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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主動

沈峻之冷哼了一聲,側頭看了一眼一直低頭不語的沈玉闌,心頭一聲青輕嘆,最後到底沒再說出什麽話。

郭氏卻是餘怒未消——不過卻也沒吱聲。沈玉闌能快點定下來,對沈玉珊也有好處。而且,若是都到了這一步,突然黃了婚事,別人該怎麽猜想?到時候,只怕沈玉闌更加難嫁出去了。

常三太太只連連冷笑,可是常三爺卻已經是忍耐不住,上前來與她拉扯,想着要将她帶走才是。

就在此時,一直沒有言語的沈玉闌忽然出聲:“三太太,請您告訴我,什麽叫先來後到。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所有人都是一震,看向沈玉闌,有些不大明白她是要做什麽。

沈玉闌苦笑了一下——猶豫了很久,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因為她怕,怕常三太太出了這個門之後,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來。到時候,就就徹底無法挽回的局面了。而且,她是真的想知道,常三太太到底是什麽意思。

因為不管是從常三太太鎮定的神色,還是她那副胸有成竹面含諷刺的樣子,沈玉闌都不覺得,常三太太是鬧着玩兒的,是開玩笑的。

沈玉闌這麽一開口,常三爺也就不好再繼續了。

常三太太一把掙開了常三爺,冷冷的盯着常三爺直到将他看得轉過身去,這才算是作罷。不過,随後常三太太看着沈玉闌笑了:“你倒是個聰明的。”

沈玉闌神色不動,淡淡的看着常三太太,依舊帶着對長輩的尊重:“三太太,請您告訴我,您說的先來後到,到底是什麽意思。”

常三太太冷笑一聲:“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常俞,小時候我就已經替他定過一門親事了。婚姻大事,豈可兒戲?如今人家姑娘等到了這個年紀,若是我們常家再毀約,那成了什麽樣子?自然是不行的,沈大小姐您說是不是?”

沈玉闌愣了好一陣子才反映過來常三太太說的話是什麽意思。訂婚了?常俞和別人……訂婚了?

沈玉闌下意識的看向常俞,面上的愕然之色怎麽也收不住。

常俞卻也是一臉愕然。

四目相對之下,沈玉闌卻是率先收回了目光來。

常俞一驚,往前踏了一步,卻是又反應過來這裏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是在沈峻之跟前,所以又只得退了一步。只是想到方才沈玉闌退縮的樣子,心裏卻是驀然不安起來。

想要張口問,可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卻是又如何能開口問?只能強行的按下去,勉強的壓制住沖動罷了。

而常三太太的話,卻是不等沈玉闌再開口問,沈峻之就已經忍不住開口問道:“什麽?定過婚了?”

常三太太一笑:“這樣的事情,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撒謊不是?”說着竟是從袖中暗袋裏掏出了一張薄薄的紙來,微微一揚:“婚書在此,自然是不敢有半點謊言。沈将軍若是不信,只管叫人來查驗就是了。”

說到這裏,常三太太微微一頓,随後看了一眼站在那兒早已經呆若木雞的官媒:“這不就是現成的?當了這麽多年的官媒,只要一看,想必就能看出到底是這是不是真的了吧?”

沈峻之意味深長的目光從常老爺子面上掃過,深吸一口氣将怒氣壓下去,只吐出一個字來:“驗!”

沈峻之都發了話了,官媒自然也不敢再裝作自己不存在了,忙上前目不斜視的接過了所謂“婚書”,仔仔細細的查驗了一回,這才面色難看的嗫嚅答道:“回将軍,是真的……”

沈峻之這次也不說話了,只一直盯着常老太醫。

常老太醫只覺得沈峻之的目光比一座山更為沉重,比刀鋒更淩厲,直讓他汗流浃背。不過常老太醫也不是這樣輕易就能被人吓住了的,他只是覺得丢人和羞愧罷了——這是家醜,絕對的家醜。而且還鬧到了這個地步的家醜,可謂是丢臉至極。

可是常老太醫卻也明白,那婚書既然是真的,那麽他還真不能否認。所以嘴裏那一句“做不得數”的話,轉了幾圈,到底是沒能說出口。

可是這句話既然說不出口了,那麽別的話,就更說不出口了。毀約?是可行,可是這樣一來,常家人,就徹底沒了信譽了吧?而且,無故毀約……是不能的。

而不毀約,那麽沈玉闌又該怎麽辦?沈峻之縱然再怎麽樣,也不會同意沈玉闌給人做平妻吧?

不過短短幾個眨眼的功夫,常老太醫一直挺得直直的脊梁,就那麽彎了下去。仿佛不過瞬間,他整個人都蒼老了下去。

然而此時卻是誰也沒有功夫去注意那個。

常三爺已經完全驚呆了。常俞面上有些不知所措。而常三太太面上,卻是至始至終都挂着一抹冷笑。

郭氏看向沈峻之,張口想問問如今該怎麽辦。結果目光一接觸到沈峻之幾乎黑透的目光後,頓時也就不敢再說什麽了。若在這個時候再觸了沈峻之的黴頭,怕是那雷霆之怒根本就承受不住。

一時間,偌大的大廳裏,竟是沒有一人敢吱聲了。

常三太太不吱聲,是因為明白,這件事情不管她開不開口,肯定都會有個說法。而那個結果,必然會是她滿意的那一個。

常三爺不吱聲,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而常老太醫不吱聲,是覺得愧對沈峻之,愧對沈玉闌。

至于常俞——這裏根本就沒有他說話的份兒。

最後,還是沈玉闌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如此——”

常俞驀然朝着常老太醫跪下去,語氣重重:“孫兒懇請祖父,替我退親吧!”

此言一出,頓時猶如飛石入潭,激起千層浪來。

沈峻之盯着常俞,沒做聲。

常老太醫微微露出為難之色來。退婚并非兒戲,牽扯甚多——首先,該怎麽堵住悠悠衆口?再則,就算退婚,沈峻之也不一定就會再讓女兒嫁進常家去了。

如果真的嫁過去了,那麽以後又該承受怎麽樣的風波和流言?至少,一條貪戀權勢,攀附裙帶關系,甚至不惜悔婚的惡名,是要背負的。要不,就是沈玉闌蠻橫,借由權勢,和人搶夫君。

不論是哪一個,都難聽得厲害。至于什麽無信無德,那更是跑不了。

這些東西,真的是沈玉闌承受得住的?那個時候,好好一樁美滿良緣,也要變成怨偶一對。

想到這些,常老太醫更是說不出什麽話來——他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什麽看不透,什麽看不懂?又有什麽是預料不到的?世情如此,誰能逃脫?

看着長老爺子面上的為難,常俞面上一灰,重重叩首:“求祖父替孫兒退了這門親事吧。除了玉闌,孫兒誰也不願意娶。”

常三太太聲音冷冷,充滿譏諷:“好,好,好。你竟是要無信無義了。不過,你要退婚,也要問問我答應不答應。我不僅是你的母親,更是你未婚妻的姨母,她唯一的親人。你要退婚,我絕不答應!我已經退了一步,委屈玉娘願意讓你娶平妻,你還想如何?”

頓了頓,常三太太又道:“我只有這麽一個侄女,我決不許她受半點委屈。若是退婚,玉娘以後怎麽做人?所以,我不答應。你若執意退婚,那咱們就去聖殿上,斷個明白!”

這話的意思,分明竟是要鬧個魚死網破才肯罷休了!

沈峻之重重冷哼一聲:“平妻?也不怕你們常家消受不起!”縱然沈玉闌再喜歡常俞,他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給人做平妻!

這話可謂是對常家輕視到了極點了。不過,常家所有人都沒吭聲——這個時候,哪裏還有臉面吭聲?

誰也沒想到,好好的來提親,結果卻鬧到了這個地步。別說結親了,以後怕兩家人的聯系也是要徹底斷裂了。

常俞心頭更是灰敗,再度重重磕頭:“求祖父——”

“今日之事,只當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吧。”沈玉闌深吸一口氣,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仿佛毫無波瀾。就連她的面上,也是平靜一片。

常俞一驚,悚然擡頭,卻是正好看見沈玉闌避開他的目光,轉頭看向沈峻之:“父親,我們兩家交情深厚,不如幹脆結個親吧。我在常家學醫,師傅待我如同親生女兒一般疼愛。不如,父親也認個義子如何?”

沈峻之一愣,目光落在沈玉闌面上,似乎想一直看到沈玉闌的心底。

然而,沈玉闌卻一直平靜得很。微微垂着睫,安安靜靜,仿佛在說雲淡風輕天氣。

不僅是沈峻之,就是別的人,也是一樣的錯愕一樣納悶。

誰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沈玉闌會自己開口說這麽一句話——太奇怪了不是麽?沈玉闌若是支持常俞退親,又或是幹脆沉默不言,都是理所當然的。可偏偏……

這,也和一般的人太不一樣了。

常俞的反應,幾乎可以稱之為激烈,“不,我不願意也不同意!玉闌你——”沈玉闌頭也不回,平靜的打斷常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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