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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選擇

從常家回來之後,沈玉闌就一直都處于走神的狀态。一旁的紫蘇和蓮芯看着,心裏着急可是偏又不敢開口勸說什麽,只能一個勁兒的看着沈玉闌,期盼着沈玉闌能自己想明白。不是不想開口,而是沈玉闌已經明令禁止,不許她們說這件事情,更不許擾亂她的思緒。

可是想想秦玉娘說的那些話,紫蘇和蓮芯又怎麽能不着急?

沈玉闌這樣的狀況一直維持了足有一整天。臨到睡覺之前,才算是緩過神來。可是一回過神來,就吩咐紫蘇:“明兒早上去靖威将軍府上遞帖子,若他有空,就請他來與我見上一面吧。”

紫蘇一聽這話,面上頓時白了,磕磕巴巴的話都說不囫囵了:“大小姐三思啊!”

沈玉闌好笑的看着紫蘇的那一臉擔憂和發愁,輕聲道:“這就是三思的結果了。這件事情不必多說了,我意已決。”

紫蘇只得将肚子裏千萬句勸說的話生生咽下去。沈玉闌既然說了意已決,那麽自然也就是真的了。但凡是沈玉闌下定了的決心,誰也是不能有所更改的。以前金荷和沈玉闌那樣要好,都不能夠動搖沈玉闌,況且現在是她?

勸說不得,紫蘇只得在心中安慰自己——其實或許這樣也好,靖威将軍雖然性子古怪些,可是人卻是不錯,對自家小姐也是極好的。

第二日,齊宇舟得了消息後便是匆匆來了,因為早上要進宮,所以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沈玉闌順水推舟就留了齊宇舟吃午飯——因為是男客,所以用飯的時候是分了桌的,中間用輕紗繡花的屏風隔開了。既不妨礙說話,也不會互相看清楚。更不會因為屏風沉重而讓人覺得壓抑逼厭。

齊宇舟卻顯然是沒有心思吃飯,迫不及待的便是問沈玉闌:“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情了?這樣急巴巴的讓我過來。”以前沈玉闌顧忌着名聲,不願意別人說嘴,所以從不曾這樣正經的請他過來說話過。故而今日突然接到帖子,腦子裏下意識的便是覺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了?

聽見齊宇舟話裏話外根本不加以掩飾的擔憂,沈玉闌不由得一笑。忙又安撫他:“沒什麽事兒,就是想和你說說話,讓你替我分析分析事情罷了。別急,吃了飯,慢慢說。”

齊宇舟應了一聲,語氣有些悻悻的,似乎惱了:“最煩人這樣賣關子。”

沈玉闌笑出聲來,打趣他:“都是大将軍了,怎麽的還這樣沒耐心?這不是怕我說了你就吃不下飯了?還是先吃飯吧。”

齊宇舟被磨得沒了脾氣,三下兩下的将飯匆匆吃了,便是撂開筷子,“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此時沈玉闌剛喝完飯前的湯,飯菜都還沒動呢,聞言自然是哭笑不得,出聲斥道:“等着吧。我吃了叫你。放心,沒什麽大事兒。”

嘴上雖然這樣說着,她心裏卻是明白,齊宇舟這是替她擔心呢。不然,又何必如此急切?這樣想着,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話出口以後,這樣的朋友之情,還能不能維持得住?

一時間,嘴裏的飯粒也是索然無味起來。

誰知,下一刻就聽見丫頭們的驚呼聲。一擡頭,卻見齊宇舟冷笑着靠在屏風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語氣有些不善:“快說,我可沒那麽多的耐心等着。再說了,平日裏再不見你注重什麽規矩,你今兒弄什麽玄虛呢?反而叫我心裏七上八下的,沒個安穩。”

沈玉闌只是驚奇了一下便是淡然了,随後鎮定的繼續吃飯:“你愛看就看,發正橫豎是要吃了飯再說的。”不過旁邊有人看着,到底是覺得有些不自在。不消得片刻,也是忍不住悻悻的摔了筷子:“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麽眼巴巴的看着我?若是沒吃飽,再去吃一碗。看我做什麽?菜都是一樣的。”

這下子輪到齊宇舟嚣張了:“哼,活該。”

沈玉闌怒瞪他一眼;“還讓不讓人吃飯了?你吃飽了,我還沒吃飽呢。”

齊宇舟摸了摸鼻子,半晌才悻悻的“哼”了一聲,沒好氣的扔下一句“快吃”轉過屏風去,不再盯着她看了。

沈玉闌撿起筷子,囫囵吃了個七八分,也就吃不下了,擱了筷子出去和齊宇舟說話——不過想到要說的話,原本還有幾分得意的心緒卻是又都成了躊躇。

齊宇舟正煩躁的在翻着書桌上她正看的話本子,見她進來了,便是挑眉問起來:“快說,到底怎麽了。別吊着人胃口。”

沈玉闌心裏斟酌着,定定的看着齊宇舟,卻是有些說不出口了。這原本雖然想得好好的,可是真要說的時候,難免又覺得有幾分心虛和羞窘了。

“快說。”齊宇舟挑着眉催促了一聲,是真有些等不住了。

沈玉闌猶豫一下,決定不一口氣将話說了,當下只吐露一半;“還不是為了我的婚事?”

齊宇舟一愣,面色随後古怪起來,半晌成了凝重;“顧家那頭又有動作了?”

“嗯。”沈玉闌含糊的應了一聲,想起金荷那日做所作為,心裏多少又有些不舒服:“這次是讓金荷過來了,口口聲聲說,要将正妻之位讓給我呢。哭着喊着讓我進顧家的大門呢。”

“顧蒙是這個意思,你那表姐,卻不是這個意思吧。”齊宇舟只是頓了頓,就直接嗤笑了一聲;“你那表姐,可是個有算計的。看着求你呢,實際上,你要是真嫁過去,以後你可就準備好被唾沫星子淹死吧。啧啧,看不出來啊以前。她這樣厲害。”

沈玉闌苦笑一聲——心裏也更加煩躁了:“誰稀罕顧家了?誰愛要那位置就要那位置,我才不要。”

看着沈玉闌煩躁的樣子,齊宇舟反而笑容更濃幾分:“看來是煩得你不輕。”

沈玉闌沒反駁,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不是落井下石又是什麽?她心裏煩着呢,偏還這樣說堵她的心窩子。

“你若是早答應我那方法,事情早就了結了。”齊宇舟又嗤笑一聲,似乎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随後又笑:“怎麽樣,要不要考慮考慮我那法子?那可真是一勞永逸了。”

看着齊宇舟帶着莫名光芒的眸子,以及唇角翹起一臉笑意,沈玉闌也是回了個燦爛的笑容,随後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淡淡回道:“我也覺得是個好法子。行,那我就委屈委屈吧。”

齊宇舟顯然是沒料到沈玉闌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一時表情竟是呆呆的,好半晌瞪大眼睛,一副聽錯了的樣子:“你說什麽?”

“我說是個好法子。”沈玉闌面上一紅,卻偏又繃着臉,不鹹不淡的反問齊宇舟:“怎麽,這會子知道怕了?”

齊宇舟沉默了片刻,倏地燦然一笑,“我怕什麽?天上掉下來個媳婦,這可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兒。”随後又肅穆了神色,一本正經又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問道:“不過,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沈玉闌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将自己的盤算說出來:“現在你我都是面臨同一種困境,我們正好能互相幫助。我知道這樣多少有些不妥當。可是現在我也是的确沒了別的法子——我們可以先訂婚。我想,郭氏的身子肯定熬不到我們成親的時候,她一去的話,我便是要順理成章的守孝三年,等到三年之後。想必這局勢已經有所緩解了,到時候我們再退親,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只是這樣一來,平白耽擱你三年……”

“這麽說,你只是想找個擋箭牌了?”齊宇舟眯起眼睛,目光有些銳利。

沈玉闌咽了一口唾沫,微有些緊張:“我知道這樣你是吃虧了,不過——”

“不行,我現在都已經二十一了,再拖三年,那就娶不到媳婦了。”齊宇舟不等她說完,直接就打斷了她的話,微微搖頭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沈玉闌目瞪口呆:“可是這主意不是你提出來的?你怎麽——”原本以為齊宇舟也是這樣的打算,所以她才厚着臉皮将主意說了。可是這會子又是個什麽情況?

齊宇舟看着沈玉闌這樣子,忽然又笑了,一口整齊雪白的牙幾乎都能媲美最好的白玉。不過,怎麽看沈玉闌都覺得齊宇舟的笑容顯得有些陰險,目光更是透着一股算計的味道。于是沈玉闌忙豎起了防備之心來。

只是随後卻是聽見齊宇舟笑眯眯的說了一句:“除非你賠我個媳婦。”

沈玉闌險些驚得沒咬了舌頭:“賠你個媳婦?我上哪兒去給你找個媳婦?”随後心裏又是一驚:莫不是這厮看中了她身邊的某人?想要讓她幫忙?

這樣一想,倒是覺得很有可能,面上神色不由得緩和幾分:“你看上誰了?咱們可以慢慢商量。”縱然不敢完全打包票,可是幫着說好話追姑娘,她想還是能行的。

誰知,齊宇舟卻是笑盈盈的只盯着她不說話。沈玉闌被看得毛骨悚然,一個念頭驀然從心底升起,不由失聲驚呼:“你不會是想假戲真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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