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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惶惶

沈玉闌起來的時候,就看見蓮芯在旁邊站着,笑盈盈的滿臉都是喜氣。當下一面穿衣裳,一面笑着問:“這一大早的,發生了什麽好事兒?竟是這樣喜氣洋洋的。”

蓮芯壓低聲音,卻掩不住笑意:“小姐吩咐的事兒,可是成了。”

這件事情早在沈玉闌的意料之中,所以沈玉闌自然也不意外,不過心情卻也是禁不住的好起來,也是忍不住笑道:“的确是好事兒。你辦的不錯。不過,善後的事情可都處理好了?”

蓮芯面上有些自得:“小姐只管放心就是了。”

對于蓮芯的能力,沈玉闌自然是相信的。若不是相信,又怎麽會将這件事情交給蓮芯去辦?當下笑容更盛幾分:“你也辛苦了,上午就好好歇着去吧。中午醒了,就從錢匣子拿銀子,去酒樓整治一桌,你們幾個丫頭好好吃喝一回。”

蓮芯謝過賞賜,伺候着沈玉闌起了身,這才去歇着了。紫蘇接替了蓮芯的差事,一絲不茍的服侍沈玉闌用早飯。

沈玉闌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林媽媽來:“林媽媽身上可好些了?”冬日裏得了咳嗽的病症,一直也沒好,所以沈玉闌讓她家去養着,等好了再進來。

“沒呢。”紫蘇答了一聲,又替沈玉闌布菜:“我昨兒抽空去看了看,還是老樣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那些藥吃下去,竟是半點效果也沒有。”

“大夫也說了,那是觸發了以前留下的病根了,徹底根治也是不可能了。只盼着能調養好些罷了。”沈玉闌笑了笑,替紫蘇口裏的庸醫辯駁了一回:“也是林媽媽以前吃了苦,才會如此。對了,她兒子呢?還沒回來?”

“沒回來呢。”紫蘇也是嘆了一口氣:“這一趟去得遠,又是出海,沒個三五月的怕是也回不來。當時我就說,不該讓他去。這會子林媽媽身邊也沒個人。”

“怎麽,小丫頭不盡心?”沈玉闌微微蹙眉。林媽媽病了,她就做主買了兩個小丫頭送過去,專門的伺候林媽媽。為的就是讓林媽媽得到最好的照顧,能快些好起來。

“小丫頭倒也不是不盡心,不過,說句實話。這哪裏又比得上親生兒子的關懷?加上丈夫也不在身邊。林媽媽心裏挂着心哪。這麽煎熬着,心情不爽利,身子自然也跟着就不爽利起來。”紫蘇将自己心裏的話說了,倒是又覺得有些不妥,便是紅了臉低下頭去,嗫嚅着補充了一句:“也是我的猜測。”

“下午我親自去看看吧。”沈玉闌嘆了一口氣——林媽媽是她身邊的老人了,這一下離開這麽久,她還真是想念了。

對于沈玉闌的這個決定,紫蘇也沒攔着,忙不疊的就去安排了。末了又想起一件事情來:“對了,秦嬷嬷可是病得狠了。聽說一家子日子艱難得很。前些日子,秦嬷嬷的兒媳婦,求到府裏來,想見見太太呢。”

沈玉闌自然是還記得這個秦嬷嬷的。那可是郭氏的奶娘,一直跟着郭氏的。當時,郭氏身邊的智囊也是她。當年被沈峻之踹了那一腳,身子還沒養好就讓兒子接出府去了,後來就落下了病根,全靠吃藥吊着性命呢。之前秦嬷嬷家中還是有些家底的——不過想必這些年耗下來,也是差不多了吧?

至于秦嬷嬷的兒媳婦到底見沒見到郭氏——沈玉闌不用問,也知道怕是沒見到:郭氏如今病得厲害,纏綿病榻自顧不暇,哪裏還會見什麽秦嬷嬷的兒媳婦?至于沈玉珊,更不會了。最多也就打發個三五兩銀而已。再多也就沒有了。畢竟,沈玉珊自己雖然不缺吃穿,可是手裏的現銀子,怕是不多。而且沈玉珊那性格……也不是什麽大方感恩的。

吃過飯沒多久,李氏就過來了,也是一臉喜意。不過嘴上卻是抱怨:“這一大早的,可是累死我了。”

“姨娘這是怎麽了?”沈玉闌微露出幾分好奇,追問了一句。

李氏卻是意味深長的含笑反問:“真不知道是怎麽了?我可不信。”

“倒是真不知道。這才剛起床呢。”沈玉闌大大方方的和李氏對視。

李氏眼底露出幾分狐疑來,眉頭也微微攏起:“我還以為,這件事情和二小姐有關系呢。”

沈玉闌便是更無奈了:“什麽事兒和我有關系?我怎麽一點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太太的院子裏,聽說昨兒鬧鬼了。”李氏言簡意赅的将事情說了,一雙眼睛一直看着沈玉闌——那副樣子,怕是半點也不信沈玉闌真不知道。

“哦?”沈玉闌挑眉,露出幾分訝然:“怎麽個鬧法?”

“有人說,聽見哭聲,又人說聽見尖利的笑聲,還有人聽見走路和敲門的聲音,可是一開門,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太太屋裏那些丫頭婆子,可是吓得不輕。最邪門的,還是太太屋裏——好好的一個花瓶,衆目睽睽之下,碰的一聲就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可是旁邊一個人也沒有!再有就是,太太屋裏明明有丫頭守夜,可是清早天亮了,這才看見地上幾個血糊糊的腳印!就是太太挂着的月光紗帳子上,也有幾個手印。”李氏詳細的說着,一眨不眨的看着沈玉闌:“你說邪門不邪門?一大早為了這個事兒,可是費了我不少功夫。”

沈玉闌沒說話,只是抿唇笑着回視李氏。

李氏等了許久,見沈玉闌還是不打算開口,便是放棄了試探,直接問道:“二小姐覺得這個事兒,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這可不好說。”沈玉闌撥弄香囊上的流蘇:“興許真是冤魂索命呢。之前巫師不也說了麽——”

李氏一怔,對于這個答案自然是不滿意的。當下笑了笑,“那巫師的話,您還不知道真假?”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沈玉闌笑吟吟的微微搖頭,“再說了,那巫師說什麽,我又怎麽會知道真假?我上哪裏去知道呢?”

李氏張了張口,半晌無奈的閉上嘴。

“這件事情,姨娘只約束着別亂傳就是了。”沈玉闌柔聲跟李氏說道:“鬼神之事,咱們也束手無策。太太屋裏都是她自己的親信,怎麽着想來也不會是開玩笑的吧?”

李氏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随後又說了幾句話,便是起身告辭走了。至于心底的狐疑,卻是徹底的壓下去了——縱然沒有答案,可是卻也不會再問了。

沈玉闌要的,也是這個效果。縱然事情是她做下的,她又何必凡事都要告訴李氏?

不過,李氏這樣急切在意的态度,也很能說明問題——這個鬧鬼的事情,怕是鬧得頗為厲害了。

也是,昨兒巫師才說了那樣的話,夜裏就出了這樣的事情……怎麽能不叫人人心惶惶?尤其是郭氏,昨兒嘴上不肯承認心虛了,可是實際上,早就怕了。再被這麽一吓唬……

沈玉闌一直翹着唇角,心情也是不錯。不過她卻不打算去看郭氏——這件事情,才剛剛開始呢。等到最關鍵的時候,再去看也不遲。

不過即便是沒有親自過去看——郭氏那邊的消息也是源源不斷的傳過來了:據說一看見帳子上和屋子裏的詭異血痕之後,郭氏直接就吓得面如金紙,身上軟軟的躺倒了下去。唬得丫頭們連忙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參湯的。最後還請了大夫過來開藥。不過大夫也沒什麽好方法,只說是驚悸過度了,讓好好安神就行了。

沈玉珊也過去瞧了一回——也是當場就變了臉色。不過,沈玉珊卻是更傾向于有人暗地裏做了什麽手腳。

所以,這才折騰了李氏一上午。話裏話外,覺得是李氏搗鬼,又斥責李氏管家不力,出了這樣的事情。

最後,還将滿屋子的丫頭婆子一個個拉去問了話——可是又能問出什麽呢?自然是什麽也問不出的。反而這麽一折騰吧,人就更害怕了。

據說,不僅郭氏吓得不輕,她屋裏伺候的幾個小丫頭,也是吓得失魂落魄的,人都呆愣起來了。

沈玉珊素手無策,心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怕了,也沒在郭氏屋裏呆多久,就倉皇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樣的事情,換做誰都害怕的。更別說,郭氏那樣心狠手辣的人。郭氏為了自己的利益,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肮髒龌蹉的事情?大約也只有郭氏自己才清楚了。

鬧鬼一事,雖然李氏下了封口令,可是卻還是悄悄的傳了出去了——不過沈玉闌背後卻是控制住了,不許将這個傳出府外頭去。

沈家這段時間,已經夠引人注目了。這個事情再傳出去,到底不好。沈玉闌還是要幾分臉面的,誰叫她也是姓沈呢?

就在府裏為了鬧鬼的事情人心惶惶的時候,秦嬷嬷的兒媳婦又來了。不過,卻仍是被攔在了門外——沒有主子的允許,就算秦嬷嬷一家子都是郭氏手裏的奴才,那也是不能進去見的。

郭氏此時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成日裏半夢半醒精神緊繃,哪裏還有功夫去見?甚至,壓根低下頭就不敢報上去——郭氏雖然病了,脾氣可見長。折騰丫頭的法子,層出不窮。丫頭們都有些怕了。

于是就有人悄悄的禀告到沈玉珊那兒去,沈玉珊也沒見,只讓一個婆子捧了二兩銀子出來也就罷了。還說,郭氏身子不好,以後不許再來了。二兩銀子自然是不夠的。秦嬷嬷的兒媳婦捧着那二兩銀子,坐在角門上嚎啕大哭,卻也不敢叫罵,只一味的哀嘆秦嬷嬷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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