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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懷疑

對于郭氏一族,沈玉闌倒是還不急,當下只笑着讓林媽媽回去養着了:“秦嬷嬷到底是也是咱們沈家的老人了,幾個藥錢我還是給得起的。好好給她養着罷,總還有用得上的時候呢。”

林媽媽應了,這才回了自己家中。

而沈玉闌則是又往郭氏的院子裏去了——

郭氏如今還停在她自己的院子裏,沒來得及穿上壽衣放入棺椁之中:也是棺材還沒買回來呢。

郭氏院子裏如今一片亂糟糟的景象:仆婦們如喪考批,個個兒垂頭喪氣愁眉苦臉不說,如今連院子裏的狼藉都還沒收拾妥帖。

沈玉闌剛一進去,便是忍不住皺了眉頭,然後叫了郭氏身邊的大丫頭雙瑞來:“你們平日就是這樣服侍太太的不成?”

也不知道是真替郭氏傷心,還是覺得害怕擔憂,雙瑞的眼睛一片紅腫,面上更是木然哀戚。此時聽見沈玉闌的責問,忙不疊就跪下來,磕頭請罪:“姑奶奶饒了我這一回吧。實在是人手不夠,也不知從何下手——太太平日裏并不喜人多,此時府裏別處也抽調不出人手來。這才成了這般樣子。”

“哼。”沈玉闌冷哼一聲,銳利的盯住了雙瑞:“我且問你,我出門子的時候太太還好好的,怎麽的片刻功夫就成了這樣了?你們是怎麽伺候的?”

“我們也是着實不知!”雙瑞放聲大哭,膝行着朝沈玉闌又近幾步:“太太送兩位姑奶奶出門之後,雖然有些疲憊,可是卻也沒什麽大礙。後頭大小姐差人送了東西過來之後,太太就說太累了要睡一覺,并不讓我們在跟前伺候。睡了也不過半個時辰,廚房那邊送了藥膳過來,我便是進來叫太太。這才看見,太太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去了!”

沈玉闌面上一絲波動也無,連連冷笑:“這麽說,你們也是不知什麽緣由了?看來,就是你們伺候不盡心!竟是連太太何時去了也不知道!平素太太待你們可不薄!你們竟如此的不盡心!看來我們沈家是白養活你們了!”

雙瑞連連磕頭:“姑奶奶饒命,姑奶奶饒命。實在是太太有吩咐,我們不敢不從啊!”

“那太太好好的,怎麽就去了?”沈玉闌厲聲責問。

雙瑞面若死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哪裏能知道郭氏怎麽會突然就去了?別說交代,她自己尚且也是一頭霧水呢!

倒是旁邊一個小丫頭突然膝行上來,跪在雙瑞面前沖着沈玉闌連連磕頭,哭道:“姑奶奶息怒,并不是雙瑞姐姐不盡心,實在是太太這般吩咐了不許人進屋伺候!至于原因,奴婢鬥膽猜測,許是這兩日強撐着起來主持大局,太太身子本又不好,這樣耗盡了元氣,所以才會如此!先前太太回屋,臉色就很是難看,猶如金紙一般。後頭等到看過了姑奶奶送的禮後,越發的面色難看,想來那個時候,就已經是不祥之兆了!”

雙瑞聽了這話,倒是眼前一亮,随後也是跟着磕頭附和:“想來的确是這個原因了。太太恐是耗盡元神,所以才至于此境地!”

沈玉闌卻是不肯就此息怒,只厲聲斥責道:“既然覺得太太那時候就不好了,為何不請大夫?說來說去,到底是你們不盡心的緣故!”

這話一出,頓時就讓雙瑞等人無從反駁了,讷讷的說不出話來。

沈玉闌冷笑一聲:“罷了,現在太太還沒安息,我也不和你們計較,等到事情完了,你們再各自去領了責罰就是了!我也不重罰你們,畢竟你們伺候太太多年,只一人罰去做掃灑之事一年,替太太看守香火就是了。”

這個懲罰的确是不重——至少沒有什麽皮肉之苦,也不太受罪。只是有些失了體面罷了。不過這個時候,誰也不會去計較這個,反而各自都是松了一口氣。畢竟沈家人,誰不知道沈玉闌一向都是脾性厲害的?如今這般,倒算是我格外開恩了。

“我身上帶着喜,也就不進去看太太了。藿香,你進去替我看看太太,權當是我送她一程。”沈玉闌側頭吩咐了藿香,微微嘆了一口氣:“若是有什麽不妥當的,你只管責令她們好好做。你這是代表了我呢。”

藿香一絲不茍的行禮領了命:“小姐放心。”

沈玉闌這才點點頭,重新去尋李氏了——她讓藿香過去,可不是真讓藿香去替她盡孝心,而是讓藿香去看看,郭氏死得什麽樣兒。

正忙碌着呢,門房上來報,說是沈玉珊回來了——剛得了信兒,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呢。沈玉闌就看見了一臉陰沉的沈玉珊——沈玉珊那副樣子,光是看看,就讓人很容易的感覺到了她的不痛快。

沈玉闌不禁在心頭猜測:沈玉珊到底是在不痛快什麽?可是覺得郭氏死得不是時候,壞了她的喜氣?還是替郭氏覺得傷痛?

要說傷痛,沈玉珊面上卻是半點眼淚也沒有。只一雙眼睛陰沉沉的在沈玉闌和李氏身上掃視了一圈兒。那樣子,仿佛是再看,到底是誰害了郭氏一般。

李氏面上便是露出了幾分微微的不痛快來。不過掩藏得極好,很快就低下頭去,微微撇了撇嘴。卻是沒讓旁人看見。

沈玉闌則是一臉坦然的回望沈玉珊,然後輕聲開了口,甚至語氣裏微微有幾分責怪的意思:“玉闌,怎麽的你竟是這個時候才回來?”

要知道,郭氏是沈玉珊的生母。沒道理一起得了消息,竟是她比沈玉珊更先一步回來。這也顯得沈玉珊未免太不孝順了些。所以,這番責怪,是合情合理。誰也說不出什麽來。誰叫沈玉珊姍姍來遲呢?

面對如此責備,沈玉珊面上的陰沉頓時維持不住,變成了尴尬,死死抿着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然,說什麽?難道說,九皇子自己不怎麽想來,甚至也不希望她來?還是說,為了來不來的問題,她和九皇子險些沒争執起來?

縱然覺得沈玉闌的目光刺目到了極點,沈玉珊也不得不忍耐下去。最後,幹脆的看向了李氏,質問道:“李氏,這是怎麽回事兒?好好的,我娘怎麽突然就去了。之前還好好的——”

李氏本就因為沈玉珊的目光而不痛快,此時面上淡淡語氣也是淡淡:“這個我卻是不知道了。我正喂競哥兒吃飯呢,太太院子裏就傳來了噩耗。我連飯也顧不上用一口,就趕緊操持起來了。若是姑奶奶想知道,不如幹脆自己去瞧瞧罷。”

沈玉珊勃然大怒,“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吃飯要緊要是我娘要緊?”

李氏嘲諷的一翹唇角:“我不過是一個妾侍,如何能過問主母的事情?倒是姑奶奶該早些回來主持大局才是。”

沈玉珊氣得面皮都是漲紅了。

沈玉闌恰到好處的開口插話問道:“對了,九皇子沒跟着一起過來?前頭只你姐夫一個人,怕是照應不過來。”

沈家情況特殊,競哥兒那麽小,沈峻之又不在,所以靠着兩個女婿操持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死者為大,誰也不會不講情理。

當然,她也是故意這樣問的——她是很清楚,沈玉珊是一個人回來的。

沈玉珊咬咬牙,明明心裏不痛快得要死,卻也不得不作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輕描淡寫道:“家裏賓客還未散盡,他留在家中招呼賓客。回頭再來。”

李氏意味深長,故作不經意的狠踩痛腳:“正是這個呢。其實要說,靖威将軍也不該這個時候就過來,丢下一屋子的賓客,算是怎麽回事兒?”

“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畢竟這頭更重要些。咱們做晚輩的,對長輩自然是要盡孝的。”沈玉闌答得也是輕描淡寫。

于是沈玉珊當場就被擠兌得險些沒咬碎一口銀牙。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在心裏将九皇子狠狠的埋怨了一回,覺得九皇子不肯與她臉面,這才讓她如此丢人。

不過沈玉珊畢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也沒尴尬多久,很快就找到了話題岔開了:“我娘去得不明不白,我想請大夫來瞧瞧,看看到底是什麽緣故。”

李氏迅速的擡頭看向沈玉珊,眼底有了幾分薄怒——沈玉珊這是在含沙射影呢。這意思,分明就是覺得郭氏的死,有蹊跷!覺得她有嫌疑!

不過李氏沒做賊心也不虛,當下便是冷着臉道:“姑奶奶您是太太親生的,事情怎麽做,自然是您說了算。我一個做妾的,也不好過問,我看不如我幹脆就去小佛堂裏,替太太誦經幾日好了。橫豎姑奶奶也在,這喪事是不用我操辦了。再說我一個妾侍,也上不得臺面。”

既然沈玉珊要當衆打人臉,那麽她自然也能撂挑子。而且,到時候別人說起來,她一句避嫌也就遮掩過去了。誰也挑不出什麽來。

沈玉闌在旁邊淡淡的聽着,沒有半點動作——她卻是半點不心虛的。沈玉珊要驗屍,那就讓沈玉珊好好的驗!等到出了結果,還不知道是誰難堪呢!想到自己的布置,沈玉闌反倒是有些迫切了——好戲,可是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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