兢抹淚的丫頭,冷冷斥道:“來幫忙。”
丫頭回過神來,忙取了盆過來端着。另一個丫頭就趕忙幫着沈玉闌扶着了郁郡王妃。
沈玉闌直接用手指就探進郁郡王妃的喉嚨裏。
哪怕是郁郡王妃整個人昏過去,也敵不過這樣的條件反射,“嘔”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自然,郁郡王妃也是被折騰得清醒過來。
沈玉闌是半點不客氣,連着動作幾次刺激郁郡王妃,直到什麽也吐不出來了,這才收回手。
郁郡王妃也顧不得發怒,頓時又疼得呻吟起來。
這位郁郡王妃也是個狠辣的,自己都疼成了那個樣子,卻還是一把抓住了沈玉闌,狠戾的問:“我的孩子保得住保不住?”
沈玉闌回頭,低眉斂目,直接就說了現在的情況:“怕是難。縱然保住,早産加上強行催生,怕是也極容易夭折。不僅是孩子,怕是郡王妃您自己,也都是兇多吉少。”
郁郡王妃倒是不傻,登時就反應過來:“你是說,有人對我用了藥?”
沈玉闌點點頭。
郁郡王妃的面上頓時陰沉狠戾得仿佛恨不得将害自己的人生啖活剝了一般。
沈玉闌覺得這個郁郡王妃也夠倒黴的。正是風光無限的時候,偏偏一下子就成了這樣。無異于是從雲端跌下了塵土裏。
這種滋味,換做是誰,怕都是會這樣恨之入骨的情緒。
任由郁郡王妃自個兒在那怨恨,沈玉闌手下不停——洗過手之後,便是按照古法催生的按摩手法替郁郡王妃催生。
而常敏也和常三爺商量完用藥,再度進了屋子。
見沈玉闌的動作後,常敏點點頭:“繼續做。”
頓了頓後常敏看向郁郡王妃:“怕是要請太醫施針,只是這樣的話,怕是要進産房來,郡王妃您看——”
“不行。”郁郡王妃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絕了。
男女授受不親,這是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怪郁郡王妃會如此堅決的回絕了這個提議。
常敏面露為難,半晌之後才又出聲勸道:“郡王妃再考慮考慮,用針的話,把握會更多些。再拖下去……”
“不管什麽情形,難道還能比自己的性命重要?”沈玉闌再也忍不住開口:“再說了,這是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誰若是說什麽,必是居心不良的。況且,當着這麽多丫頭婆子,郡王妃又何必顧慮?就算郡王爺知道了,也必然不會怪罪的。”
若不是郁郡王妃的安危關系到常家人,她才不會出聲說這麽一句話。
常敏見郁郡王妃面色難看,便是忙出聲呵斥:“玉闌!”
沈玉闌抿唇低頭下去。
不過沒等郁郡王妃說什麽,外頭就突然傳來清朗的聲音:“對,沈小姐說得沒錯,就請太醫施針吧。”頓了頓又道:“保大人。孩子能保就保,若是保不住,也不必強求。一切以王妃身子為重。”
郁郡王這番話,在這樣的一個社會環境下,自然也是顯得十分難得。所以不管是哪個女人,聽了這番話,估計都不可能無動于衷。
所以,在看見一個身着錦衣的男子從外頭進來,當下郁郡王妃便是淚眼朦胧了,虛弱的喚道:“郡爺——”
不僅是郡王妃聽了感動,就是常敏和秦玉娘也都是呆住,似被震撼了。
郁郡王清俊的面上神态堅定,而語氣更是溫柔:“聽我的。你別在意。”
這樣一個好看的男人,用這樣的神态語氣說了這麽一句話,頓時讓幾個女人都更加的感動起來。
沈玉闌推了常敏一把:“師傅,我去請人?”她雖然也覺得挺感動的,可是也不覺得多震撼——所以倒是唯一一個能保持清醒頭腦的人了。
“嗯,請常俞進來。”常敏回過神來,忙言道。
這下沈玉闌終于愣住了。幾乎是有些不敢确定的重複了一句:“什麽?常俞?”她覺得,怎麽也該是常三爺才對。常俞雖然不差,可是到底年輕了一些。
常敏點了點頭,微微笑了笑:“常俞的針法比他父親更好些。”
聽了這話之後,沈玉闌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常俞跟着過來了。原本只當是跟着過來長見識的,誰知原來是真能派上用場的。
雖然很不厚道,可是沈玉闌卻還是壓抑不住自己心裏愉快的情緒。她是真真切切的覺得自豪又驕傲的。常俞這樣厲害,真的讓她實在沒有辦法不高興。
不過愣神也不過是一瞬間。很快沈玉闌就回過神來,不過卻還是沒趕上秦玉娘的速度:“我去叫。”話音沒落,秦玉娘已經是到了門口了。
見狀,沈玉闌幹脆也不去搶了,依舊繼續幫着郁郡王妃按摩。
常敏恢複了平日的摸樣,随後該做什麽就做什麽,有條不紊的吩咐丫頭婆子準備要生産用的東西。
一時常俞進來了,先是向着郁郡王行禮,這才拿出自己的金針——這套針,還是沈玉闌千方百計從外頭淘換回來的,當做生日禮物送給常俞的。
沈玉闌和常敏重新讓郁郡王妃躺了下來。
常俞就開始施針——常俞施針的時候,神态十分專注,只盯着自己的金針,根本就沒多看一眼郁郡王妃:仿佛他只當是在給一個練習用的人偶施針一般。
郁郡王在旁邊一直緊緊的盯着,見常俞這幅神态,頓時便是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很顯然,如果剛才常俞敢多看一眼,那麽郁郡王肯定就不只是站着了。
常俞的手法的确很純熟,很快郁郡王妃的陣痛就更加的明顯起來。
沈玉闌和常敏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不過,郁郡王妃卻顯然有些受不住,越疼就越是忍不住叫喚,最後幾乎都是掙紮起來。沈玉闌死死的按住郁郡王妃,常敏也是如此,就是秦玉娘也是如此。
等到常俞的一套針施完,郁郡王妃已經在沈玉闌的胳膊上抓出了幾條血痕。
沈玉闌疼得呲牙咧嘴的,卻也不敢松手。真要松了手,讓郁郡王妃針紮起來,常俞一針下去紮錯了位置,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而郁郡王妃此時也完全是一副猙獰的樣子了。若是不是還有理智,只怕破口大罵都是有可能的。當然,還可能是因為郁郡王還在場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