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狠辣
不管怎麽說,常家算是出了名了。而朝廷之中又分支持常家的,和不支持常家的。支持常家的,恨不得将常家捧上天,一時各種想方設法的攀關系,力求和常家說上話,扯上交情。而不支持常家的,恨不得将常家踩進泥地裏,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就是常家內部,也是隐約分成了這兩派。一派支持,覺得這是好事兒,願意跟着一塊兒幹。可另一派,則是拼命的想要置身事外。
沈玉闌也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一時想到常俞如今的日子,倒是覺得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就不該如此了。她本意是幫助常俞,可是如今看來,卻像是将常俞卷進了更深的漩渦裏。
這樣一想,她心情自然是高昂不到哪裏去。一連幾天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齊宇舟咂摸出些味來,這日吃飯的時候忽然擱下筷子緊緊的盯着她瞧了半晌,然後就突兀的問了這麽一句:“要不去看看常俞?”
沈玉闌一愣,倒是也沒多想就脫口而出;“我哪裏還有臉面去見他?本來是想幫他,可是眼下卻像是幫了倒忙了。”
“真不想去看看?”齊宇舟循循誘之,“不如就去看看,省得在這裏擔心記挂的。”
聽見齊宇舟這樣說,她還聽不出些什麽,那就是真的遲鈍了。仔細的盯着他瞅了一眼,随後便是笑了:“怎麽了,不痛快了?我并不是擔心記挂,就是覺得挺愧疚的。本我以為這是個好主意,能讓常家翻身的——可是誰知道……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将這個法子說出來。”
之所以強調是整個常家,而不是常俞,她就是不想讓齊宇舟誤以為她之所以這樣,是為了常俞。
況且,她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想要幫助常俞,可是那卻并不是唯一的動力。
她為的不僅是常俞,還有常敏,常老太醫。
不過其實不管是為了誰,她都會對齊宇舟這樣說。因為她是真不願意為了這個破壞了現在的和平和安寧。她既然嫁了齊宇舟,那就是要安心過日子的。所以,她會竭盡所能的維護這份婚姻。當然,最重要的是,就算她幫助常俞,那也并不是因為什麽愛情之類。
所以,絕對的不能讓齊宇舟誤會。
光從面上,其實也看不出齊宇舟到底相信還是不相信。不過明面上,齊宇舟倒是表現出相信的我樣子:“其實法子是好的。只是那些官太迂腐了。當然,這也是他們維護地位的表現。對官的打壓。官們也不是不支持這個法子,倒是有人私底下提出了,還是選用男子,并不用女子才好。”
沈玉闌聽了這話,便是忍不住的冷笑了——“女子怎麽了?這世上,男女各占一半,女子為何就不能做這樣的事情了?況且,讓男人去,哪裏有那麽的男丁能送去戰場?而且,男人們又有幾個願意學這樣的東西?這可不是正經學醫,就只是學些皮毛罷了。有那些身強力壯的男人來做這樣的事情,倒不如都送去前線沖鋒,說不定效果還好些。”
打仗最吃緊的,除了糧草兵器,就是兵卒。
最關鍵的還是兵卒。沒有兵卒,就是再多的糧草和兵器,也是白搭。若是現在朝廷的兵力再多一倍,說不定早就大獲全勝了,而不是打得這樣艱難了。
齊宇舟見沈玉闌又成了一幅刺猬樣子,頓時不由得苦笑起來,忙替自己辯解;“這話又不是我說的,我對你的法子可是支持得很。”
沈玉闌心知自己是激動了,可是又有些拉不下臉面道歉,便是冷哼一聲不言語了。
齊宇舟兀自苦笑一回。
“對了,前線不是正在吃緊麽?”沈玉闌突然想起這麽一件事情來,狐疑的盯着齊宇舟:“你也是将軍,也是帶兵的,怎麽的不去前線幫忙?反而一直在京城裏?”
齊宇舟頓了一頓才道:“京城裏總不能一直沒有兵力把手。”又怕沈玉闌不明白,便是添了一句:“聖人的身子并不很好,宿疾犯了好幾回。不過對外頭都是遮掩着罷了。”
沈玉闌頓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被吓到了。半晌眨巴着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
齊宇舟點點頭,再次肯定了她的揣測。
足足驚了有一會兒,她才算是緩過神來——他的意思很明白,其實就是說聖人怕自己哪天突然就駕鶴西去了,幾個兒子內亂起來,所以提早将兵力調過來鎮壓住京城。或者說,是聖人提前替自己預想中的儲君鋪路。
“那聖人沒告訴你,他中意的是哪一個皇子?”忍不住的,她問了這麽一句。既然聖人将如此重要的任務都交給了齊宇舟,那麽是不是也跟他透底了?
齊宇舟卻是嘲諷一笑:“聖人這輩子,最是謹慎周全不過。不到最後一刻,只怕到底是誰誰也不會告訴的。”
沈玉闌嘆了一口氣;“看來,聖人是誰也不相信。”人活到這個份上,也怪沒意思的。身邊的人,一個也不信任,或者說是不敢信任,時刻充滿了猜忌,那可真正的沒趣味了。
可是随後她忽然又一凜:“聖人的意圖,想必幾個皇子也是心知肚明吧?他們難道不會懷疑你已經知道了什麽……”
齊宇舟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了:“幾個皇子暗地裏都是試探過的。”
于是沈玉闌便是又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這樣下去,齊宇舟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以後想必也更加難過了。
“難不成咱們就要一直這麽下去?要不,想個法子離了這裏?”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呆在這裏為難,那麽幹脆就遠離了這裏才好。不然,卷在奪位的事情裏頭,說不定哪天就粉身碎骨了。她還沒活夠呢,可不能這樣以身犯險。
齊宇舟苦笑:“哪裏是那樣容易。”
“總有法子的。再說了,能護衛京城的,也不是你一個人。還有別的人呢。旁人資歷比你老,經驗也比你豐富,怎麽也不該是你——”沈玉闌板着手指頭找理由。
齊宇舟的笑容裏多出幾分好笑:“正因為我年輕,沒資歷才會是我。”
沈玉闌頓時就反應過來,洩了氣力不想說話了。聖人要的就是這樣剛出道的,又沒有家族支持的,唯有這樣,才不會和其他勢力牽扯上,才會一心一意的做聖人的人。
“對了,九皇子最近似乎和一個舞姬打得很火熱,顧家将那舞姬買下來了,送去了九皇子府。”齊宇舟說話的時候,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玉闌。
沈玉闌便是知道他怕是明白了背後她做的動作,頓時就有些窘迫了;“是我做的,那又怎麽了?”
“一個舞姬,縱然進了王府地位也不高,何必費工夫?”齊宇舟一笑,端起杯子輕輕的抿一口,随後才意味深長的言道;“聽聞國子監祭酒家有個小女兒,年方十六,當初是因為病得不是時候,所以才沒能進宮待選。那小女兒據說才情了得,還有傾國姿容。”
沈玉闌細細的琢磨了一回,挑眉看他:“你怎麽知道得這樣清楚。”
齊宇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到明白過來,卻是一時覺得有些無從辯駁之感了——
“哼哼。”沈玉闌一陣壞笑,使勁打趣;“要不要我去替你将她接進府裏來?自古英雄配美人,可是佳話一段了。”
只是嘴上雖說得輕松,可是心裏卻是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更是期盼齊宇舟的回答,便是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反應。
齊宇舟只覺得哭笑不得,狠狠瞪了沈玉闌一眼:“胡說什麽?說正事兒呢,嚴肅些。少這樣嬉皮笑臉的。再說,守孝呢。”
“哼,你守哪門子的孝?”沈玉闌冷哼一聲:“守孝的我。可不是你。也是我小氣,換做大方的。怕是早就主動給你尋人了。”
齊宇舟訝然的眨了眨眼睛,随後卻是抑制不住的唇角微微翹了起來,竟是語氣一轉忽然就開起了玩笑:“她那樣的,我可是瞧不上。再說了,她再好,哪裏又比得過你?當初我能娶親,那可是過五關斬六将的。差點還沒娶到呢。”
沈玉闌禁不住紅了臉頰,多少有些窘迫起來。雖然沒再繼續将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不過卻是心裏漸漸活泛起來——
沈玉珊要守孝,九皇子卻是不用守孝的——反而皇家一貫注重子嗣傳承,若是真要九皇子等着,那也是不大肯等的。她之前想的是多塞幾個妾侍過去,可是現在看來,卻是有必要改變一下策略了。十個妾侍,也比不上一個有背景有頭腦又有臉面的側妃啊!
到時候……沈玉闌在孝期不能與九皇子圓房,可是側妃卻是沒有那個顧慮。若是側妃再搶先一步生了長子……
那就真就是戳心窩子了。
沈玉闌不由得看了一眼齊宇舟,只覺得他實在是有些狠辣——這人可是比她狠多了。
齊宇舟卻是緩緩一笑,略有些自得的揚了揚下巴。于是沈玉闌便是嘆了一口氣——随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