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五十章 靜心

“你真要去啊?”面對沈玉闌的決定,金荷顯然是不贊同的:“眼瞧着婚期可沒幾日了,你這樣跑去山上,是不是有些太不妥當了?”

面對金荷的勸說,沈玉闌卻是搖搖頭:“這有什麽不妥當的?只去住個三五日,又不耽誤什麽。況且也就是現在能這樣自由,等嫁了人,做了媳婦,上頭兩重婆婆,到時候有沒有時間再去都不一定了。況且要成親了,我也想去給娘說說,誦誦經。”

林媽媽聽了這話,便是悄悄的将勸阻的話咽下去了,只嘆了一口氣道:“若是真想去,那就去吧。兩三天也不耽誤什麽事兒。就算顧家知道了,也不會計較這些的。”只是,這樣一來,就怕喜氣被沖淡了。也怕沈玉闌心頭覺得更難過——一提起吳氏,沈玉闌的情緒總是有好幾日都連着不大好。

沈玉闌笑着點頭:“是啊,就算知道了也不妨事兒。”

金荷卻仍是皺眉:“明着不會說什麽,可是到底心頭不舒服——眼瞧着就要成親,你鬧這麽一出,顧蒙知道了該怎麽想?”

沈玉闌“哈哈”大笑:“這話說得,我去不去,和他有什麽關系?”

金荷沉默了片刻,到底是沒有再勸說了。

沈玉闌見狀,便是又笑;“這次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學院裏有事兒,不用跟着。去和大家踏春郊游吧。寺廟裏也沒什麽趣味。你向來不喜歡去。”

金荷猶豫了片刻:“真的不用我陪着過去?”

沈玉闌點頭:“自然是不用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哪裏非要人陪着呢?”

事情也就這麽定下來了——李氏聽說沈玉闌要去寺廟,也沒阻攔,只是笑着囑咐:“大小姐去住個兩三日就回來吧。好日子眼看着一日日近了,呆在外頭總不好。”

沈玉闌應了一聲便是繼續收拾東西了——衣服什麽都不是要緊的,平日裏抄寫的佛經卻都是要帶去燒給吳氏的。還有就是要帶去布施的東西,以及添香油的銀子。

想了想,沈玉闌囑咐紫蘇:“多帶些銀子吧,這次多捐些香火錢,也是我的心意。”

紫蘇脆生生的應了,又笑:“夫人知道大小姐得了這麽一門婚事,肯定是會保佑大小姐順順利利,和和美美的。”

沈玉闌頓時笑了——若是吳氏知道,必然是會保佑她這個女兒的吧?只可惜……吳氏卻是永遠不會知道,她付出的一切,不管是為丈夫的,還是為女兒的,都是白費了。為丈夫,丈夫卻是個負心郎。為女兒……女兒卻是早就不知道魂在何處了。

正因為承受了吳氏這份滔天母愛,所以她才會覺得受之有愧。所以,才會想要用這樣的法子得到一絲安慰和平和。不然,總覺得像是欠了什麽。

第二日一大早臨出門的時候,金荷卻是又不知怎麽的突然改變了主意:“罷了,我還是陪着你一去吧。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了。我也想姨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吳氏的緣故,金荷的情緒也有些低沉不穩,眼圈底下更是有一圈兒的青黑之色,像是昨夜裏沒睡好。

沈玉闌關切的問了一句:“怎麽了這是?”

金荷微微一愣,随後才又勉強一笑:“昨兒想起了姨媽了,沒怎麽睡好。又想起小時候的事情,所以心裏竟是有些難受——再想着你就要出嫁了,更是……”

“傻瓜。”沈玉闌笑罵一聲:“縱然出嫁了,咱們也是好姐妹,這可是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事兒。”

金荷似乎有些感慨,良久才吸了吸鼻子:“是我多愁善感了。”

頓了頓,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笑:“這些年,倒是我靠着你才能過活的——若不是你,我也不知道會如何呢。我在你那兒拿的東西,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兩姐妹,這有什麽的?但凡我有,但凡你要的東西,我都願意給你。”沈玉闌真心實意的言道,卻是又有些覺得奇怪——金荷怎麽越來越多愁善感了?難道是別人又在她耳邊說了什麽了?

這樣一想,沈玉闌心裏便是有些鄭重起來,想着回頭抽空問問藏雪。

而金荷卻是已經抱住了她,哽咽道:“多謝你,玉闌,謝謝你。我知道你是個大方的,肯定不會舍不得。”

“有什麽舍不得?”沈玉闌越發奇怪了;“難道你的東西,就不願意給我分享了麽?不過是些物件兒,這有什麽的。”

“謝謝你。”金荷卻是翻來覆去只有這麽一句話了。

沈玉闌想着再說下去說不得讓金荷更加難受,便是也不再說這個,随意找了個話題岔開去。

到了寺廟,沈玉闌也顧不得其他的,趁着金荷去上香的功夫,忙拉着藏雪問:“表小姐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心情怎麽這樣低沉了?是不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藏雪想了想,卻是納悶搖頭:“這個卻是不知道了——昨兒還好好的,昨天夜裏,便是一直是有些心神不穩的,還偷偷的哭了一回。可是我問了其他的幾個丫頭,也都說沒什麽事兒。我想着,興許是想起了什麽事兒,心裏難受吧。表小姐不肯說,我們自然也是不敢問的。”

沈玉闌皺了皺眉,也是無可奈何了——藏雪都不知道,她自然更不知道了。

“我記得,表小姐是昨兒晚飯之後散步回來,就有些不對,不過昨兒不是我跟去的,是白芷跟着的,我後頭也問過白芷,白芷也說突然就這樣了。并沒有其他的事兒。”藏雪見沈玉闌似有些不滿意,便是又說得詳細了幾分:“要不,回去再仔細的問問?”

沈玉闌搖頭苦笑:“荷姐姐一向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裏,她不說,我們又如何能知道?你是跟着她的丫頭,你多留心些。等到給荷姐姐定了親事,你再培養幾個好的伺候荷姐姐,我也就放心了。”

“我既然跟了表小姐,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不過表小姐更偏重白芷和白薇些,我倒是不如她們。”說這話的時候,藏雪倒是也沒什麽嫉妒或者不痛快的,只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白芷和白薇畢竟先跟着荷姐姐,到時候,不然你還是回我這裏就是了,我再另外買幾個給荷姐姐用。”沈玉闌笑着安撫了一句。藏雪是個好的,可是一直不得重要,心裏再怎麽坦蕩,肯定也是有些不痛快的。

又說了幾句後,沈玉闌便是不再說了——若是讓金荷瞧見了,就怕她心裏不痛快。想偏了。

當天夜裏,沈玉闌是和金荷一起睡的——因怕金荷将事情悶在心裏不肯說出來,最後性情都被影響了,所以她是故意的,也是想着趁機開導開導金荷。

不過,這樣的舉動也是有些效果的,金荷看着也是開朗了不少,至少不比剛來時候那樣情緒低沉了。

“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玉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金荷忽然低聲感慨着說了這麽一句:“你總是能讓自己過得很好。你看,什麽都難不倒你。只要你想要,總是輕而易舉的就能得到。我卻是連說出來都不敢——”

實在是困得慌,沈玉闌也就沒多想什麽,只含糊的鼓勵了金荷一句:“想要就要去争取啊。不争取,怎麽會得到呢?”

末了,沈玉闌又問:“荷姐姐,你想要什麽,我幫你。”

然而,卻是沒等到回答。

沈玉闌偏頭,見金荷已經睡着了一般,自己也就撐不住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本想着第二日再問問,可是等到第二日起來的時候,卻是什麽都不記得了——之後更是一直沒想起來。

因為時間本就只定了三日,所以第二日沈玉闌便是不敢浪費了,誦了半日經,又去聽了一回禪,所以倒是沒和金荷在一處。金荷向來是不喜歡那些的,更是聽不進去講禪。

夜裏睡覺之前,金荷用院子裏的小廚房做了一碗面,端給沈玉闌吃:“回去之後,你也就嫁出去了,以後怕是再難吃到我的手藝了。諾,趁着今天有功夫,我再給你做一回。”

看着面前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條,還別說,沈玉闌是真覺得餓了。因為是在寺廟,所以做的是素面。但是湯清面白,加上上面碧綠碧綠的蔬菜,只看着就讓人口齒垂涎。

以前長身體的那斷時間,一天三頓自然是不夠的,餓得快。所以金荷總用院子裏小爐子做夜宵,這種面,也是常做的,別人卻是做不出這種味道來。沈玉闌常開玩笑說;“這可是專利,只在你這兒才有的。”

當下沈玉闌也不推辭,笑着拿了筷子挑了面開始吃。味道倒是和想象中的差不多,一下子倒是心中微微有些發酸了——就像是金荷說的,以後怕是還真不容易再吃到了。等到去了顧家,而金荷也嫁了人,哪裏還有這樣的機會?金荷一直癡癡的看着沈玉闌,眼裏也是微微有些水光——也許這一刻,兩人心中想的都是即将到來的分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